《永远的遥远时空中》远方的梦

56、心结

　　第五十六幕
　　……我揉揉眼睛。
　　见鬼了？邪门了？还是我没睡醒，还在做梦？
　　再揉，再揉，再揉……
　　可是，小雪还是站在那里……
　　带着一半的喜悦和一半的恐惧，我拉了拉弁庆的袖子。
　　弁庆睁开眼睛，接下来的表情跟我一模一样……
　　大家一个接一个地醒了过来，那表情真是统一得令人难以置信。
　　……那么说，不是我一个人出问题咯？
　　最先有反应的是ヒノエ。
　　他一跃而起，冲到小雪面前，抓着她的胳膊：
　　“小雪，是你，对不对？真的是你吗？！！”
　　小雪愕然。良久，才点了点头。
　　“怎么会这样……”弁庆的声音很轻，轻得只有我和他自己听得见。
　　……的确。昨天……明明……我亲眼看见的……弁庆更是不可能骗人，帮小雪拔箭的是他，帮小雪整理的也是他，他怎么可能会犯错……
　　“太好了！！！小雪你吓死我了！！以后不准再玩这样的恶作剧啊！”ヒノエ好像完全不觉得有什么不妥似的，一把就将小雪拥入怀里。
　　“ヒノエ……”九郎叫了一声，但还是没有继续下去。
　　……大家都在怀疑，可是又不忍心给ヒノエ泼冷水。怎么办？难道……这是真的小雪？那昨天……到底是怎么回事？
　　小雪静静地依偎在ヒノエ的怀抱里，眼神却始终无法安定，就像……含着泪水一样……
　　突然，小雪推开ヒノエ，跑开了。
　　“小雪！！”ヒノエ茫然，却没有追上去。
　　也许其实……他自己也在怀疑吧……
　　我愣愣地看着小雪消失的方向，不知所措。
　　“神子……”
　　一回头，发现敦盛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我身旁。
　　“神子……请跟我来一下……”敦盛小声地说。
　　我看着他，又看了看弁庆。
　　弁庆动了动手臂，示意我去。
　　于是我松开弁庆的手，跟着敦盛走开了……

　　走了许久，来到了山坡上。
　　“敦盛……要说什么？”我问。
　　“……”敦盛依在一棵树旁边，表情很痛苦，“我要说的事情……可能……对神子、对ヒノエ……都是十分残忍的……”
　　……弄得我好紧张：“是什么？你说吧。”
　　“其实小雪殿……”
　　“她到底怎么了？”我迫不及待。
　　“她……已经死了……真的死了……”
　　“咦？！！”我大骇，“那……刚才的……”
　　“……现在的小雪殿……跟我……一样……”敦盛的声音越来越小。
　　脑袋内轰隆的一声。
　　……怨灵……？怎么会……这样？
　　“我想……或许是有……某些小雪殿实在放不下的事情……所以……她才会……选择这条路……”敦盛说。
　　……实在……放不下的事情……是ヒノエ吗？小雪，是ヒノエ吗？！
　　可是，这个样子……ヒノエ也不会高兴啊……
　　眼泪再次肆无忌惮地落下。
　　“神子……对不起……”敦盛一看我的样子就被吓到了，“我不应该……说这些的……”
　　我摇头：“不是……不是……谢谢你告诉我……这些事情……总有一天……我们要知道的……”
　　“神子……”敦盛难过地低下了头。
　　我把脸上的泪痕擦干净，跟他说：“我们回去吧。回去……告诉大家……”

　　我把大家召到一块。除了ヒノエ……
　　“ヒノエ在帐篷里休息，大家不要被他发现。”我悄声说。
　　终于，人到齐了。我让敦盛把刚才的话重新说了一遍。
　　大伙都震惊了。
　　“这是……真的吗？！”九郎不相信。
　　“怎么会这样……”其余人都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神色恍然。
　　“这件事……不可以告诉ヒノエ，绝对不可以。”我强调了道，“特别是你，九郎。”
　　“啊？！！”九郎大惊，“我怎么了？！”
　　“你最守不住秘密，所以警告你。”
　　“……”九郎无话了。
　　“那就这样，大家回去吧，不要露出破绽。”我宣布散会。
　　大家都凝重地点点头。

　　傍晚时分，小雪回来了。
　　“小雪你回来了！”ヒノエ灿烂地笑着。
　　小雪看了他一眼，轻轻地点头，就径自从他身边走过。
　　“……”ヒノエ看着小雪的背影，只剩下沉默。
　　大家都担心地看着小雪，但谁都没有说话。
　　最后反倒是小雪自己开口了：“我饿了，有东西吃吗？”
　　“……！！”让如梦初醒，“晚、晚饭已经做好了，我们去吃吧……”
　　“嗯。”小雪笑了笑。
　　大家围着火堆坐了下来。
　　小雪一下子挤到了敦盛旁边：“我可以坐这里吗？”
　　敦盛呆了呆：“可……可以……”
　　“谢谢。”小雪说着就坐了下来。
　　我看了看ヒノエ。他的脸上没有任何的表情。麻木了吗？还是说……心碎了？
　　看着碗里的粮食，一时难以下咽。

　　半夜，月牙挂在天边。
　　根本就不可能睡得着。我坐在帐篷前，呆呆地看月亮。
　　“叶……”身后有人叫我。
　　我回头，看见了小雪。
　　“小雪……”我站起来。
　　“叶，你什么都知道了……对不对？”小雪的脸色很沉重。
　　“……嗯。”我回答。
　　“果然还是骗不过敦盛……虽然我早就预料到了。”小雪说得跟没事似的。
　　“……敦盛说……你是有放不下的事情……所以……”
　　“对，我的确有放不下的事情。”小雪微笑。
　　“是ヒノエ吗？”我问。
　　“……不全是。虽然也有他的份。”微笑变成了苦笑。
　　“那其它的是……”
　　“仗还没打完呢，我怎么可以死，这么没出息。”小雪说，“所以，我要继续和你们并肩作战。不过……已经是怨灵的我……不知道还有没有资格当黑龙的神子……”
　　“当然有！！你是最伟大的黑龙神子，一定是！！！”我叫道。
　　“呵呵……谢谢。”小雪的笑容很干净，真的，谁都不会把她跟“怨灵”连在一起……
　　“那……ヒノエ呢？”
　　“……”小雪的笑容又消失了。好像……一讲到ヒノエ……她的笑容就会不见了一样。
　　“我有事……要请求你……”小雪没有正面回答我的话。
　　“什么？”
　　“请让ヒノエ……放弃我。”
　　“什么？！！”我惊讶，“这……怎么可能？！”
　　“我知道这很困难，而且会让你被冠上不好的名号……但是，除了你，我觉得没有人可以完成这件事了……”小雪焦急地说。
　　“现在不是说我的时候，我是说，你为什么要这样做？！！”
　　“……叶，我是怨灵啊……怨灵……我是污秽的存在……我不可以……再待在他身边了……我根本……没资格再待在他身边了……”
　　……心一下子被揪紧。
　　“他不会……因为你是怨灵……就不要你的……”我尝试说服她。
　　“不是他不要我，是我不要他，我要甩了他！！……你还不懂吗？”小雪说。
　　“小雪……”
　　“不要再说了！我已经决定了！！不管你帮不帮忙……我都不会再留在他身边，所以，长痛不如短痛，你就让他死心吧！这个世界上……好女孩多的是。”小雪说着就跑了。
　　……怎么会这样……事情不应该这样发展的……为什么……会弄成这样……
　　上天，你看不惯幸福的人吗？

　　于是，小雪没有再理会ヒノエ。
　　ヒノエ也像明白了什么似的，只是默默地看着小雪，却什么事情都不做。
　　而小雪，却整天粘着敦盛，就像之前粘弁庆一样，让外人看了只会用“厚脸皮”来形容。
　　……可是，我们不是外人。
　　小雪的辛酸和无奈，我们都看得一清二楚。特别是我……虽然小雪拜托我让ヒノエ死心，可是，无论下多少次决心，我都下不了手……真爱，不是你说要停止就能停止的啊小雪……即使我把他杀了又怎样？人，赤裸裸地来，赤裸裸地去，唯一能带走的，就只有思念……
　　日子一天天地过去。
　　平家没有动静，军队也只好一直在这里，每天进行着枯燥的训练。
　　上次的战役，到底谁赢谁输，已经没有人去研究这个问题了。
　　平家以为黑龙神子死了，一定非常高兴。听一些士兵说，平阵似乎流传着一句话：一个神子死了，比杀一千个士兵都有用。因为，神子是怨灵的死对头……
　　又有谁知道，如今的黑龙神子，也成了怨灵的一员？

　　直到这一天晚上。
　　小雪自己坐在帐篷里，却发现身体开始发热。
　　“怎么回事……呜！！”小雪痛苦地蜷缩起来。身上三处的箭伤，正在隐隐刺痛……
　　“伤口……复发了吗？不可能啊……我是怨灵啊……”小雪一边痛苦地按着伤口的地方，一边步出帐篷。
　　“有……人吗……？”小雪绝望地看了看周围，却发现一片寂静。
　　伤口越来越痛，仿佛要撕裂了一样……
　　“呜……呜……呜……”小雪痛得在地上翻滚起来。
　　“有谁……在吗……”她的脸上满是冷汗。
　　“小雪！！”天籁之音一般，ヒノエ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耳边响起一阵的脚步声。小雪用已经被泪水模糊了的眼睛看着ヒノエ的身影，更加绝望了……
　　“不要……过来……”不要……不要被他发现……这样的我……这样不堪……
　　可是，ヒノエ还是过来了。
　　他扶起小雪，焦急得浑身颤抖。
　　“怎么回事？小雪！你怎么了？！”
　　“不要……碰我……走……开……”小雪恶狠狠地说，却没有丝毫杀伤力。
　　“我不走！！你快告诉我，到底怎么了？！！是哪里痛吗？！”ヒノエ说着就想挪开小雪捂着肚子的手……
　　“不要！！不要你管！！”小雪倔强到了极点。
　　ヒノエ没办法了，只好说：“你等一下！！我把弁庆叫来！！”
　　“……”小雪听了这句话，好像突然想到了什么……
　　“不要叫哥哥……叶……把叶……叫来……”小雪艰难地吐出了话语。
　　“……叶？”ヒノエ茫然，“为什么……是叶？”
　　“你不要管！！”小雪此刻是又气愤又痛心。
　　“……好，好，我去叫叶！”

　　正在酝酿睡觉感情的我，被ヒノエ拉出了帐篷。
　　我一看小雪，就大概知道发生什么事情了。
　　我扶起小雪，想先把她带到远离ヒノエ的地方去……
　　“你们要去哪里啊？！”ヒノエ气急败坏地说。
　　“你留在这里，不许跟过来，绝~~对不可以跟过来！！！”我警告他。
　　ヒノエ愣住了。
　　我们趁机溜掉……
　　转了几个帐篷，最终停了下来。
　　小雪已经没力气再走了，而我也没力气再扛着她走了。
　　“小雪……怎样，很痛苦吗？”我赶紧把小雪放下来。
　　“呜……”小雪痛得说不出话了。
　　“怎么办……怎么办……”我急得团团转。
　　“叶……实在不行……就把我封印……掉吧……”小雪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你在胡说什么啊？！！我怎么可能封印你！！！”我抓起她的手，“我试试净化，你等一等！”
　　小雪艰难地点了点头。
　　我握紧了她的手，嘴里拼命念叨着：“白龙……求求你……帮小雪解除痛苦吧……我求你了！！！”
　　……过了好久好久……
　　“叶，我没事了叶。”小雪的声音响了起来。
　　“！！”我大喜，一把搂着她，“太好了！！”
　　“谢谢……”小雪轻声说。
　　就在我激动得快要流泪了的时候，一抬头，竟发现ヒノエ一直躲在角落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