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姻缘》南回南回

7、（六）

　　我昏昏沉沉的从梦中醒来，也不知是今日的第几次了。
　　最近这些日子，我的精神越来越不好，总觉困倦，却又总在睡梦中惊醒。因着我的缘由，蕙儿也没睡个安稳觉。
　　我也很少再念起他。
　　连我与他经历的那些为数不多的短暂回忆，也有些想不起来了。就连梦中他的样子，也像隔着纱似的朦胧不清。
　　我算了算日子，离爹爹说的最后期限，已不足一月。
　　我躺在院里的藤椅上，冬日午后的太阳晒得人懒懒的，昏昏欲睡。我阖着眼，眼睛只眯开一条小缝儿，隐约能瞧见蕙儿的身影。
　　蕙儿忙完了，总喜欢趴在我身边陪我说话。今日又不知从哪里听来了些闲语，骂骂咧咧的，却又欲言又止，都听不清她到底在嘀咕些什么。
　　我有些好奇，掀开眼帘，瞅着她笑道：“今儿是谁惹我们蕙儿生气啦？”
　　蕙儿看着我，眼眶突然就红了一片，咧着嘴，仿佛下一秒就要哭出来似的。
　　我被她弄得莫名其妙，又好气又好笑，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这些日子，蕙儿总是这样，看着看着我，就一副要哭的样子。
　　我无奈的摇摇头，蕙儿这丫头，我是当真拿她一点办法都没有。她每每晨起为我梳洗，看着我的满头白发，总会凝着眉小声啜泣。
　　她总是说，大小姐正是如花似锦的年纪，可惜了...
　　细说起来，倒也确实有些可惜。
　　如果没有遇见慕华，估计现下就是另一番光景了。
　　我合上眼，无声泪下。
　　既是遇到，之于我而言，那便是命。

　　蕙儿用锦帕拭去我眼角的泪，我睁开眼，看她眼眶红红又要哭出来，忙取笑她：“死丫头蕙儿，我这还没死呢，你怎么就要哭了？”
　　听我这样一说，蕙儿倒彻底的哭了出来。我哭笑不得，只好轻拍着她的背算是安慰。
　　越过蕙儿，我看见院儿里新种下一些花，此时正发着翠绿的小芽，青嫩青嫩的模样，一派生机勃勃。
　　如今到了这步田地，我除了牵挂着爹爹放心不下，便是自幼同我长大的蕙儿。
　　我微微笑着，替蕙儿将眼泪抹掉，语气轻松道：“蕙儿，我走之前，你嫁给言君大哥可好？”
　　蕙儿似是被我吓了一跳，眼泪立即就止住了，只惊恐的看着我，随即，俏脸便浮上一抹红晕。我自是猜到了蕙儿的心意，才讲了这番话。
　　我按着蕙儿的手背，接着道：“说起来，你，我，还有言君大哥，也算是青梅竹马了。言君大哥人很好，定能好好照顾你。”
　　“小姐....”蕙儿一副为难的样子，欲言又止的想要阻止我说下去。
　　“你不必担心，言君大哥和爹爹那里我自会去说。蕙儿，你就让我再任性一次吧，就当满足我最后一个心愿好不好？”
　　蕙儿哭着，大颗大颗滚烫的泪珠滴到我的手背上，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我不否认，这么做，不光是为了让蕙儿找到好归宿，也是存着私心的。
　　如果蕙儿和言君大哥成了亲，不管怎么说，他们定当会照顾我爹爹到终老。
　　我走了，也可以安心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