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浅眠未安》风安雨

24、除了顾雨，还有谁呢？ 56.

　　56.
　　“什么也别说，把你的全部实力拿出来。”一本厚厚的数学参考书落在大胖的书桌上，对面的顾雨扶了扶板凳坐下来，又一次强调说：“你可千万别隐藏实力啊，来，让我的数学成绩飞起来吧。”
　　已是晚自习放学的时间，同学们陆续收拾书包离开教室，整个教室只剩下几个人。大胖认真地打量了一下顾雨，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被旁边背上书包要走的关可歆先抢了去：“你是不是发烧了？”说着伸起手摸了一下顾雨的额头，侧身对大胖说：“别搭理他，他肯定是想调戏你。”
　　大胖点头表示同意，起身拿起书包要往外面走。
　　“别啊，我的两位恩公”，顾雨说着双手作揖，“我的以后就指望你们两个了。”
　　关可歆和大胖不领情，指了指外面说：“你爸爸在外面估计等很久了。”顾雨挫败地站起来，垂头丧气地把参考书收起来放进书包里，挥手告别便跑出去了。
　　“他没事吧？”大胖看着顾雨的背影，有些疑惑。
　　“谁知道”，关可歆呆呆地看着桌面，顿了顿说：“我前几天去看杨熙然了，就顾雨喜欢的那个女孩。”
　　大胖瞪大了眼睛双手按在桌面上：“干嘛想着去看她？”
　　“就是想要看一下啊，想看看她到底好在哪里。”
　　关可歆眼睛闭起来，嘴角微微上扬着。大胖并没有抬头，只是用指甲抠着桌面试探着问：“那——你看到了吗？”
　　“嗯，看到了”，仍然没有睁开眼睛，“她有一种温雅含蓄的气质，笑起来温和，会害羞，会脸红，就像是一片轻柔的云在你面前飘来飘去，让人觉感觉很美好”，睁开眼睛吸一口气，“总之都是一些我所没有的东西。”
　　大胖秉着呼吸，伸起手来想搭载关可歆的肩膀上安慰几句的时候关可歆忽然抬头笑着说：“那我先走了啊，有朋友在外面等。”大胖悬在半空中的手臂收回来，点点头说：“好。”然后空荡荡的教室就只剩下他一个人，犹豫着向四周看了看从书包里拿出一张信封来缓缓放在关可歆的桌子上。
　　“作文竞赛的时候写的，因为不敢轻易着笔，所以写了一个小时的时间，本来没打算拿给你看，现在——却耐不住了。”大胖对着那封信深情地说完这句话转身，往前面走几步嘴巴鼓起来又转身，“忘了说，你也很美好，有很多她身上所没有的东西。”
　　晚上躺在床上的大胖辗转反侧，他静静地想，明天自己应该先不去学校了吧。对，要消失一天，或者两天，不然见到关可歆肯定会很尴尬。
　　可是，不知道她看了自己袒露心扉的信后会有怎样的反应，管他呢！已经是挽回不了的事情了。
　　顾雨在车上跟顾学华侃侃而谈，看上去他们两个已经熟络到一定的程度，不过也不像是父子，倒像是哥们。到家里坐一会儿走出来的时候顾学华忽然问顾雨：“谈恋爱了吗？”
　　顾雨点头，小声地应了一声。顾学华伸起手来拍了拍他的肩膀，张了张嘴吧欲言又止，不晓得他是什么意思。接着就是一段漫长的沉默，在门前幽静的小道上，顾雨有些迷糊地看着，许久听见顾学华说了一句：“好好对人家。”
　　夜已经很深了，杨熙然和莫婷趴在床上面对着面，彼此都不说话，眼睛轻轻眯着，酝酿出很多忧伤来。
　　莫婷讲，她失恋了。她说，她男朋友并没有去当兵，而是喜欢上了另外一个女孩所以才骗她，她男朋友以为分开的时间久了她自然而然就会忘记的。
　　她说，熙然，可是我忘不了。你知道吗，我好喜欢他，我们在一起三年多了，可是我还是像第一次见他的时候那样喜欢他。
　　她说，我把我的第一次给他我不后悔的，可是他不应该骗我，他其实可以直接跟我说他要走，因为即使那样我也不会拒绝和他睡在一起的。
　　她说，我心里堵得慌，在家里一直腻着不来上课，不知道我的天空还会不会再亮起来了。
　　你说还会吗？熙然，我现在好害怕。

　　57.
　　朝霞却也不是微红的，从天边飘飘荡荡地游过来，在一片昏暗里显得有几分仓促。
　　大胖早早地等在班级门口，双脚跺着地面不知道是冷还是慌张。空荡荡的校园陆续来了几个同学站在教室门口等待着开门，而大胖就靠在门上，他双脚倚在门的边缘像是要守护什么东西。
　　“大胖，你也来这么早啊？”远处走过来的关可歆打着招呼，和同学一起走过来。天已经是朦朦亮的了，大胖紧张地盯着关可歆点头，隔了好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你今天怎么来这么早？以前都是七点多才来呢！”大胖盯着门上的锁，用有些好奇的语气问关可歆。
　　关可歆叹一口气：“昨天走的太快，忘记英语书了，第二节课要交课文的抄写，所以只好早点来补喽。”
　　大胖很敷衍地点着头，看见拿钥匙的人慢慢走过来，立刻又绷紧了神经。插钥匙，转圈，开锁，取下来。大胖看着这一连串的动作结束，立刻发疯了似的推开门冲进去，弄得开锁的人还没来得及挂回去的锁握在手里一脸的迷茫：“他这是怎么了？”
　　“我哪里知道？”关可歆摇头，“大概是想抓紧时间学习吧。”有些疑惑地踱着步子走进去，看到大胖拉开书包紧张地往里面塞着什么东西。
　　“是什么东西啊？神秘兮兮的。”关可歆笑着问。
　　大胖的脸红起来，摇着头吞吐地说：“没有，我哪有神秘。”
　　关可歆又笑：“不过以前我还不知道你能跑那么快呢，从后面看起来真好笑。”大胖放下书包坐下来不说话，嘴角是更牵强的微笑。
　　真好笑？真的——有那么好笑吗？
　　一点点亮起来的天空，像是拿手指不断调高的亮度，每一秒的变化都那么明显。顾雨一直到早读下课铃响起来的时候才走进教室，拖着有些疲惫的步子，坐到座位上随即又趴下去。
　　“哎呀，要上课了，还有好几篇没抄完呢！”关可歆有些慌张地盯着黑板上要求交英语作业的提示，急得跺起脚来。因为激动的缘故，她说着说着小声咳嗽起来，然后一点点加大声音，慢慢捂着胸口趴在桌子上。
　　一旁还在发呆的大胖急忙拧开自己桌子上的杯子，然后端起来犹豫一下又弯下腰从关可歆书包里拿出来她的杯子拧开，轻拍着关可歆的后背。那力度像是在哄一个婴儿睡觉，生怕一不小心弄疼了她。咳嗽声慢慢停下来，大胖把杯子递过去，关可歆接过去喝了两小口摇摇头说：“我没事。”
　　“医生不是说多喝热水吗？干嘛每天把杯子放在书包里，有的时候一天都不见你拿出来一次。”大胖有些生气地抱怨着，对于关可歆的病情及医生的叮嘱，他似乎比关可歆自己还要清楚。
　　关可歆点着头讨好：“我知道啦，以后一定常喝热水，保证不辜负党的期望。”
　　大胖不知是该哭还是该笑，伸手拿过来关可歆手边的英语本，有些无奈地说：“还是我来帮你抄吧”，然后又叹气，“都不知道你跟其他人坐在一起会怎么样。”
　　“所以才一直赖着你呀。”关可歆笑着从书包里拿出来早餐，慢吞吞地往嘴巴里填，“不过你的字那么好看，我的字那么丑，写出来不一样被发现了怎么办？”
　　“那我就学着你的字写丑一点”，大胖露出牙齿来得意地一笑，“我可是模仿字迹的小达人。”
　　大胖才刚落笔就看到和昨天晚上类似的场景，一本厚厚的数学参考书砸在自己的书桌上，没来得及抬头就听到顾雨慵懒的声音：“这可是我昨天晚上熬夜做的，你认真批改，然后再给我讲讲。”
　　“大哥，后面有答案，你自己不会对吗？”大胖转动着手中的笔，有些不乐意。
　　“那样多不正式，我会忍不住偷偷拿黑色的笔把我填的空改一下再拿红笔打上对号的，我要严格要求自己。”顾雨说的正义凛然，转身要走的时候大胖才低头看见那参考书上写着“高一下半学期”的字样，“有没有搞错，你都快上高三了啊！竟然做高一的题？”
　　顾雨抬手对着关可歆摆了摆，有气无力地道了一声“早安”，然后潇洒地留下一句“要从最基础的学起”就回到了座位上。关可歆满嘴的面包还没有来得及咽下去，吐字不清地回应了一句“早安”，然后撇着嘴巴看着同样傻眼的大胖惊讶地说：“他好像不是心血来潮！”
　　“一定是的，相信我！”大胖毫不留情地点着头，心里倒是十分想看看顾雨到底能坚持几个小时。说完又严肃地低下头去，而后的一整堂数学课大胖就那么偷偷摸摸地抄着英语课文，眼睛时不时地转动好几圈，弄得在一旁的关可歆好几次差点笑出声。
　　可她却不知道，大胖除了怕被老师看见自己在写英语作业，更害怕的其实是书包里的那封不敢送出去心里话一不小心被泄露了出去。
　　杨熙然也是揉着惺忪的睡眼走进教室的，早上起床后匆匆去买了两份早餐。然后是中午，早早地帮莫婷打好饭菜端过去，递上筷子甜甜地说：“今天的饭菜不错呢，快点吃吧。”
　　莫婷却只是勉强地扯出一个微笑，拿着筷子往嘴里生硬地扒着米饭。“对了，莫婷”，杨熙然忽然把头靠过来小声说：“忘了告诉你，我谈恋爱了。”
　　说完之后立刻吐了吐舌头皱紧眉头，在心里连连骂自己真是笨蛋。本是想说一些高兴的事情让莫婷能够心情好一点，想来想去也只有这件，却忘了莫婷刚刚失恋，这样跟她说一定让她更加伤心了。杨熙然紧闭着眼睛不敢睁开，恨不能让时光倒流把话收回来。
　　“是顾雨吧？”莫婷手边的动作停下来，一脸淡然。
　　杨熙然被吓了一跳，怔怔地张大嘴巴：“你怎么知道？”
　　“除了他对你那么好，还有谁呢？”
　　停靠在眼前的纯白空气，淡淡的酝酿出几分触动心扉的辞藻来。杨熙然的手轻握着筷子，心里面也不自觉反问，是啊，除了顾雨，还有谁呢？

　　58.
　　“喏，这个题需要先列一个方程，你等我一下，我演算好给你看。”顾雨伸起手来抓了抓头发又赶紧放下去，生怕把自己心里的紧张表现出来。已经是星期六下午学校小休的时间了，杨熙然教室里只剩下她一个人，于是顾雨跑来给她补习数学，希望把自己奋斗了近一周的本领全部展示出来。
　　杨熙然微笑着点头，歪着头不自觉地神游起来。那天莫婷说她之所以那么肯定自己的男朋友是顾雨还因为那段时间顾雨经常在放学后拦住她问一些关于自己的事情，什么兴趣爱好、家庭状况、有没有男朋友之类的，搞得莫婷也对杨熙然也进一步熟悉了一大圈。那一段时间每天就像是在做间谍，不过，莫婷笑着说，也吃了不少的好东西。
　　果然就是一个爱耍小聪明的人，幼稚的像个孩子。杨熙然这样一给顾雨下定论，忍不住笑出声来，然后意识到正在上课的严肃性，赶紧捂住嘴巴。
　　“干嘛要嘲笑我，我马上就算出来了。”顾雨听着那笑声有些瘆人，急得立刻来维护尊严。
　　杨熙然本来已经摇了一下的头又点下去，把脑袋靠过去看：“算好了吗？”
　　“嗯，好了，答案是4。”顾雨自信地点点头，把演算纸拿过来说：“你先假设X小于0，接着计算结果，然后……”
　　“可是答案是5啊。”杨熙然打断他，翻出答案来用手指着。
　　“不可能吧”，好尴尬的气氛，顾雨撇着嘴看一眼写着“5”的答案，长呼一口气一拍桌子叫道：“哦——”，拖了一个长长的尾音，“我知道了，我这一步弄错了。”然后拿着笔低下头去陷入长长的沉默。
　　“一共讲了四道题，你都错三道了。”杨熙然并不抱怨的语气，低声说出来陈述着这样一个事实。
　　顾雨手掌摊开，手里的笔顺着指头滚落下去又沿着桌面滚出一小段距离停下来。“看来我还得继续修炼啊，实力还是有些弱的。”
　　“是不是——弱的有点过分了？”杨熙然试探着问，“你平时数学都考多少分啊？”
　　“我嘛”，手摸着额头假装想了一下，“我平时考的很低的，上次月考才考了110多分”，顾雨把自己的分数悄无声息地提高了一倍，然后点着头肯定自己编造出来的这个分数。
　　杨熙然咬一下嘴唇：“那样的话，我还是找莫婷吧，她来学校了，而且，她数学平时都考130以上。”
　　“那是因为高二的数学难”，顾雨赶紧否定掉杨熙然的判断，“我高一的时候数学也考那么高。”真是有些不知廉耻了，顾雨自己都替自己那从来没有变化过的几十分的数学成绩感到丢人。
　　“哦，我想想也是，第一次见你的时候你一看我做的题就知道元素的个数是8，数学一定很不错。”
　　顾雨实在编不下去，靠在桌子上妥协道：“好吧，我承认那一次是看了旁边同学的答案才知道的，但是——”，顾雨又强调，“我数学虽然没有多好，但是并不会太差，所以，还是我来帮你补习。”说着站起来，伸了一个懒腰看了一下外面，“今天天气真好，出去玩吧。”
　　杨熙然摇头 ：“才不呢，我还得继续做我的数学题呢。”
　　“哦，对了！那也好，我去准备一件大事情。”顾雨说的气势恢宏，提着步子往外走，杨熙然抬起头来追问他：“什么事情啊？”
　　顾雨摆摆手很神秘地笑一下：“明天见面的时候你就知道了。”
　　杨熙然嘟着嘴巴搞不清楚他在耍什么花样，心里面忽然有一些小小的期待，会不会是关于自己的呢？站起来看着窗户外面，阳光柔柔的并不刺眼，迎面看上去有一圈一圈的光晕围在四周，有一种被佛光普照的感觉，心灵也好像能得到净化。杨熙然忍不住静静地望着，有一些被融化了的心绪铺展在上面。
　　然后眼前的天色慢慢暗下去，天与地融合在一起，眼睁睁地看着一罐啤酒朝着自己递过来。
　　“干嘛要喝这个？”有很显然的愤怒挂在杨熙然的脸上，隐藏着更多的是心疼。
　　莫婷没有接她的话，轻轻拉开拉环，用明显牵强的开心语气说道：“就陪我放松一下嘛。”
　　可那语气，几乎就是乞求的。
　　停在嘴边要劝说的话忽然卡住，杨熙然看着莫婷的眼眶红红的，抬起手把那灌啤酒接过来。
　　“这样才对嘛，不然我又要对影成三人了。”莫婷说着连喝几口，留下一个“又”字让杨熙然久久不能平静。
　　那会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呢？最心爱的人忽然背对着自己走远，然后在你的视线之内他越来越小，那些和他相处的画面却又日渐清晰。你关于这个世界的认知开始一片混沌，什么都不剩下了。然后你的心空了，有一种想哭的感觉抓住你不放，在一片寂静里会忽然听到刺耳的轰鸣。
　　是不是拥有爱情的时候有多美好，失去的时候就会有多痛苦？杨熙然忽然想，那现在的自己真的好幸福，万一哪一天不小心失去了，自己的心究竟会痛到哪种地步呢？
　　一定是如何也拼不起来了。侨居在内心的悲凉被缓缓拉动，拖拽出一整个年华的伤痕。
　　轻轻端起啤酒放在嘴边抿一口，一股刺鼻的味道让自己皱紧眉头。喝不进去，在莫婷不注意的时候偷偷倒在了旁边。
　　就当是敬了莫婷那背弃了爱情的男朋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