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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回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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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格沃兹的分院仪式影响着每一个巫师。它是一个贴标签的工具,逼迫着他们认清自己,在他们还是非常稚嫩,毫无还手之力的时候,用四根不同颜色的铁链拴住他们。有些东西写在脸上,有些刻在血液里,还有一些,轻微的仿佛从来不曾存在,然而分院帽挑上了什么,人们就得穿着什么样的袍子过一辈子。这也许就是有时被称之为宿命的东西,你没法插手,只能眼睁睁接受,高兴的时候认为理所应当,不高兴了就说命运不公苍天无情。信命的人会说,这在你没出生的时候就定好的——就像海格对德思礼夫妇说的:他一出生,霍格沃兹的入学名单上就有他的名字了。
曾经赫敏和斯内普讨论过关于学院的问题。斯内普说霍格沃兹里面,最终有所成就的大多是斯莱特林和格兰芬多,他们都很擅长控制别人,一个站在正面宣扬号召,另外一个坐在幕后运筹帷幄,然后他们有着共同的目的以及口号:荣耀即尊严。于是多少人在追求荣耀的路上坠落暗淡了,可是仍然前仆后继,像蝗虫一样铺天盖地的狂热。
赫敏反问他:可不然呢?这样的口号的确是我们奋斗的原因。
斯内普点头,说没错,荣耀本身确有其价值,可是与格兰芬多和斯莱特林无关,与食死徒和凤凰社无关,与战争无关。只是有人习惯于用一些美好的东西作饵,一边扭曲着这些东西的含义,一边把它抛洒给别人,以此壮大自己的权力。等到这些东西被更多的人接受时,他们就有了控制权。
赫敏听完后抱住斯内普,埋头蹭蹭斯内普温热的胸膛,闷声说道:“那我们就告诉他们,他们被利用了。”斯内普看着赫敏,眼神一闪,伸出一只手轻抚赫敏蓬松的头发,淡淡的说:“可惜人们喜欢这样。”
那时候赫敏还在上六年级,战争还没有爆发。大街上抑制不住的萧条伴随人们的恐慌蔓延至每一个家庭,大家沉默、害怕,默默的数着日子,希望邓布利多给他们选出来的救世主真的有用。而赫敏则怀揣为正义而战的信仰,和她的小伙伴们跃跃欲试。
在赫敏七年级的时候,她、哈利还有罗恩,已经过上逃亡的生活了,他们藏身于各种或奇怪或偏僻的地方,多亏了斯内普的传信,她可以带着哈利和罗恩避过前来捉拿他们的食死徒。上百个夜晚,不管是寒风凛冽,还是蚊虫遍布,她会幻想重逢的场景,当一切终结,当梦想的、坚守的、执着的等等一切人们需要的都降临人间,她幻想在哪里盖一座房子,周围围上药圃 ,她想把成千上万的书都搬进去······后来霍格沃兹大战爆发,斯内普却死了。
赫敏顿时觉得一切都幻象了。
她一路走来,牺牲自我,离开家庭,被魔法界通缉,被霍格沃兹开除,她都挺过来了。她也想过或许有一天,她会死在战场上,还有西弗,从来都是最危险的他站在悬崖边缘摇摇欲坠,他们都会死去。可是当西弗真的离开了,她忽然觉得一切都是假的。她恍惚地想,难道西弗已经不存在了?难道她永远见不到他了?
一切恍如一场梦境,梦里梦外都是西弗的身影,如影随形的出现在赫敏生活里。赫敏告诉自己,斯内普或许并没有死,他正在某个地方等着她,等到战争结束,她一定要出发去他。痛苦过去后,快乐本该降临,可是守望变成枯等,于是自私的欲望突破脑海,冲进了现实世界,如同莽兽。
哈利将自己所有关于教授的记忆都给了赫敏,赫敏看到邓布利多对斯内普说,分院帽有时也会出错。
在邓布利多的标准里,斯莱特林总是不如格兰芬多的,他们没有为信仰牺牲的勇气,所以他们怯懦而自私。浑浑噩噩的赫敏第一次注意到斯内普是真的被这些正义之士所接受了,她为了他的洗白高兴流泪,可他们却永远都不能光明正大的站在一起,以前不能,以后也不会再有机会。
斯内普死后第四个月,赫敏在一个把自己变成干尸的老巫婆发霉的地下藏书室里找到了一本讲述魂器的黑魔法书籍。她仔细研究关于魂器的一切细节,看到了一句话:灵魂有自己修复的能力,对于分裂的灵魂,只需要给予时间的抚慰,便可以收获前所未有的力量,而盛具的等级决定着发展的空间。
“盛具的等级”,起初赫敏以为是所附魔力的大小,这可以解释伏地魔的盛具中有魔法界传承了千年的著名物品,但却无法说通日记本还有纳吉尼。好吧,可以说伏地魔法力高强把日记本变成了一个合适的“盛具”,但是蛇是一条活物,无论如何也不是太高明的选择。而蛇恰好也是最后一个。如果说那时候伏地魔身体虚弱选择范围不大,那么随便找一个魔法物件都比一条单纯的动物都好。那么,为什么是蛇呢?
在赫敏还没有想明白这个问题的时候,凤凰社就出事了。
斯内普死后第六个月,食死徒抓到了外出买菜的克利切,当有人意识到克利切的失踪时,伏地魔带着一众食死徒正幻影移形陆续抵达到了格里莫广场十二号。当时留在总部的人几乎全死了,诺大的一幢房子里面满是尸体,从一张张熟悉的面孔里看到死亡的苍白,与地板墙面绽放出的鲜艳夺目的大红色交织在一起,混合着空气中令人作呕的血腥味,让人感觉像是走进了地狱——之所以是几乎,是因为人们在厨房的一角发现了失去意识,但的确还活着的弗雷德·韦斯莱。在他的身上,伏着已经失去温度的乔治。
弗雷德醒过来后,整个人都变了。
没人会在经历过那些后还会如从前那般快乐,即便是弗雷德也不能。弗雷德变得非常沉默,经常一整天都呆在房间,不见人,不跟人说话。起初没人责怪他,所有人看他的眼神充满怜悯同情;后来弗雷德开始暴躁,别人跟他说话时,他会不耐的起身离开,他摔门、摔杯子,人们虽然同情他,但被时间抹去了分量;然后忽然一天,弗雷德叫哈利去他的房间,说有重要的事情告诉哈利。两个人在屋子里待了一个下午,到晚餐时间韦斯莱夫人上楼去叫人吃饭,发现哈利一个人躺在地上神志不清,弗雷德则不见了身影。
哈利醒过来后只记得弗雷德向自己施咒。他没有告诉韦斯莱夫人,只说弗雷德被自己安排了别的事情先去了国外,自己则是头痛发作,暂时昏迷了。韦斯莱夫人将信将疑,但是没有再问,可是私下里,哈利警告赫敏和罗恩万事留神。
弗雷德就这样失踪了。三个月后的一天,赫敏回到当初的笑料商店,里面荒废了数月,被厚厚的灰尘和不规则的蜘蛛网侵占着,曾经繁华的地方如今充满令人绝望的死寂。赫敏弯下腰拾起散落在地的星空萤虫,输了魔力让它们飘去半空,给这个安放回忆的地方带来一点生机。赫敏淡淡的看着这个微薄的假象,颔首的时候,看见前方一袭黑色长袍的弗雷德。
那时的弗雷德憔悴得厉害,双颊下陷,眼圈青黑,就连曾经璀璨的仿佛宝石的眼睛,也蒙上一层雾气。他平静的看着赫敏,眼神里是熟悉的神色,就像他们还是以前那样的好朋友,乔治还没有死去,笑话商店还一如既往。
弗雷德抬头看那些光亮,神情忽然间恍惚了起来,然后他开口说话,声音有些沙哑:“免费送你一个忠告,一份价值连城的情报——记住,千万不要让哈利和神秘人面对面的决斗。”
赫敏觉得现在的场景很值得纪念,他们曾经最活泼的一个朋友,在经历了最最痛苦的事情之后,突然又变回了原先不着调的样子,她想为之高兴,可是心里有个地方却忽然尖锐地疼痛起来。
大家都知道,一切都回不去了,尽管他们可以平静的聊天,可以继续不顾一切的奋斗,可是心底冰冻的冰冻,腐烂的腐烂。弗雷德站在灰暗的破旧房子里,像是饱经了人生沧桑一般,整个人都暗淡的仿佛要与黑暗融为一体,赫敏很伤心,她想走过去,擦掉弗雷德身上的尘埃,让他重新明亮起来,却抬不起脚,像是生生被钉住一样。
弗雷德神情晦涩,他抬起手,去抓那些闪烁的萤虫:“当年神秘人把纳吉尼做成魂器,他杀了护林人,记得吗?”
赫敏听到纳吉尼的名字,不由自主的用指甲去扣手掌心。
弗雷德的声音很飘渺,好像是从水里传来的一样:“他在我面前杀了,在那儿······杀了乔治······”弗雷德停顿了一下,深吸了口气,“然后,他把我做成了魂器。”
赫敏抬头看弗雷德,眼睛瞪得老大,想要确定刚才听到的不是幻觉,弗雷德半空抓萤虫的手停住,机械的放下来,转头静静的看赫敏。赫敏走近他,伸出手抓住弗雷德的胳膊,感觉弗雷德瘦的只剩下皮包骨头的手臂颤抖着,连带着自己也忍不住颤抖起来。
弗雷德低头盯着不知何时开始哭的赫敏,安慰般的笑了笑,伸出另外一个手揉了揉赫敏柔顺的头发,然后抚上脸庞,轻轻拭去赫敏的泪水。
他担忧的看着赫敏,咽了口吐沫,开口道:“十八年前,他去了波特老宅,保护咒反弹时他杀了自己,由于他的灵魂那时极其不稳定,他无意间做了一个魂器······“赫敏打了个冷战,脑子里全是“魂器”的重复音,一遍又一遍,像是催命符一般。
赫敏忽然变得歇斯底里起来。她觉得身体里有泛滥成灾的情感互相攻讦、你死我活,像是要把她挤爆,把她撕裂。
弗雷德眼见赫敏仿佛被钉住一般,眼神都直了,如果可以,他更愿意慢慢帮助赫敏平复情绪,可是刚才瞥见看见赫敏转手施咒叫人,他需要尽快离开。弗雷德的魔杖在赫敏眼前晃动,绿色的光芒钻入赫敏眉心,冰凉的触感从肌肤深入骨髓,赫敏一个冷激,回神看见弗雷德担心的眼神。
感觉赫敏不那么激动了,弗雷德便用双手箍住赫敏双肩,强迫赫敏看着自己说:”听着,神秘人已经知道这件事了,在他向我动手之前,他对我说,迄今为止他最满意的魂器,就是他无意中创造的那个,每个魂器都能独立成长直至发展成主格,而那个成长最快的,甚至有资格变成他的敌人。他现在的目标是人,他要创造自己,然后借由别人的力量强壮自己!还有,不要再相信邓布利多的话了,他一直在诱导我们除去神秘人,我有绝对的理由相信邓布利多一早就知道这件事,因为他一直坚持要哈利去与神秘人对抗——你可能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灵魂对抗灵魂,如果双方都抱着要对方死的信念,那么不管它们之间的差距有多大,结果都是同归于尽——这也是为什么邓布利多坚持要哈利学习大脑封闭术,他不会让神秘人知道哈利是魂器的事情。以前神秘人不知道,只想着要杀掉哈利,然后把凤凰社一网打尽,可现在不一样了,他找到更让他感兴趣的事情,千万不要让哈利碰上神秘人,他会用咒语融合哈利的灵魂,吸取哈利的力量。我们不会,也不想知道之后留下来的会是谁——我们或许都分不清楚。”
哈利和罗恩赶到的时候,赫敏孤零零的伏在地上嚎啕大哭,头发和脸上沾上了尘埃,哈利来到她身边,伸手抱起赫敏。赫敏搂住哈利不肯松手,把头埋在哈利的颈间,泪水根本停不下来。她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不知道自己要做什么,她生命中的人一个接一个离去,她伸手却一个也拉不住,她站在边上眼见他们一个个沉入海底葬送于黑暗,只期望自己也可以跳下去,那样她就可以卸掉所有的包袱,和他们永远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