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尘的依恋》何清澄

1、第一章

　　就是那样的不经意
　　两个生命的曲线缠绕在了一起
　　……

　　记得第一次遇见他的时候，梦羽才准备要上高一。那时侯的她很不可爱，性格内向又深沉，胖乎乎的娃娃脸、一头短发，经常被认成是男孩子。那次是去参加计算机的夏令营，十天不能回家。在那里梦羽认识了她生命中第一个好朋友。
　　她叫李阳。因为她们同住在一个宿舍，就那样和她形影不离了起来。
　　后来李阳要她看一个男孩子，他叫周承伍，高高瘦瘦的、五官也不是很难看，有着近似西方人的深邃脸孔。李阳告诉梦羽，她喜欢他，其中大有让她帮忙拉线的意味。可又有谁知道，就是这样的来由，竟然让梦羽和他走到了一起，发展了那样似懂非懂的关系。
　　当晚，李阳就拉着她跑到男生的宿舍楼，去和他说说话，至于说带着她，可以说是避免尴尬，也可以是像她说的那样不想让她一个人孤孤单单，可是李阳不知道她早已经习惯了孤单。无论如何梦羽去了，看着李阳和那个叫什么周承伍的在那里聊天，她刻意站得很远，眼光游移着四周的景色，不是很美，但总比看他们好吧！像是怕被扯上关系，也像是怕被染上病毒，她就是那样和他、和他们隔着距离。其实她很想偷偷走开，可是自幼的家教不容许她这么做，太失礼了。她只有在一边坐着。两耳无意识的听着李阳在那里和他东拉西扯。对于她来讲，那种用来联络感情的废话她从来不会去讲的。
　　“喂！你好！你叫什么名字？”一个声音就这么突然的传进来。“喂！”
　　她收回远望的眼神，看着面前的周承伍。是在问她吗？她没有说话，只是以眼神询问。
　　“你好”他对她笑笑，很阳光，也很——刺眼。“你叫什么名字？”
　　“梦羽”她抬眼对李阳笑了笑，便站起身来，她想既然他们注意到了她，那么她这样告辞应该很礼貌了。不等他说话就先说了声“你们聊，她还有事先走了”临走的时候对周承伍微微颔首，又对李阳暧昧的一笑，眨眨眼睛，做了个她们俩才懂的表情就走了。
　　离开了男生宿舍，她又继续她的流浪，走到了女生宿舍想了想，反正到哪里都是一个人孤单，还不如呼吸呼吸新鲜空气。好久不曾看见这么多的绿色了，真好！梦羽继续向前走，哪里没有人就往哪里走。习惯了一个人，她总是下意识的排斥和人的接触。她知道这样不好，但是--她就是她，不是吗？
　　流浪够了，她找了个不起眼的角落把自己藏了起来。她一直都是这样，呆在角落里，不让任何人注意到她，但反过来很多别人没有发现的事实，都被她藏在心里。静静的看着太阳落山，体会着这种一天结束的心情，她不知道别人是怎样看的，但她有些不舍，还有很多的解脱。对，就是这样的。她一直就是这样漫无目的的过活着。
　　胡思乱想的时间总是过得很快，看着晚霞映红了整个的天空，看着太阳一点点的沉淀，那抹红色越来越淡，属于夜的黑暗悄悄的笼罩大地。就是那样静静的坐着，仿佛时间凝固。她很喜欢这样，这样可以让她忘记自己的存在。
　　该回去了，梦羽站起身，掸掉身上的灰尘。慢慢的朝女生宿舍晃过去。忽然，她的脚步顿了一下，眯起了眼。他来了多久了，有没有看到她？心里的不快越绽越大。周承伍就那样坐在不远出的一棵矮树上。虽然她看不太清楚他的样子，但是就她眼睛一百多度的散光加近视，实在不能奢望太多。只是希望他的眼睛比她的更不好。因为她讨厌被人家看，特别在她情绪外露的时候。对于她来讲，这是她最脆弱的时候。
　　她表面上不露声色的继续向前走，最好装做没有看到。可惜，幸运天使未曾临幸过她。
　　“嗨！”周承伍帅气的坐在树上，偏头看她。
　　“嗨…”糟糕！他怎么和她打招呼，她礼貌的回应。
　　“这么巧！”他跳下树，站在她前面。
　　“是呀……”她呐呐的回答。是呀！真的希望不这么巧。
　　“你忙完了？”
　　“啊？”显然，梦羽忘了刚刚的推脱之词。
　　“你不是刚刚有事情吗？忙完了？”他一双眼睛锁住她。这让她觉得很不舒服。
　　“呃……是呀。”除了是，她还能说什么？
　　“在这边看夕阳的确很美。”
　　“呃…”她呆住了。他到底在这里看了多久？虽然这里是公共场合，虽然很有可能只是巧合。但是她，很！不！高！兴！
　　“梦羽，你在哪个班？”他又问。
　　我在哪个班关你什么事？心里偷偷的骂了一句，但是嘴上还要规规矩矩的回答：“中班。”然后怕他有问东问西，所以问他：“李阳呢？”
　　“李阳？”
　　她微微颔首的看着他，然后他好像恍然大悟的样子：“噢！她呀，不知道。可能回去了吧？”
　　她掩饰不住的微微皱眉，一种厌恶的感觉。李阳那样的把他放在心里，他怎么可以一转眼就把李阳忘得一干二净？风流下流的花花大少！“哦，那么我去找她了。再见。”说完就向女生宿舍楼快步走去。隐约听到有个声音似乎是在叫她，梦羽只是跑得更快。就算她鸵鸟，那又怎样？和他这种人还是少接触为妙。
　　跑回宿舍，就看见李阳没精打采的趴在床上听歌，她走了过去，推推她。
　　“你回来啦。”声音有气无力的。
　　“噢”梦羽坐在她床边看她：“战况如何？”
　　“别提了”李阳拿下耳机“你才走没多久，他就走了，根本就没有聊什么嘛！”
　　她心头不禁联想到周承伍的去向，他不会一直在那里看她吧？？
　　“唉…”李阳唉声叹气，不复平时的开朗。梦羽从第一次见到她就知道她是一个像太阳一样的女孩，无论她走到哪里，哪里就会有欢笑和阳光，这也是为什么她能成为她的好朋友，是她的温度融化了她的冰冻。可如今，太阳要变成月亮了……
　　“你还有什么打算？”梦羽问她。其实心里有一个角落很希望李阳放弃，不要追他。因为她真的非常非常不想再看见他。但是如果她有行动，那么她很难不再次遇见他。
　　“当然要继续咯！”
　　听到李阳这样理所应当的回答，她感到一层阴影罩在了她头上。
　　※※※
　　睡了一觉以后，梦羽已经把前一天的事情尽量放在脑后了。毕竟很多事情并不是只要想就能解答的。既然不能解决，那么还是不要去想的比较好，她本来就不快乐，那么就更不希望自己有烦恼了。人生嘛！也就是那么一回事，既没有什么一定的意义，又没有什么固定必须的形式。如果放开可以让自己好过，那么就放开好了。
　　早上，她紧拉着李阳，吃完早饭，然后去上课，规规矩矩的做起乖乖牌好学生。虽然她没有权利阻止李阳去找周承伍，但是她应该可以让她多少含蓄一点，一清早跑到男生宿舍不太好吧！
　　李阳一定有天使保护，要不她怎么可以这样的心想事成？她们去上课，才知道，今天学的内容，和他们高班的学的一样，也就是周承伍那个班。
　　进了机房，大部分的人已经在那里等着了，看着周承伍两边都坐满了女生，她对李阳无奈的笑了笑，这不是她不帮她，不过看那个周承伍到真的是左右逢缘。梦羽咬着嘴唇偷偷的笑，坏心的想这样搞他会不会体虚？抬起头不期然的碰到了周承伍眼光。不知道是不是在看李阳，还是她？反正就是这个方向，从现在起她发现了一个眼睛近视的好处。她假装没有看到的走开，找到了两人挨在一起的位子，就和李阳坐下来。
　　李阳坐在“视线好”的位子上，也就是那个能看到周承伍的位子上，而她的位子正好有一抬电脑挡住了，看不到他。梦羽四边无聊的张望，李阳在她的右边，她的另一边坐着一个男孩子，清清淡淡的，还好他没有狐臭也没有喷什么香水。要不她就直接去医疗室好了，她对那些刺激的味道一直很敏感。
　　过了一会儿老师进来开始讲课，她眼睛不好，又忘了带眼睛，所以看不到黑板，听也听得似懂非懂。终于体会到中班和高班还是有一定的距离的，当时知道和高班上课，还以为自己占了多大的便宜呢。看看李阳，她连听也不听正在和周承伍抛媚眼，看着两个人眉目传情，好像在说什么似的，梦羽更加无奈。恍惚间，老师已经讲完了，让他们自己做。开始梦羽勉强还能做，但是后来就根本不会了。她旁边的那个人好像已经做完了，而她还有大半没有做。叫老师又叫不到。真倒霉。看来她现在是流年不利。
　　“需要帮忙吗？”
　　“呃？”一个声音把梦羽从太空重新拉回地球，是她左边的那个男孩子，梦羽赶忙消化了他刚刚说的话，然后说：“哦，这个怎么做？谢谢。”
　　他的手臂横过电脑，去拿她右手的鼠标，帮她做，还一面讲解。声音低低沉沉的很好听，说起话来也条理分明。她也很努力的学，马上就明白了很多。老实说她对计算机的理解能力还算不错。一会儿他做完了，她也都懂了。
　　“谢谢”梦羽看着他的眼睛道谢，是真心的感谢他。
　　“不客气”他也不多话，帮完她就坐回自己的位置上。
　　还不知道他叫什么名字了，梦羽对他有了一些好奇，淡淡的。说不上喜欢，只是不讨厌，他长得很普通，和那个周承伍比起来，真的会差一些，但是他身上有一种温和的气质，还有他不出色的五官搭配在一起真的很协调，可以让排斥人群的她就是那样的不讨厌他。
　　“喂，帮我做一下。”是李阳。于是她现学现卖，帮刚才才学到的有做了一遍，做得很顺。一边做，她一边和李阳说话。
　　“战况如何？”
　　“什么战况？”
　　她抬眼看着李阳，一动不动，直到看着她的眼神有些闪烁，她才笑到：“别装了，再装就不像了。”
　　“我那有？”
　　哼！死鸭子硬嘴。“刚才是那位美女和人家唧唧我我来着？”
　　“哎呀，那不算啦！”李阳忍不住笑了出来，羞羞的。
　　“噢…噢…噢…”梦羽恶心扒拉的噢了三声，又问：“说吧！预定了什么节目。你们是想花前月下还是海滩边？”
　　李阳轻轻掐了她一下，“什么嘛！”
　　“哦，对了，这里没有海。”梦羽假装恍然大悟。
　　说笑间，她已经把程序做完，抬起头，感觉到那个刚才帮她的男生正在看她，她冲他笑了笑，有些得意。
　　“喂！”李阳推她。“一会陪我到体育馆后面。”
　　“啊？你认错人了吧？”她回过头看着她。
　　“什么呀！”
　　“我可不是你那位。”老天，梦羽心里想，千万不要让她看到他。
　　“什么那位？陪我去啦！”李阳显然没有注意到她痛苦的表情。
　　“好啦！好啦！”梦羽妥协了，又问：“不约会了？”
　　“就是大家一起去呀？”李阳答的理所应当。
　　“啊”突然她感觉寒风阵阵，梦羽不抱期望的还是问了“哪个大家？”
　　“就是大家呀。让你去又死不了人。”李阳有些埋怨。
　　“不好吧？”李阳又不是不知道她不喜欢人多的地方。
　　“有什么不好的？人多点比较不会尴尬。”
　　尴尬？梦羽觉得她快不行了，“他还会害羞？”那个生冷不忌的周承伍如果会害羞，那么世界上的花花公子都要跑去当和尚了。
　　“哎呀，你不要想歪了，是他说的。反正没事，大家吃完饭到后面走走。又不是只有我们，还有他的其他朋友呢。”说到其他朋友时，李阳酸酸的。
　　到这时，梦羽已经无理争辩了。看向周承伍，正好撞到他也在看她们，心里忽然觉得怪怪的，特别是在他对她一笑的时候，梦羽保证她没有看错，他在对她笑，有一种“胜利”的喜悦。
　　※※※
　　最后梦羽还是去了，人真的很多，特别是女生很多，但是，呃……身上的布料都很少。虽然是夏天，但是晚上还是有点凉，她看着自己的长衣长裤，和她们的露脐装，超短裙没得比。她觉得她就好像是天鹅群里的丑小鸭，她喜欢这样，她喜欢她身边的人比她出色。看看李阳，一件简单的短袖上衣，下面一条到大腿根部的牛仔裤，露出她又白又长的腿，显得又年轻又好看。
　　看看这群人里面唯二的男生，一个是那个周承伍，另一个……梦羽眯起了眼，距离有些远，看不清，但是她觉得有点想那个上机时教她程序、坐在她旁边的男生。应该没有错吧？梦羽心里想着，她应该还没有到思春期，应该不至于喜欢到有了错觉的程度，她只是不讨厌他而已。
　　“怎么了？”看着身边无精打采的李阳，她不大热中的鼓励了一句：“想去就过去喽。又没人咬你。”
　　李阳瞪了她一眼。梦羽看着她笑道：“哦……还是你想让谁要你一口？”
　　这次李阳推了她一把，然后拉着她就跑。她被迫的被她拉着要跑不跑的样子，“干什么呀？”
　　“跟我过去。”李阳用眼神指了指周承伍。
　　“啊……”梦羽一下子就像没了气一样“可不可以不去。”
　　“不可以！是你让我过去的。”李阳紧拉着她。
　　“是我让你过去，可没有说我要过去呀。”梦羽做出最后的垂死挣扎。
　　“不管啦！陪我过去！”
　　她真想把自己的嘴巴用胶水粘住，免得自挖坟墓。可惜后悔以晚，因为梦羽已经站在了他们的旁边，她发现还好不是她思春期到了，那个人真的是她认识的那个人。不过他们俩个是朋友到也很奇怪。毕竟没有看到他招什么女生，不知道是不是她太寡闻了。不管怎样，既然他们认识，那么她对他的那一点点“不讨厌”也要变成“敬而远之”了。自从周承伍看到了她的那一面，她就总觉得自己好像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不过的的确确不想让人见。也许是她太小家子气了吧，但是她的动物本能告诉她要离他远一点。她不想去学飞蛾扑火，更不奢望那些不可能的事情，就像言情小说里面写的，男主角看到了女主角孤独的灵魂，然后就那样爱上了，便幸福一生一世……。
　　对于她来讲，没有东西是永远的。而且她也不认为以他，到底能看出什么，但是不想接近他到是真的。
　　“嗨，你们要到那边去？”李阳对着周承伍说话。听着李阳说话，梦羽真的很想翻白眼，那声音，比和她讲话温柔多了。哎！有色无友呀。
　　“就往前面走走。”周承伍说话了，然后就帮他的朋友做了个自我介绍：“这是石杵。”
　　“你们认识很久了吗？”李阳好奇的问。
　　“是呀，从他会走路起，我们就已经在一起玩了。”石杵说笑着。
　　没想到他们的感情这么深，十几年啊！她暗暗的想，不知道这样的感情是怎样的，她从来没有体验过。看着脚下的路，一步一步的走下去，感觉好像没有了尽头。不过自从几千年、甚至更早，在有人验证了地球是圆的，也已经注定了这没有尽头的路。走过了都市就是乡村；过了山，还会有河；没了路，就是海。那些天涯、海角的说法，也只是一些夸张比喻的修饰名词，是永远不可能实现的。
　　大家继续走，继续聊天。一直都是李阳和周承伍在说，偶尔石杵也会说几句。而梦羽呢？是一句废话也没有，偶尔他们问她，她也会回答，但是能短就短。估计他们也没有什么兴致去玩问答游戏，因为问了几个问题以后，他们就没有再和她说话，她也落得轻松。
　　围上来的人也越来越多了，闻着那些女孩子身上的杀虫剂一样的香水味，梦羽下定决心要溜……
　　※※※
　　十天的夏令营生活，一晃就过了一半了，其实过得还是满快的。只是自从那次后，梦羽再也没有去看夕阳了。这几天每天就是被李阳拉着，天涯海角的追随周承伍。有时候他和石杵也会到女生宿舍来找她们聊天，日子还算平顺。不过她这个“明眼人”实在是看不出来周承伍和李阳到底是什么关系，算不算是男女朋友。
　　今天傍晚又陪着他们散步，这个本来应该是两人行的浪漫事情，翩翩成了三人行，后来有加上了石杵，成了四人行。大家都漫无目的的走着，走着走着就走到了她第一天看日落的地方。她下意识的抬眼看了周承伍一眼，不知道他是不是有意要走到这里的。不过，不管是与不是她都不想知道。所以她开始了她的第一百零一次落跑行动。
　　梦羽转过头对他们说：“对了，我忘了我还晾着衣服，我先回去看一眼了。”然后有对石杵说：“你能不能陪我回去一趟。”这么帮李阳制造机会她应该没有意见了吧。
　　石杵也点头说好，他们刚准备掉头，就听见周承伍说：“既然这样，我们一起回去好了。”然后还不忘问问李阳意见，当然了，对他说的话李阳什么时候有过意见。她想他也是知道这一点的。就这样他们有一起往回走。
　　老是说，现在周承伍身边的女生明显少了，就只有李阳一个，但是她总觉得他们好像不像是在谈恋爱，少了点什么，不过她也没有谈过恋爱就是了，所以也许就是这样的。至于她，怎么说呢？一直都保持这一定的距离，但是说话比刚开始的时候要多了，她总是觉得对着石杵的时候，就有的可聊，他们聊天她偶尔也会插嘴。反正就算是朋友也只是十天的朋友，更何况还算不上呢。
　　也许是每个人对“朋友”的定义不一样，对于她来讲，凡是属于她朋友的，她肯定会对人家，不说掏心挖肺，也要献上百分百的真诚。还要不惜一切的帮助对方，而对李阳，她想她做到了。
　　既然计划一没有成功，那么就实行计划二，她故意过去和石杵说话，然后放慢脚步，和周承伍和李阳拉开距离，让他们走在前面。这样比较想情侣了吧！梦羽感叹着自己的聪明智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