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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过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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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青的理智终于被这质问冲破,今天晚上她比谁都不好过,胸口那里好似压着一块大石头,从见到周扬后就一直压得她喘不过气来,她无力再想,也懒得再顾虑,脱口而出,“那你为什么给其他人都发信息了,就不给我发。”
“什么信息?”杜明川明显还没转过弯来。
“算了,没什么。”夏青说话时根本没过脑,她压根没想过要真的质问这件事。
“到底怎么回事?”可是杜明川不打算放过她,他今天彻底跟她杠上了。
“说了没什么。”
“夏青你把话说清楚。”
夏青对于杜明川的步步紧逼深感烦躁,抱着某种同归于尽的心情抬头盯住对方眼睛,字字清晰的说,“你说你拿我当朋友,那为什么你给其他人都发了短信说过生日的事儿,唯独没跟我说。是,我忘了你生日是我不对,可为什么其他人都有被提醒的机会,就我没有。”
杜明川哑口无言,有点不敢直视夏青。那天吃宵夜的路上夏青明明问过自己生日,女孩儿不都是这样旁敲侧击吗,他见过太多,于是他以为她也一样,以为她肯定会记住这个日子然后为他庆祝,所以他今天早上一起床就在等着夏青表示。没想到她真忘了,忘得一干二净。这让他失望,甚至莫名恼怒,一团火气困在心口,恨不能烧掉这个始作俑者。
“杜大少爷,我知道你有钱有闲,朋友也特别多,可我真的没法儿像其他人那样陪你玩,因为我既没钱也没时间,真的。我得生存,得做很多不想做但是又不得不做的事。我也有尊严,但却没有能力维护自己的尊严,所以只能妥协,只能不在意,不然还能怎么样。你说你拿我当朋友,说我没拿你当回事,可是你硬拖我出来的时候,又考虑过我的感受吗,不是每个人都能像你那样生活的。”
“你什么意思?”
“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夏青稍作停顿,垂下眼睛,“或许也就做不了朋友。”
“就是因为钱?”杜明川脸上全是不可置信。
不是因为钱,而是因为钱所导致的生活方式完全不同,可夏青认为再解释也没有意义,干脆点头说,“对,就是因为钱。”
两人沉默以对,杜明川眼睛越来越黯淡,到最后竟看似忧伤。夏青感到罪恶,可她无意挽留,因为她说的都是实话,两条平行线本就不该有交集,他们的相识就是一场闹剧。
“好,夏青,”他突然笑了,声音轻得如同自言自语,“你好样的。”说罢上车,头也不回的开走了。
夏青站在原地,目送车子没了影儿,才往主干道走去。她双腿已经失去知觉,只是机械前进,脑中不停交织着周扬的脸和杜明川最后离去时伤心的眼神。
深夜里来往车子特别少,夏青在路灯下越站越冷,不停颠脚。老实说,她后悔了,后悔没等杜明川把自己送回家再说那些话,今天晚上她的脑子就没正常运转过,连自制力也跟着一起罢工,说的做的没一样在道理,现在还要濒临冻死,真是自作孽不可活。不过转念一想,这样也好,她毁寿星心情,算是做了恶事,恶有恶报,早报早了,也省却日后提心吊胆。
“滴滴”两声车鸣引得夏青侧目,一辆黑色陆虎缓缓向她驶近。夏青倒退两步,全身汗毛直立,脑子这时候倒转得快,快速闪过各种失踪少女,暴尸街头的新闻标题。副驾驶窗户滑下,里面人竟是季凡一!
“季凡一,你怎么回来了?”夏青放松警戒之后才发现自己手心全是汗。
“我手机忘拿了回来拿,你怎么还在这,川子呢?”
“他先走了,我还没打上车呢。”
“我送你吧,大半夜的你个小姑娘也太不安全了。”
“太谢谢你了!”夏青大喜过望,也不客套了,迅速跳上车。
“怎么,川子还因为过生日那事儿闹别扭?”
“嗯……可能吧。”夏青含混。
“没事,他脾气来得快去得快,明天估计就好了,你再准备个礼物什么的到时候给他,保证什么事都没有了。”
不会有那种机会了,她心中暗想,面上还是笑着点点头,说声知道了。
季凡一怎会看不出她敷衍,继续说,“夏青,川子平时很少生气,更别提为了这么点芝麻大的事儿,我几乎年年忘他生日,他也从没说过什么。”
夏青摸不准季凡一什么意思,嘿嘿笑道,“你们交情好。”
“这不是交情好不好的问题,而是他本来不是那种会为了这种事生气的人,要是这么点事就动肝火,那估计早气死了。”
夏青有些意外,但不知接什么好,继续含混,“是吗,我还以为你们都没有烦恼呢。”
季凡一好笑看她一眼,“人怎么可能没烦恼,无非就是你看得出来还是看不出来。”
夏青没作声,不是她不想,而是确实不知道说什么。
季凡一继续说,“你以为川子为什么老找你出来,你真当他有那么闲,或者就算他很闲,难道就真找不到别人?”
“可能吧。”夏青活动了下手脚,不太想继续这个对话,季凡一话里话外隐藏的讯息让她隐隐不安。
“哎,”季凡一一向最有分寸,见夏青模样,便省了想好的一大段话,只说,“川子对你不一样。”
一不一样都没什么意义了,反正他们以后也不会再见面。夏青不算十分了解杜明川,也深知自己将话说到那种地步,那人是无论如何都不会再来找她了。或者可以说,夏青就是拿准了他的骄傲,才会把话说那么绝。她真的不想再生折腾,一心一意只愿能顺顺利利硕士毕业后去美国读博士,将之前种种全都忘记。
如果夏青知道事情后来会变成那样,她宁愿死乞白赖待在杜明川身边,任他打骂都不走。
接到电话时已近凌晨,她本来迷迷糊糊半梦半醒,听见对方说的话一下子惊醒,手脚冰凉,好似被人一盆凉水从头浇下来。她立刻打季凡一,哆哆嗦嗦话都说不清楚,“季凡一,杜明川出车祸了!”
当她终于搭上出租车赶到医院时,季凡一早已到达,他身边坐着一男一女。男的头发斑白,看上去应该有六十岁,比夏青爸爸略显年长;女的保养得当,猜不出年龄。
“杜明川怎么样了?”夏青几乎是冲到季凡一面前,人还没站稳就急急开口。
“没有生命危险,”季凡一眼中布满血丝,声音暗哑,“但是还在手术。”
“到底怎么回事,怎么会出车祸呢,他不是早就走了吗,怎么会这个时间还在开车?”夏青连珠炮一样问出许多问题,她心中异常害怕,怕杜明川的意外和自己有关,虽然可能性不大,可她眼前就是会不停闪过杜明川离开时的样子。
“夏青你先别急,”季凡一抓住夏青胳膊,“我们也不清楚到底怎么回事,我还是接到你电话才知道的,然后又通知了杜叔叔和李阿姨。警察说川子是为了躲一辆卡车撞上防护栏,对方打的120又报了警,那个司机刚刚才跟警察走了。”
“确定没有生命危险吗?”
“医生刚才说是没有。”
夏青用力点头,悬在嗓子眼的一颗心总算往下沉了沉。
“这是杜叔叔和李阿姨,川子的爸妈。”季凡一简单介绍旁边坐着的男女。
“杜叔叔,李阿姨。”夏青木讷打招呼,大脑混乱迟钝。
“小夏是吗,坐吧。”杜建升疲惫的冲夏青点点头,往旁边挪了挪,给她腾出些地方。
“不用了叔叔,我站着就好。”夏青坐不住,她还在拼命控制自己不要在走廊里走来走去。
对方没有坚持,目光又回到紧闭的手术室大门。
“叔叔阿姨,我去给你们买点喝的吧。”季凡一突然开口,不等对方回答,拉过夏青就往前走,“夏青你来帮我拿一下。”
两人到了卖热饮的窗口,点上四杯热咖啡,等待的空当,季凡一小声说,“我不知道你和川子今天到底怎么回事,也不知道川子为什么会出车祸,但是今天晚上是他打电话让我回去接你我才回去的,我去的时候看见他车就停在离你不远的地方,我们走出挺远了,我从后视镜看他还在。”
夏青震惊得说不出话来,愣愣看着季凡一。
“他让我别说,但我觉得还是告诉你的好。”
夏青艰难张张嘴,却说不出一个字。她从未像现在这样厌恶自己,杜明川不管怎样任性,从来都没伤害过她,而她呢,明知伤人却故意将话说得那样绝。
夏青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回去的,也不知道天什么时候亮起来,她只知道手术室大门开启的那一瞬间,她、季凡一还有杜明川爸爸妈妈一齐围上去,听到医生那句“手术很成功”后一起笑了,不停说着“太好了,太好了”。
杜明川还在昏迷,医生说等几小时后麻药效果退了就会醒,现在只能亲属进去探望。夏青这时候才深感困乏,眼睛几乎睁不开,偏偏肚子又饿得咕咕响,毫无内容的胃摩擦得隐隐作痛。
“走,去吃点东西吧。”季凡一提议。
夏青迟疑,“我还是等等吧,说不定他待会就醒了呢。”
“医生说了还得一段时间,而且你这样子,倒像是自己来看病。”他顿一下,又说,“我们给叔叔阿姨他们留点空间吧,他们肯定想多和川子待一会。”
夏青出门得匆忙,脚上还穿着拖鞋,更别提没洗脸没梳头,样子要多狼狈有多狼狈。想想季凡一说的有道理,她这样子杜明川估计也不爱看,还不如回去收拾收拾。对于他的最后一句话,夏青有些疑惑,“他们不住在一起吗?”
“川子上了大学就搬出来了,叔叔工作忙,平时也不大见着。”
“那阿姨呢?”搁在平时夏青不会打听别人家事,可现在她困得很,必须说点什么保持清醒。
季凡一似乎有口难开,夏青刚想顺势转移话题,他偏又开口了,“那不是川子妈妈。”
“可是……”刚刚不是他介绍说他们是杜明川爸妈么。
“她是继母,川子亲生妈妈在他出生的时候就去了。”
气氛一下子沉重起来,夏青没料到杜明川家庭状况这么复杂,他平时看上去最是没心没肺,脸上根本不见“烦恼”二字。
“所以说,有些人的烦恼你能看出来,而有些人的看不出来,这世上根本没有无忧无虑的人。”季凡一不知道是在说杜明川,还是说自己,亦或是说人生在世的道理,眼神有些涣散。
两人一路来到医院门口的沙县小吃,一人点上一份小馄饨。季凡一刚开始还不愿意进来,结果一口馄饨下肚,什么不乐意都忘了,脸几乎埋进碗里。夏青也饿得两眼发绿,看什么都想往嘴里塞。热乎乎的汤水滑过喉咙流进胃,暖洋洋的,那感觉就好像阳光照进了胃里,令人浑身舒坦。一碗不过瘾,两人又都再要了第二份。
“夏青,老实说刚才在门口,我还以为你要谋杀我呢,竟然要到这里吃饭,没想到还不错,如果今天晚上我还没食物中毒的话,下次也要带其他人尝尝。”
“哈哈,你就放心吧,最多闹个肚子。我之前有段时间几乎三餐吃这个,店里的菜单我都能背下来。”夏青不无骄傲的说。
“你这点和川子还真像。”
“哪点?”夏青忙着吃馄饨,看也不看季凡一。
“蹬鼻子上脸。”
“大概是近墨者黑吧。”这是真话,夏青真心感觉自从和杜明川相识,自己脸皮越来越厚,说话也越来越不客气,根本……根本就和三年前那个还不知人间疾苦的自己差不多。
“对了,刚才我还忘了问,医院的电话怎么会打到你那儿去的?”
夏青拿着勺子的手一滞,沉思稍许,即刻想到之前杜明川喝醉酒时那个男孩说过她在他手机里是特别联系人,当时就感觉怪怪的,这次出了这么大事儿竟然还是第一时间找的她,夏青感觉更怪,于是说,“我也不知道。”季凡一若有所思,看她几眼,什么都没说。
两人吃完饭,季凡一把夏青送回家就走了,他似乎公司事情挺多,开车时一直不停有人打电话找他。见时间还早,空气又清新的不得了,夏青过了困劲儿也不着急睡觉,就加入晨练老太太队伍,在小区里溜达起来。眼看着太阳越来越大,其他晨练的人也走的差不多了,她才恋恋不舍的回去。这时候手机震了一下,夏青掏出来一看,怔在原地。
是艾樱的短信,“今天有时间吗,我们聊聊吧。”
她知道艾樱一定会找自己,只是没想到这么快。
夏青回家睡了一小会,起来洗把脸,换身干净衣服,又稍微上了点妆,努力把眼睛下面的大片青黑盖住,效果了了,但聊胜于无。收拾妥当便又搭车回去医院。途径百货商场,她才忽然记起自己险些又忘记杜明川生日礼物,急忙招呼师傅停车。在商场里来来回回逛了一圈,看什么都觉得还可以又好像不够可以,越看越花眼,心中拿不定主意,真不如干脆送现金得了,不过杜明川肯定不差她这点钱。最后鬼使神差的买了个法拉利汽车小模型,认认真真选过包装纸,让导购包起来。
再到医院时,杜明川醒了,杜叔叔人不在,只有李阿姨坐在他床前。李阿姨见到夏青,起身招呼一声便说出去吃东西,留她们两人在病房。
夏青倍感尴尬,十几小时前她才跟杜明川说过那种话,现在又跑到他面前。生活的瞬息万变,永远令她猜测不透。
“你还有脸来看我啊。”杜明川懒洋洋开口,眼睛睨着夏青,一脸大少爷相。他头上包着纱布,脸上细细密密很多小伤口,红红肿肿。
“那我走了。”夏青转身,作势要走。
“夏青!”杜明川厉声喝她。
“嘿嘿,”夏青回身,笑着走到杜明川床前坐下,说,“开玩笑的,我是来赔礼道歉的。”
杜明川脸色铁青,头偏向一边。夏青懊恼自己刚才脑子短路,竟然跟个刚做完手术的病人开这种玩笑。
“诚心诚意道歉,杜明川,是我君子之心度小人之腹,不不,是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让金钱蒙蔽了双眼,让铜臭腐蚀了灵魂,你骂我吧,我肯定不还口。”
杜明川终于转头,看着一脸愧色低头认错的夏青,说不清自己究竟是喜是忧,开口道,“夏青你是来气死我的么。”见夏青惊慌抬头,连声否认,心情才算勉强好转。
“那我们握手言和?”夏青试探的问。
“和。”杜明川赏赐般吐出一个字。
夏青如获大敕,赶紧献宝似的拿出礼物,送到杜明川手上。
“这什么?”
“礼物,”夏青停了一下,怕对方没明白又补充说,“生日礼物。”
“我胳膊抬不了,你打开我看看。”
夏青听令替他解开蝴蝶结,拆了包装纸,将小模型从塑料盒子里掏出来放在杜明川手上。
“夏青你个葛朗台,你就送我这个?”杜明川吹胡子瞪眼。
“啊?这个看上去挺贵的啊。”
“看上去?”杜明川真想打开夏青脑壳,看看她到底在想什么。
“好歹法拉利啊。”
“俗。”杜明川无奈,嘴上嫌弃,抓着模型的手却一点都没放松。
“那你还给我好了。”夏青有点恼,她饶是脾气再好,也经不住人这样嫌弃自己礼物。
“想得美,”杜明川将模型紧紧抓在手心,“到了我手里就是我的。”
夏青哭笑不得,感慨道,“男人心海底针。”
外面阳光正好,透过窗户洒在杜明川满是伤口却得意洋洋的脸上。两人沉浸在短暂的温暖与安静中,气氛前所未有的祥和。电话铃声突然响起,夏青本来以为自己打在静音,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手忙脚乱的从包里掏出手机,跑出病房接听,“喂?”
“喂,”清亮的女音从电话传来,“是我,艾樱,有时间见个面吗?”
夏青早上没回艾樱短信,本想等看完杜明川,仔细考虑清楚再答复,没想对方这么快打来电话。沉默许久,答道,“好。”
“那还去咱们以前常去的那家咖啡厅吧。”
“好。”
挂上电话,夏青回到病房向杜明川道别,“我临时有点急事要先走了,改天再来看你。”走到门口,又回头笑道,“生日快乐。”
医院门口特别难搭车,夏青被人抢了三次之后干脆放弃,跑去坐公交车。晃晃荡荡十几站,到达约定地点时,一个多小时过去了。她急急忙忙跑起来,这期间艾樱没有电话也没有短信,不知人到了没。
一迈进咖啡店大门,夏青就看到了艾樱,她甚至根本不用寻找,视线就不由自主被吸引过去。她坐在靠窗位置,一身深蓝色修身连衣裙,小腿依旧暴露在外,交叠着,在深色裙子的映衬下更显雪白纤细。艾樱一只手拿烟,一手垂在大腿,侧头看向窗外,似在出神。
“艾樱。”夏青上前招呼,迅速脱下大衣,刚才跑得急没感觉,此时一停下来就隐隐出汗。
“你来了。”艾樱将烟在烟灰缸中摁灭,葱葱十指,动作起来特别好看。
“你什么时候抽烟了?”
“就这两年。”艾樱微笑,说,“你倒是一点都没变。”
“怎么没变,”夏青也笑,“越来越像大婶了,你这几年怎么样?”
“还那样吧,一直待在美国,徐璐璐是不是也回来了?”
“对啊,璐璐前阵子回来的,一回来就到处吃东西。”
两人一起失笑,艾樱说,“听人说了,她特别吃不惯西餐,又不会做饭,没少去别人家蹭饭,你呢,在干嘛?”
“研究生还没毕业,还在当学生。”
两人就这样闲闲聊起两三年各自情况,间或着回忆回忆小时候的趣事,谁都没有提起那个人。可夏青知道自己逃不掉,艾樱找她,一定是为了他。
“你找我是有什么事吗?”她主动询问。
艾樱没接话,而是静静的又点上一支烟才说,“夏青,你怪他吗?”
“怎么会,”夏青平静笑道,“这么长时间都过去了,而且那些事本来也就和周扬没什么关系。”
艾樱吸了几口烟,说,“夏青,你也别怪周扬爸妈,当年他们和夏叔叔一起合作开发富顺园的项目,夏叔叔出了事,资金链一下子断了,还因为……”说到这,艾樱有所顾虑,见夏青并无异色,继续说,“还因为牵扯到夏叔叔,整个项目差点被审查封停。”艾樱叹口气,又灭了烟,“当时大家都有难处。”
“我知道,以前是我太幼稚,这些事早都想明白了。”
“我爸妈一直在撮合我和周扬,”艾樱直视着夏青,突然转了话题,声音平静无波,“当时周叔叔走投无路,来找我们合作,爸妈觉得项目本身还是不错,就参与了。”说到这,她轻笑低头,垂眼看烟灰缸,“之后他们就一直希望我能和周扬在一起,也就是因为这样,我后来也去了美国读书。”
夏青木然,就像听个故事,“这样啊,那恭喜你们。”
“一直感觉挺对不起你的,”艾樱抬头,清亮的眸子直直看进夏青眼睛,“我总觉得周扬还是你男朋友,即使知道你们分手了,可每次接近周扬,都会有种做小三的罪恶感。”
“我们早就没关系了,这三年也完全没有任何联系。”
“是,我知道,可那种感觉就像鬼魂一样,无论我怎么劝自己,都摆脱不掉。后来——”艾樱话锋一转,不无伤感的说,“我发现,让我有这种感觉的不是你,是周扬,他表现得就像自己还是你男朋友,无论我怎么在他身边,他对我态度始终那样,没有任何改变。”说罢,艾樱淡淡一笑,“我没别的意思,就是觉得这件事毕竟困扰了我这么多年,很想和你这个当事人说说。”
“我不是当事人,”夏青正色,坦荡看着艾樱,“我和周扬早就没有任何关系了,要是没有别的事儿的话,我就先回去了,昨天晚上没睡觉,现在感觉特别困。”这算不得假话,可夏青知道,真正的原因是她不想再听见任何关于周扬的消息,她这么努力忘记,为什么这些人偏要来打扰。
“如果让你感觉不高兴了,我很抱歉,”艾樱声音清淡,“夏青,我喜欢周扬,三年前,我去美国找他时,信誓旦旦,觉得他一定会很快爱上我。可后来发现,无论我做什么,他都不会注意,我在他心目中就是个中国同学。说来你可能不信,有段时间,我憋在房间天天哭,觉得自己特别委屈,就不明白我到底哪里比不上你,为什么他就不能喜欢我。后来才明白,这件事根本与我无关,他的心不在我这,所以无论我让自己变得多优秀,都没用。”
夏青抓住救命稻草般紧紧抓住大衣一角,双手用力得近乎抽筋,她麻木张开嘴,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说了句什么,直到声音飘进耳朵,才听清原来那句话是“一切都会过去的。”
“是啊,”艾樱的声音飘渺起来,朦朦胧胧,好像瀑布激起的水雾,“后来我想开了,也是这么对自己说的。现在回头想想,真感谢自己的骄傲和自尊心,才让我不至于在他面前痛哭哀求。”
夏青头痛欲裂,几乎听不清艾樱声音。
艾樱又说,“是我打扰你了,昨天和你遇到之后,我就特别想和你见面。希望你别误会我意思,我只是觉得这些事应该告诉你一声,我送你回去吧。”
“不用了,”夏青拒绝,“我自己回去就行。”
她僵硬机械的起身,穿大衣,背上包,身体仿佛是别人的。临分别前,只听见艾樱平淡的声音,“夏青,这或许就是我们三个人的缘分,不管结果怎么样,我愿意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