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同年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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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年妈
其实真要说起来，同年妈和我是没有一丁点的关系。我们只是住在一个村里，为什么我要叫她同年妈呢？主要是因为我们这边农村有一个习俗，要是怕小孩不好养的话，就要去认一个干妈，又恰好她跟我大妈同岁，两人关系又好，所以就认了她当干妈。这种关系我还不止一个，没多大意义。可在我小的时候，我却并没有见过她太多次，只知道村里有这么个人，不高，瘦瘦的，说话声音干哑，脸上没多少肉，常年背着一个双肩包站在公路旁等车。我和她真正熟悉起来还挺戏剧性的。那年是我爸妈要双双出去打工。我好像是三年级吧，十一二岁的样子，家里爷爷奶奶全过世了，那时候又不能住校，我就只有一个人守着我家的大楼房。农村里嘛，小偷很张狂，我爸妈非常担心我，就想着给我找个监护人。我小时候有点脑残，不喜欢我妈呆在家里管我，死要她出去打工，所以对监护人很反感。那时候村里人都有自己的房子，哪有空跟我这个小孩子住在一块？于是找来找去，还是没着落。正在我妈心急如焚，快要放弃的时候，同年妈找到我妈说可以和我住一块照顾我。我当时老大不乐意，但我妈高兴得不得了，迫于我妈的压力和确实想自由的心情还是同意了。就这样，我和她住在一起了。
她和我在一起的时候，看着都有50岁的样子了。还是瘦，脸上的颧骨高高的突出来，皮肤很黄，嘴巴薄薄的，脖子上是一条一条的青筋，微微有些佝偻。但她穿的还挺好的，经常穿些颜色鲜艳的衣服。她搬过来的时候，就背着她的双肩包就过来了，别的啥也没拿。我开始还以为她就那些东西了了勒，后来她把我家用来装粮食的大红柜子塞满了才发现，她这些行李还挺多的。我还偷偷想过她原先东西放在哪的，连房子都没有的人怎么会突然冒出这么多东西来？
开始和她不熟悉，我不太爱说话，就她一个人喜欢跟我叨叨叨，我就坐那听着。她话很多，从张家的鸡都丢了可以讲到李家的媳妇又虐待老人婆（公婆）了，反正能扯的都拿来扯了。从她的话语中，我才知道他为什么要背包。她竟然是个媒婆，每天干的就是说媒拉纤的活，每天跑到别人家里看人，然后又跑到茶馆里相相亲，一天到晚东奔西跑的，嘴皮子不停。有时候晚上还不回来，留宿在别人家里。
和她住了有大半个月了，我才发现她竟然有亲戚。有次看她和公路上一家人打招呼，还很亲热。我问她怎么这么热情？她理所当然地看着我说那是我的儿子孙女。我当时就有点迷惑了，有儿子孙女的人为什么要住到别人家里呢？但我没有去问她。
一个人的日子越过越长。我穷极无聊之下，就经常跑到别人家里去玩。去得最多的地方就是同年妈的儿子家。他们家住在公路上，离我家不远。房子是一个低矮的一层小平房，面积很小，还要腾出一大部分来养牛赚钱。前面房子人住，后面房子牛住，一半一半，还挺公平。他们夫妻俩只生了一个女儿，压力不大，所以就没出门打工，安心在家养牛。不知怎的，我一天到晚特别喜欢去他们家看电视，久而久之就发现了他们和同年妈的关系，也知道了她为什么没有家。
同年妈是在她大约30岁的时候下山的。她原来和她丈夫住在我们村里的一座山上。那座山不高，100米吧，他们就住在7、80米的山上，方圆十里渺无人烟。小时候和小伙伴经常去他家偷果子，看他家那破破烂烂的土房子坐落在层层树叶中，山上只有狗叫和鸟鸣的声音。我们一般偷了果子后就径直下山了。她丈夫通常不会理我们偷果子，任我们偷，我们要走了才出来看看。同年妈下山后，他就一个人住在那里。我不知道同年妈为什么下山，村里也没人说。他和她丈夫偶尔还会碰见，但是不打招呼，擦肩而过。她媳妇好像对她颇有怨言，她儿子整天一副无欲无求的样子，也不大理她。。她打了介绍，赚了一点钱，常常买了东西笑咪咪地送到他儿子家里。这时他媳妇才有点好脸色。要是很久没送东西，到她儿子家是要看脸色的，他媳妇打麻将输了钱心情不好就会当众出言取笑她，她也不说什么，眼睛看着别处，像是什么都没听见的样子，在那待一会就走了。
大约跟她住了一两年吧，我越来越不耐烦她了。她年纪大了，有哮喘，睡觉有喜欢打呼，一个人要占大半张床，晚上还经常不回来。我就跟我妈说不跟她住一块了。我妈看我也那么大了，就不要她再住在我家了。她利索地走了，背着她的双肩包和一柜子的东西走了。
有一段期间我还不知道她到哪里去了。有一次我放学回家，在街上碰到。她了，我正在犹豫是否招呼她，她就大声叫我了，我也只好硬着头皮回答她。他显得很高兴，脸上绽放出明显的笑容。他又变老了，背佝偻地更厉害了，腿细的吓人，也没穿那些鲜艳的衣服了，整个人呈现出一种垂垂老矣的状态。她先是问了问我去干什么，学习怎么样，我也礼尚往来地问了问她。后来走到一个路口要分开了，我突发奇想地问她：“你现在在哪里住啊？
她指指远处一个快要被被竹林淹没的土房子，说在那。那个地方我知道，是村里一户人的老房子，后来发财了就搬走了，留了个老房子在那里。原来房子还似模似样的，靠着路边种着一些小花，颇有点幽静宁美的感觉。可08年地震，房子被震塌一大半，成了废墟。我有点惊讶她住在那，为什么不回家住呢？天天在外面飘着。我也没在和她再说什么，就分开了。没想到那却是我们最后一次见面。
后来抄近路从老房子那里经过，从没看见过她么身影。老房子越来越破了，房梁倒在地上，墙塌了一半，泥灰遍地。下雨更难看，，整座房子听得见滴滴答答的声音，到处都是湿漉漉的，滑不溜手，不知道她是怎么住下去的。
有次听村里人摆龙门阵（聊天），说到她。有人就问他媳妇她怎么住在那里啊？那天房子塌了都不知道？他媳妇抱怨似地说叫了她回去啊！她就是不回去我有什么办法，说不定住在外面更好冽。旁人也不再说什么，千金难买人乐意啊。
后来再听到她的消息是有一年放寒假了。村上人说她死了，死在老房子里，尸体过了几天才发现。她丈夫把尸体拿去火化了，不知葬到哪里去了。也没办酒席，悄悄把事办了。
她到死都没回山上。后来她小儿子挣了点钱，把房子修到山下了，她丈夫也跟着下了山，山上的房子就空下来了。这世上也只有老房子会一年一年守在山上了。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同年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