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神同人-花事荼蘼》非夏之音

9、花火（下）

　　因为被说了“不要迟到”，所以无论如何都想要遵守承诺，于是樱川薰早早地到了之前约定的地点——位于净灵庭西侧的白道门前。
　　手中拎着作为礼物的乌龙茶和点心，薰努力的吸了一口气，想要转一转有些酸痛的脖颈，略一歪头的时候用来固定发髻的发饰末尾小巧的金属穗子相互碰撞，发出清脆悦耳的声响，这声音反倒让她停住了动作。
　　为什么好端端的会觉得脖子酸痛？因为自己头发的长度想要梳成与浴衣搭配的发髻真的需要很长时间，即便到了现在她也不敢掉以轻心。
　　然而此刻手中重量的倏然消失却让她惊出了一身冷汗，正准备为自己可能不小心打翻了给志波家的礼物而手足无措的时候，肩头被人轻拍了一下。
　　“走吧。”
　　随之传来的是令樱川薰心安的声音。
　　而从朽木白哉的掌心传递来的，却是她如同某种动物般整个人下意识的微抖——在她被拍肩膀的时候。
　　“白哉，我拿就行了。”
　　到底是性别不同，白哉轻而易举的将手中的盒子举过头顶，眼神轻蔑而挑衅。她纵然想伸手去拿对方手里的东西，然而在身高上却早就失去了优势。
　　少女白净纤细的手在自己面前卖力的伸展着，而手上被礼物花纹精致的包布勒出的红色痕迹此刻在他面前变得更加显眼。
　　“吵死了，快走，要迟了。”
　　朽木白哉动过想要去牵那只手的念头，却终究只是默默地将手握紧，然后自顾自的转身，直到听到身后的脚步声逐渐靠近，才逐渐舒展了眉头。
　　当被白哉靠着记忆七拐八拐领到志波家远在流魂街一区郊外的某栋住宅时，薰终于明白自己走在来时显得有些崎岖和泥泞的路上产生的“住在如此偏远的地方，一定是十分低调的人吧”是多么天真的想法。
　　“啧……所以我才一点都不想到这里来啊。”
　　像是被面前过分张扬的建筑刺痛了眼睛，白哉干脆的偏过头不去看它，却意外感受到了一侧面部传来微妙的、令他觉得十分不详的触感。
　　“喔，这次是章鱼的触手举着横幅啊，不错不错。”
　　随之而来夜一爽朗的声音则让他的不悦更多了几分。
　　白哉随即触电般的远远弹开：“你怎么在这里！”
　　“没想到白哉还是这么有活力啊。”
　　陌生的声音吸引了樱川薰的注意力，她循着声源望去，那是与刚刚的声音十分相称的外貌，无论是纹样精致的浴衣亦或是绑得整齐的发辫，只稍稍打量一番便知道对方并不是一般流魂街的整那么简单，只是那懒散的穿衣方式和十分轻浮的举止实在让人无法与“贵族”之流联系到一起。
　　“京乐，你说话像老头子一样。”
　　笑着打趣的是十分温厚的声音，声音的主人有着白色的长发，他的肤色看起来也同发色一般显得有些苍白，而他那合理的举止和优雅的谈吐让薰不由得将正在搭话的两个人放在一起对比。
　　或许是感受到薰徘徊的目光，被称作京乐的人将视线转移到她身上，樱川薰看到那张挂着慵懒表情的脸上有一双十分深邃的眼睛，仿佛在看一汪湖泊般的，那双眸子的主人想要一眼望到湖底——她觉得自己要被看穿了。
　　“看来人都到齐了。”志波海燕的声音恰如其分的传来，他从屋内探出头，面向肤色苍白的男人，声音爽朗，“队长，空鹤问可以开始了吗？”
　　“啊，我这边随时都可以。”那人笑着摆摆手。
　　表情变化之间樱川薰发现到刚刚为止，那个人其实一直是没有在笑的，但即便没有在笑，却依旧可以露出如此温柔的表情。
　　父亲大人很温柔，虽然不能说出口，但薰觉得他的温柔没有安全感；苍纯大人也很温柔，然而朽木家就像冬日积雪的枯枝，单单是这三个字的重量和威严就足够拒人千里之外了。
　　可眼前这个人不一样。
　　像这样思考的时候，樱川薰发现他已经朝自己的方向走过来了。她并不是一个善于处理突发情况的人，于是面对眼前的状况似乎有些手足无措，她下意识的想要寻求白哉的帮助，却想起一点就着的朽木白哉大概早已不知道和夜一互相追逐到哪个次元。
　　好在她的教养告诉她面对可靠的陌生人，至少要做个自我介绍，这样看起来不至于太过失礼。
　　于是她待那人站定后，稍稍上前一步道：“初次见面，我叫樱川薰。”
　　“你好，我是浮竹十四郎。”犹豫了一下，似乎是在考虑这样的举动是否得体，浮竹终究拍落了她肩上散落的花瓣，“我看到你一个人在这里好久了，一会儿感冒就不好了，到那边去吧。”
　　经过这样的提醒她终于想起此时不过初夏而已，手脚被风吹得微冷，大概是真的呆立了许久，薰觉得自己关节都变得有些僵硬。
　　咻——砰——
　　走到屋檐下的时候巨大的火球从志波邸后方冲上天际，炸裂开来的一瞬间，她突然有点感动。
　　“喔，这次的很有气势嘛！”夜一总是在恰到好处的时间赶回来，这种游刃有余令她羡慕。
　　“真不愧是空鹤。”浮竹笑着，手抚上雕花精致的茶盏。
　　“さびしさや、一尺消えて、ゆくほたる。”京乐举起手边的酒，不知何时落入杯中粉白而柔软的花瓣随着他悠然的动作打着旋，看着即将满溢的杯中酒表面反射出花火忽明忽暗的光，京乐似有微醺，喃喃的念出一段诗。
　　“喂，这种不合时宜的俳句可算不上风雅啊。”像是埋怨一般的，浮竹皱起了眉。
　　很奇怪，周遭十分嘈杂，内心却格外平静。
　　流萤断续光，一明一灭一尺间，寂寞何以堪。
　　她咀嚼着京乐刚刚的俳句，浮竹说那是不合时宜的话语。 　　烟花飞上夜空，那对比强烈的颜色刺痛了她的眼睛。
　　她忽然觉得京乐的话并不是那么不合时宜；她忽然觉得朽木白哉说不定是她抓不住的存在。
　　巨大的光球拖着长长的尾巴义无反顾的冲上天际，在彷如铺上天鹅绒的靛蓝天空上开出灿烂的花。
　　樱川薰对着夜空伸出手，五指张开又紧紧握住。
　　她从没有怀疑过，朽木白哉是她的光，但光终究会消失，于是她捉不住他。
　　“干什么，这样很傻气诶。”白哉带着些许嫌弃的目光。
　　“我在想，”她伸出食指描绘着烟火的轨迹，“烟火那么美，像这样飞上天，极尽绚烂之后，还是会四散开来的。”
　　“只是这样而已？”他捉住她的手腕，指向不远处有些朦胧的月亮，“既然成为光，那么就要做不会消失的存在。”
　　樱川薰看着身边的白哉，他的眼睛和花火一样明亮，她觉得鼻子有点酸。
　　接二连三的烟火让远处的人声鼎沸全都变得寂静无声，连容颜都被光照的模糊。
　　见她许久没有反应，因此觉得自己被冷落，白哉正准备发泄自己的不满，却听到身边传来细细的啜泣声，他想摸摸樱川薰的头发，在看到她整晚都挺拔得显得有些过分的脖颈后，终究只是拨了拨她发饰上细小的流苏。
　　“笨蛋。”这句话不知到底是说给谁听的。 　　『在这一切都暧昧不清的世界里，只有你，清楚而绝对。』

作者有话说

　　さびしさや、一尺消えて、ゆくほたる。
流萤断续光，一明一灭一尺间，寂寞何以堪。
——立花北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