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第十八章 番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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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去一切易容，恢复俊美容貌的息源櫂，正坐在听雨楼的一处角落品茗。
他的耳朵里是周围江湖人的议论声，眼睛里是属于听雨楼风格的各种摆设，面上神色淡淡，凤目微敛，虽然不漏丝毫气势威压，却仍旧让人有种沉重的压力感，让人捉摸不透，也让人不敢轻易靠近。
距离路莫衍消失已过了三年，但江湖上有关鬼谷仙的传闻却是热潮不断，众人对鬼谷仙讨论的热情程度只高不低，一直持续至今，更将路莫衍描述的神乎其神，无形之中又将鬼谷的声望提高到了一个新的高度。
要是路莫衍在此听到那些江湖人夸的他像是天仙下凡的话，还不知道一个人暗地里要笑成什么样。息源櫂一想起路莫衍会有的反应，神情就不由柔和，嘴角也缓缓的翘起了一个弧度，却还未形成笑容便僵住，整个人的神情突兀的变得苦涩起来。
当初亲眼看到路莫衍消失的人，大概都会相信路莫衍已经破碎成功去往了别的世界吧？可息源櫂却对于路莫衍是否真的因破碎而离开了这个世界，一直抱有怀疑以及不安。
事实上，他前些天才刚完成破碎，却压制境界已经在这个世界停留到了今日，而还没被这个世界排斥出去。如此，那当初路莫衍的那番说辞就值得考究了，既然息源櫂都知道能通过压制自身境界从而停留世间，路莫衍那么聪明的人是不可能不知道的，既然想跟乐宁安道别不是该压制下境界亲自去比较好吗？却让他去代为转告……
这让息源櫂一直有一种不好的感觉萦绕在心间。前段时间他一直徘徊在破碎与非破碎的关键时期，那段时期要是心境有了变化后果当真不堪设想！所以他只能一个劲的说服自己，路莫衍会没事的，他自己都亲口说了他已经破碎成功，而离开这个世界了不是吗？
可他一破碎成功，立马就把自己的心理建设给推翻了个彻底，因为通过他自身破碎时候的感受来看，路莫衍当初确实破碎成功了，但那时候的路莫衍也遇到了问题，而且问题还不小，可现在人都消失了这么长时间，根本就生死不知！息源櫂也只能尽量让自己朝好的方面想，不然他不知道他会不会在自己的臆想中崩溃！
要说喜欢上路莫衍是什么时候的事？这个问题连息源櫂自己都说不清楚，只是在鬼谷圣地的圣莲亭，两人的那一次旖旎的亲吻之后，他反思深究自己对于路莫衍的感情时，才恍然发觉，这份他原本只是当作亲情的感情已经在不知不觉中变了质，成为了一种对于他来说新奇甜蜜而又连带着酸涩疼痛的爱情。
在这个世间男男相爱是不被容许的，逆乱阴阳是违反天道的！在这个世界上没人比武者更了解天道，也更畏惧天道的了。所以那时候的息源櫂觉得自己的感情是不齿的，是罪恶的，应该要掐灭这种不良的势头，不能再让这种罪恶的情感滋生下去了，他自己是不要紧，但是他怕到时候路莫衍也要跟着遭殃。因此，息源櫂决定要忘记那个让他心动的吻，还是跟路莫衍如往常一般相处。
他跟路莫衍将会是一辈子的兄弟。息源櫂会看着路莫衍找到他自己心爱的人，然后组建他们自己的家庭。到那个时候路莫衍应该会很幸福吧？那时候的息源櫂想象着。
但是脑子里一冒出路莫衍会有爱人的想法，心里就不受控制开始一抽一抽的痛着，那种疼痛连绵细密，比之突如其来的剧痛还要让人难以忍受。
路莫衍要是组建了他自己的家庭，将不会再把注意力集中在他身上了吧，息源櫂想想就觉得要嫉妒到不行，脑子里却突然闪过路莫衍幸福的笑容，息源櫂所有的怨气就这么消散一空了，心里柔软的不成样子。
那时候就觉得只要路莫衍幸福就好，就算那样会让自己难过，但只要路莫衍是幸福的，息源櫂就觉得自己的难过完全可以忽略不计，因为路莫衍是比他自己还要重要的存在啊。所以路莫衍幸福了，他也会打从心底高兴……
如今回想起来，息源櫂只觉得当初的自己想法真是太蠢了！难以想象，他这么自私的人竟然会有这种为了别人的幸福牺牲自己的愚蠢想法！如果现在路莫衍站在他面前，息源櫂绝对不会再像之前那样当个畏缩不前的旁观者、暗恋者以及守护者，他会当着路莫衍的面坦诚的表露自己的心意，并且对路莫衍势在必得，永不放弃！这才是他息源櫂才会有的风格，他是这么的自私，为了自己不惜拉上一个秦家做了挡箭牌，又怎么会容忍自己一个人在感情的泥潭里深陷而不可自拔呢？他会将路莫衍也拉下来，就算泥潭会将他们两淹没，至少他们俩也死在了一起，未尝不是一种浪漫？
可惜那时候的他偏偏一跟路莫衍相处就会变成一个超级大笨蛋！笨的那么无药可救！
‘大哥，你的面前不该有阻碍，你什么时候能消除这层阻碍，你也就能破碎了。’息源櫂脑海里又回想起这句路莫衍所说的，他刚听到时却不太明白的话。如今想来，路莫衍那时候怕是已经知道自己对他的感情并不纯粹了。
“呵。”息源櫂自嘲的笑了一声，也不知道路莫衍是什么时候发现的，又看了他多久的笑话？都无所谓了，毕竟路莫衍人都不在这了……
息源櫂还是宁愿相信路莫衍已经破碎去了别的世界的，所以他打算再好好的在这个世界走一遭，然后他就离开这里去寻找路莫衍。
“师父？”息源櫂刚打算起身离开，身边的位子就被一位俊朗青年坐下。
“秦唯宣，我已经没资格当你师父了，在你知道玉雪灵珠确实是被我盗走了之后。”息源櫂看着秦唯宣淡淡道。
“不，一日为师终生为父，只是师父你自己单方面想要斩断这个缘分的话，我是绝不允许的！”秦唯宣仔细的打量着息源櫂，这还是他第一次看到自己的师父露出真容。明明是这么耀眼的人，为什么老是想要掩盖自己的面容呢？
“你该恨不得现在可以杀了我才对，秦家的灭亡，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因为我。”息源櫂睁开微垂的凤目，认真的看向秦唯宣。
“师父你这人老是这样自以为是，我当初无意中看到你拿出玉雪灵珠练功，确实有那么一瞬间有些愤怒，但是并没有恨意，我只是愤怒我们这么多年的师徒，你都不对我坦诚罢了，结果你以为我恨你了，就招呼也不打一声的一个人走掉，害我找了你这么久……你以为我父亲当初真的对你说的那些话就是完全的相信了吗？我父亲当初是因为大姐的死才跟洛雪谷结仇的，而你不过是我父亲拉来的盟友罢了。你还因为跟我父亲的约定照顾了我这么多年，我怎么可能恨你？”秦唯宣直视息源櫂的双眼，毫不退缩。
息源櫂就这么盯着秦唯宣的双眼看了好一会儿，发现秦唯宣的双眼始终都是纯粹而又清澈的，并没有别的参杂在里面，这才轻叹道：“宣儿，为师已经破碎成功了，总是要走的。”
“我知道，但是我不希望你离开的时候以为我是对你怀有恨意的罢了，你那是单方面对我的污蔑，我只不过是来澄清下。”秦唯宣笑道，“诶，师父啊，这才是你的真容吧？为什么以前你总想把自己弄的那么平凡啊？”
“……罢了，反正也要离开这个世界了，告诉你也无妨。”息源櫂沉默了会，叹了口气说道，“我曾经跟你说过为师是猎户出身，但其实不是。我还小的时候不过是在一个小门派里打杂的罢了，因缘巧合下得到《易脉经》以及《易容术》的传承，才开始对武道的追求。当时年幼，身怀如此绝世武功，也不知收敛，出多了风头之后，就被这小门派的掌门察觉到了不妥之处，便想将我关起来拷问，我探听到口风，便用了易容术，逃了出去，后来为了躲避门派的追杀，我只能一直使用易容术伪装自己，使用了易容术之后行走江湖也方便，便习惯了时时刻刻将自己弄的平凡不引人注目了。如今脱下伪装，反而有种不太适应的感觉。”说道最后，息源櫂又自嘲的笑了。
秦唯宣看不得自己的师父一副黯然自嘲的模样，便开口转移话题道：“师父，你离开后想去哪里看看呢？”
息源櫂一怔，才缓缓道：“我想去趟鬼谷圣地。”
“嗯……说起来我也好久没去看看了，当了这武林盟主之后事情就特别多，每天都忙不过来，也不知道小安怎么样了。”秦唯宣颇为感慨的道，随即从怀里掏出一物交给息源櫂道：“这块令牌是当初师叔给我的，他怕我刚当上武林盟主，会有些人不安分，便将这块令牌给了我，让我能及时从鬼谷调来人手，帮忙随时镇压，如今我也就只要当一年的武林盟主了，况且那群人还挺安分的，所以这块令牌就拜托师父交还了。”
“好，我会交给小安的。”息源櫂郑重的道，便起身离开了。
秦唯宣一直目送他走出听雨楼，消失在人群中，想着这大概是师徒两人在这个世界的最后一次见面了，心里也有些不舍，便坚定了决心，一定要努力修习武道，期待着破碎后再在别的世界里与师父汇面。
破碎后的息源櫂，从听雨楼出发到达遥远的鬼谷圣地，在运用了法则的便利下，也不过才花了两三个时辰罢了。
自从武林大会一事后，已是三年不见，鬼谷圣地却还是那么美，似乎在鬼谷圣地里时间永恒停滞了一般，使得鬼谷圣地的景色依旧如三年前一般分毫不差，一样的熟悉，让他恍惚间有种路莫衍一直在鬼谷圣地中从未离开过的错觉。而错觉始终是不可信的
三年前他来到这，接引他的是路莫衍的贴身婢女黄鹂；三年后他来到这，接引他的却是一位身穿蓝色罗裙的陌生小丫头。样子一如当初小河泛舟时的黄鹂一般灵动可爱，灵气的眸子也依旧掩饰不住眼底的空洞。景色还是当年的景色，却终究还是物是人非了。
蓝裙的小丫头如三年前的黄鹂一样，将他引到了那处开着一树旺盛紫藤萝花的庭院。紫藤萝开的貌似比三年前更胜，一片浓淡的紫色，在阳光下极为辉煌，枝蔓又扩展了几倍，连带着支撑这些枝蔓的支架也多了许多，让这个用紫藤萝搭建起来的凉亭看起来都比三年前的规模要大了些许。
“师伯，你来了。”乐宁安坐在紫藤萝下的摇椅上，招呼赶来的息源櫂坐在蓝裙丫头搬来的凳子上，神色慵懒，似乎刚睡醒似得。
这一幕是何其的熟悉，但也只有两人心中明白，如今这幕熟悉的场景里少了个怎样重要的角色。
“嗯，宣儿要我把这令牌交还给你。”
息源櫂掏出令牌递了过去，乐宁安则瞬间睁大了双眼郑重的接了过来。时隔三年，还能收到路莫衍经手的东西，对他来说，似乎很是喜悦。
息源櫂见状，微垂下眼帘。他总觉得乐宁安对路莫衍似乎不是师生情分这么简单，却开口说道：“小安，这三年你过得怎么样？还好么？”
“谢谢师伯关心，这三年来我一直潜心武道，感觉很不错。”乐宁安温和淡笑着回复道。
三年的时间让乐宁安由昔日玉雪可爱的孩童，长成了如今这般风姿卓越的美少年，却也让路莫衍在他身上留下的痕迹越加深刻。从乐宁安的一举一动间，不难看出当年路莫衍的些许影子。路莫衍对乐宁安的教导，也被乐宁安刻进了骨子里，融在了血肉中。当初那个刚来鬼谷圣地时的小乞丐，已然蜕变成一名高贵优雅的世家公子。要是现在的乐宁安要出去跑江湖的话，估计没有人会相信乐宁安曾经有过那么不堪的童年。
“那……黄鹂呢？我从刚才就疑惑了，一直没看到她在哪。”
“黄鹂姐姐在师父消失的那一天也跟着一起消失了。”乐宁安说到这的时候，温和的笑容突然变的有些诡异。
“什么？难道黄鹂也破碎了？”息源櫂惊讶的问道。
“不，没有自我的人等于灵魂作废，这样的人又怎么可能破碎呢？”乐宁安笑着继续道，“所以，黄鹂姐姐消失在紫藤萝里了。”
息源櫂起初还没反应过来，待明白是怎么一回事之后再看乐宁安的笑容，他不觉有些毛骨悚然，便沉默着不说话了。
“黄丽姐姐说，她是因为师父而存在的，如今师父已经破碎，她却注定终身与破碎无缘，像她这种谷主的贴身婢女兼护卫一般的存在，她的忠心一旦全给了师父，就意味着师父是她唯一的主人，她不会再侍奉第二任主人，所以黄鹂姐姐觉得她自己并没有存在的必要了。因此她在师父破碎离开的那天，命人在不损伤紫藤萝根部的基础上挖了个坑洞，她就躺进了那个坑洞里，让那些人活埋了她，作了这紫藤萝的养分。师伯你看这紫藤萝是不是越长越美了？那都是吸收了黄鹂姐姐肉身的养分的啊。”乐宁安笑着道，只是笑容怎么看怎么有股哀伤的味道，漂亮的眼睛里闪着哀恸的神色。
他当时并不是没有阻止黄鹂的这种自灭行为，但是那时的他还是太过弱小，根本不是黄鹂的对手，黄鹂只是将他点了穴放到一旁，不能动弹又不能发声的乐宁安也就只能眼睁睁的看着。
他不明白为什么黄鹂会选择这样的方式死去，所以在看到黄鹂要躺入坑洞时，急忙冲破了哑穴，嘶吼的质问黄鹂，做最后的挽留，可黄鹂只是轻轻的开口说道：“谷主曾经说过，他最爱这树紫藤萝，让人有种强烈的生的希望。我的存在只是为了谷主，如今谷主不再需要我。我便将生命奉献给这树紫藤萝，让它长的更好更美。或许以后谷主还会有回来的机会，到时候看到这树紫藤萝开的比原来还好，应该会很高兴吧。”
黄鹂的一番话以及语气里清晰可辨的喜意，便让乐宁安愣在当场没了反应，黄鹂是将死亡当做一件美好而高兴的事情在做，而她之所以觉得美好而高兴，只是因为这会让师父高兴……黄鹂虽然将自己的死亡当做快乐的事情在做，但在一旁旁观的乐宁安却只觉得打从心里感觉到难过和悲伤，就是直到死，黄鹂想到的还是自己的主人，这是种毁掉了自我的悲哀。
息源櫂无言，路莫衍身边的人都被深刻上了属于路莫衍的刻痕，怎么都消不掉。黄鹂是，他自己是，就连乐宁安也是，恐怕就连乐宁安自己都没发现，他的一举一动之间有多像路莫衍，鬼谷明明已经换了谷主，却承袭之前的风格一点也没变，乐宁安也不过是在制造一个路莫衍还在身边的假象来自欺欺人罢了。
息源櫂并没有多说什么话来戳破这个脆弱的梦幻泡泡，他自己就有可能一直在自欺欺人根本没资格去点醒乐宁安。他只是鼓励乐宁安好好潜修武道，顺便说说自己对于武道一途的感悟，便离开了。最在意的人不在，再熟悉再美的风景也只会让他的心越加空茫罢了。
息源櫂期待着在这个世界之外的世界再遇到路莫衍，到那个时候他也就能正式的去追求属于他自己的感情了，他期待着在其它的世界与路莫衍的会面，到时不管路莫衍接不接受他，息源櫂都打定主意不会放弃了。
跟路莫衍羁绊较深的几人都在靠着路莫衍消失的最后一句谎言，苦苦的撑着他们自己的臆想来自我安慰，也不知路莫衍这样做是对是错？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第十八章 番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