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鸟与鱼》卿卿意盈

14、我的高考

　　我的高考
　　前两天看以前的朋友发说说说终于结束了，语气里全是解脱。经过一年，那种生活似乎已离我遥不可及。我努力寻找记忆中的高中，发现它已经变得像轻纱一样轻薄，一切都变得朦朦胧胧。我寻找很久，却无奈的发现只有一个场景记得最清楚，是结束后那一场瓢泼大雨。雨滴像黄豆一样大，噼里啪啦地从天上砸下来。我们一大群人站在树阴底下撑着伞，默然无声。天地间像一场旧照片，分明的黑白。高中三年宛如白驹过隙，像过眼云烟。那场大雨就像是一个最好的洗刷者，将高中生活一点一点从我们记忆中抹去。时隔一年后，我再想回忆，似乎怎么也想不起自己当初是以怎样的心情来面对这一切了，就像高二那年酷暑，一旦过了，记忆里只有很热这个概念了。现在的我，记忆里对高三，就只有很苦这个概念了。
　　于是我努力回忆，妄图从时间大手里抢救回我的高中生活。人物光影牵扯回忆，于是我记起，那些我熬灯苦读的寂静夜晚，热得受不了从被窝里伸出头的时刻；那些我流着汗水努力做题的炎热中午，默然无声地抹去滴在纸上汗水的时刻；那些我咬着包子认真对答案的下午，空气中满满都是食物味道的时刻；那些清早作为第一个人打开灯，满教室扑面而来的孤寂的时刻；那些一个人走在路上，仍不忘默记古文的时刻；那些每次故意晚到食堂，只为多做几个习题，看着残羹冷炙皱眉的时刻；那些为每一段被无意浪费的时间，而心中懊恼的时刻；那些坐在食堂座椅上，默默做题的时刻；那些体育课上，仍偷偷拿着作业本的时刻；那些我以为永远也不会模糊的记忆，却最终快要以轮廓的模样存在于我的记忆里。是不是再过两年，我就要开始怀疑，我真的过过那种生活吗？一切会是我自己不自觉美化的结果吗？人生如此易变，我不敢在相信自己的记忆了，我现在，趁着自己还留存有过去的影片，把它们一一写下来，作为我最后的记忆，再也不会被删改。
　　我们高三的时候，搬到了新的校舍。其实不是高三，是上任高三高考结束，我们高二快要结束的时候搬过去的。新校舍不大，一切都显得很紧凑。小小的操场，狭小的寝室，和不宽阔的食堂，最大的，就数教学楼了。我们有两座大楼，琢玉楼，科技楼。一座理科生用，一座文科生使，分工明确，互不干扰。我们的教室坐落在最高的楼层，六楼。每天清晨，灯默默的亮了。（说到这，必须吐槽一下，为什么我们的寝室里没有电灯按钮？）6点起床，悄悄地洗漱，生怕吵醒寝室中的人。走出门时都是踮着脚尖，拎着书包。轻轻和上门，门发出砰的一声，那时候真的是有点心惊胆战。索性也没有人说。迈步下楼的时候，心情是轻快的。早晨的空气很好，只是不管是夏天还是冬天都有点冷的感觉。人很少，但路上走着的人都是一副神色匆匆的样子，大多都提着早餐，或者嘴里叼着早餐。操场上有很少的人，默默地跑步。进食堂，刷卡买几个包子装到袋子里，边走边吃，心里有时会默记古文，但更多时候是一种茫然的状态。走在楼道里，偌大的空间里几个人的脚步声交相辉映，有一种空寂的感觉。没人说话，默默地爬到六楼，推开教室门，里面黑漆漆的，有时候会有淡淡的月光，那时候心里还是有点害怕的。记得有一次冬天，楼道里很黑，我开始一个人慢慢爬楼，但是不知什么时候有一个黑影始终跟在我身后。我心里怕极了，于是到了某一楼的时候再也抑制不住恐惧大喊一声屁滚尿流地迅速往上爬。身后阿姨大声说大清早的鬼吼什么啊，吓死我了。我那时候真想回嘴说你才是吓死我了呢，但刚被吓怕了，累得直喘气。后来说给别人听的时候还被嘲笑了个彻底。摸索着打开灯，教室瞬间明亮起来。宽阔的教室里，我先放下书包，拉开椅子，然后拿着杯子到教室后面接水。小小的红灯显示热水，我总是能够第一个喝到。接水的时候看看后面黑板上的倒计时，红色的字眼渐渐在我视网膜中成像，我心里默默推算着以后每天该做的事。有时候也会看看贴在黑板上的成绩表，倒退了多少名，或者，进步了多少名，理综还好吗？数学比得过他们吗？和第一名还差多少距离？他竟然有进步了等等，脑海里繁杂的信息竟可以在那一刹那理得清清楚楚。然后回到座位坐下，翻出昨晚做的习题，继续做。没过多久，走廊上渐渐热闹起来，教室里的人也越来越多，我始终低着头做题，每天刷一套理综卷是我上高三的时候第一天时定下的规矩，时间固定的，不能分心。渐渐的，教室被填满了。慢慢地，老师来了又走，黑板被写满，又被擦掉，写满，又擦掉。男老师，女老师，数学，英语，化学，物理，学生们抬头又低头，一张张演草纸铺在手边。太阳从东边升到正上方，中午到了。我的肚子早已饿了，看着表，再看着老师，当铃声响起的时候，早有人将手放进抽屉里，摸着碗，准备老师一声令下就冲出教室奔向食堂。最后一节课的老师通常不会拖堂，嘴巴一张，就有人拿着碗冲到了教室门口，等说完的时候，教室早已空出来了，只剩几个走读生和最后去吃饭的人。我也是奔跑的一员，人潮拥挤，楼梯上全是人，老师放的早的话可以飞奔，早点到食堂，放的晚的话就只有随着人潮前进了，人挨人，人挤人，比热门景区还夸张。到了食堂排队的时候可以看到一些人手上握着小纸条，指定是一些英语单词。大多数人都面无表情，不知道在想什么。我通常将饭带回教室吃。到了教室，已空无一人。坐下来吃饭，边吃边扫视上午上课的内容，心里琢磨。等吃完有好大一会了。碗通常到厕所里去洗，洗个碗，上个厕所，再做几道题，就已经1点半了。趴在桌上睡30分钟，再起来做题。若是赶上做清洁，还要下六楼回一趟寝室打扫。回来的时候就可以上课了。下午通常比较困，有人一下课就跑到厕所洗冷水脸清醒，有人就抱着书站到教室后面听老师讲课，因为实在太困了。有人撑着头也可以睡着，头一点一点的。偶尔上厕所回来，路过别的班时总会抬头望里面的人，看到他们专心致志地刷题就会心中一凛，心中升起一种迫切。一回到教室一屁股坐下后拿过三年高考认真地看。下午通常闷热，老师背对着我们的背上通常一大片被汗浸湿，我现在记起我的物理老师，不是他的脸，而是他背上那一大片汗湿的后背。到了下午吃饭的时候，是一天中比较热闹的时候。有些人不吃晚饭，埋头刷题；有的人随着人流拿着碗下楼吃饭；有的人吃炖肉，请阿姨专门做的。一般是比较有钱的人。班上有些人就会拿着勺子到处转，有的吃就要上一勺，顺便聊聊天。所以比较热闹。但是休息的时间总是非常短暂的,吃完饭,陆陆续续的,都回到了座位上.我们班主任比较忙,没多少时间管我们.但其他班的班主任都会在上晚自习时讲几句话，一般是激励的话语，学生不知听没听进去，低头各做各的。晚上要上三节晚自习,老师端坐在讲台上,学生通常埋着头，经常有学生排着队等他解答，不过一般是理科的问题。我们一般不会去向语文老师问题，因为她嘲讽技能是一流的，与之相伴是她卓越的教学能力，所以我们对她是一种又爱又恨的态度。我高中语文在我们班上还算好，可是我还是不敢向她问题。晚上最后一节课铃声响起，已经10点了，大多学生仍没有走的意思。因为我们寝室熄灯的时间是10点半，很多人都是等到10点20才急匆匆地收拾东西往寝室走。走在路上，天上往往黑乎乎的一片，照亮眼前的路的只有路上忽闪忽闪的昏黄路灯。那时候，心里是一天最轻松的时候。不管怎样，今天过去了。学到了多少，其实自己也不清楚，但是我至少努力了。一条路走到底，你会看见寝室的灯光。和同学洗漱时闲谈两句，期间绝不会涉及学习，我们早已形成了微妙的竞争关系，再也不复高一高二时的言谈无忌了。躺到床上，灯熄灭的时候，常常会听见有人大喊“我还没洗漱好呢。”“头发还没吹干呢。”“快点快点，上床上床。”，诸如此类，那时候，是有些人一天中说得最多的时刻。待寝室阿姨拿着手电筒检查完之后，总会有被子里泄出来的点点灯光将寝室微微点亮，那是挑灯夜战的人。被子里又闷又热，不知道她们是怎么坚持下去的，也不知道我是怎么忍受那些闷热的。静谧的夜晚，寝室外有蚊虫轻微的声音，还有偶尔忍耐的呼气声。不知道什么时候，终于安静下来，而这时，已经是第二天凌晨。每天就这么一天天过下来了，悄无声息的，你眼睁睁看时间从你的指缝间溜走，却无能为力。那种软弱的感觉，让人记忆深刻。
　　高三的时候，有过几次全校激励活动。现在还记得就只有百天誓师和一个演讲。百天誓师的时候，我们排成一个小方队整整齐齐地站在操场里，老师站在我们旁边，将我们包围起来。巨大的横幅挂在两棵大树之间，显得简陋。台上有四门礼炮，巨大的炮口正对着我们。校领导全站在台上，高矮胖瘦，排得整整齐齐，从来没来的那么全。升旗的时候，同学不小心瞥见站在旁边的女老师手中拿着IPAD看韩剧，心中气愤，她告诉我，我心中霎那想到：原来对你来说惊天动地的大事，也只是对你自己来说罢了。校领导简单讲了几句，就开始放炮。震耳欲聋的炮声响起时，每个人都堵上了耳朵，火红的碎纸纷纷扬扬的落了我们满身，连头发上都沾了许多。我们互相拿去头发上的纸，然后就结束了。我们三三两两相携进入教学楼，一天的学习还没有结束。那天，有人站在阳台上看了很久的天空。天空灰沉沉的，没有放晴的意思。演讲活动那天，我们也是席地而坐，将操场挤得满满的。演讲人说的什么我已经忘记了，我只记得台下努力向上举的双手，他们声嘶力竭地喊：“要对得起父母，努力学习。”
　　终于到了高考。前一天语文老师将女生专门留在教室，告诫我们一些注意事项。痛经的要举手，记得带热水；胸罩要换成棉的；不要戴发卡，耳环；我看着她严肃的样子，心里有些感动。她只是不知道怎么温情地表达而已，或许是她早已经看透这种薄弱的师生情谊。不管怎样，我还是感激她，感激她三年的照顾。
　　高考第一天，早早的就起床了。所有人都是默默的，洗漱，吃饭，然后到老师指定的地方领准考证。老师也没说什么，默默地将东西递给我们。我们拿了准考证，便四处散开了。我们都有自己的考场，不能再结伴同行了。站在考场外，等待铃声的响起。人群吵嚷，每个人脸上都带了一点兴奋和畏惧的神情。终于铃声响起，我们一拥而入，进入了未来自己将要去的地方。考试没什么要说的，就算有什么紧张的情绪也被一层层的检查弄没了。我认真地做着自己的试卷，我觉得自己尽了全力，我无悔。之后的一天是一样。那两天是我有生以来话说得最少的两天。考完后，出了考场，却已经没什么感觉了，没有前两天的兴奋，有一种事不关己的漠然。每个人行色匆匆，我们都有已定的将来。再之后，便是放假，聚餐。至此，我的高考完全结束。从酷暑开始，以酷暑结束。三百天的日日夜夜的奋斗，最终只有两天。
　　没有什么轰轰烈烈的事情，就是普通的高考，普通的成绩，也许将来会有不普通的人生，这谁又知道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