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6、坤灵水阙 得想个法子 ...

  •   卢绾夜探湖府归来,只与伏廷在琼珍林馆中研看那阵形,一来二去,却也无甚头绪,只要暂时丢下。隔日又左右等不到李镜来问信,不知他遭遇何事,卢绾心下便有些不安起来。
      及至一日清晨,忽有一小童入屋来传唤,让卢绾等三人到林馆外院一趟。伏廷、白眠二人心觉奇怪,但到底在别人府上寄身,便就一同去了。
      及到林馆外庭院,就见银锦在明珠池边,蹲着身,不知道伸手在水中不知摸捞甚么。
      芡实随意地倚立在廊下,一行看,一行与他说笑道:“依我说,你这池再养些浮荷、小鱼点缀点缀才好呢!有些个浮花绿叶,也不至太单调。”
      银锦哼地一笑,说:“谁不知道呢?你倒给我弄些来啊。”说时一抬头,瞥见卢绾三人从另一头的廊门拐了出来,正往这边走。
      银锦便将池底一颗珠石收入袖里,霍地立了起身。芡实望着三人,立正身来,莞尔道:“来啦。”便迎上前。
      他也不寒暄,单刀直入对众人说:“今日湖君来了使命,教各人预备出府谋事,要辛苦诸位走一趟了。”
      卢绾问:“所谋何事?”芡实答道:“四海事态有变,湖君下令奔袭灵修山,及早将‘天吴’取来。”
      此言一出,众人同时“啊”地一声惊呼,无不愕然。
      卢绾皱着眉头说:“此行未免有些仓促罢?”伏廷也点头附和:“是啊,湖君收了东海的‘转海回天阵’,少说得镇神纳息十日,开取‘天吴’这等大事,难道他不亲身前去?”
      芡实一副例行公事的语气说:“湖君下甚么使令,我便怎么分付,旁的事我不清楚。”
      卢绾听他话意不明不白,更觉蹊跷,便正色道:“既然你不清楚,那就有劳你领我们去见一见东唐君,待问明了情势再说。”
      芡实温和一笑,不容置喙地说:“不必问了。”就从袖中取出青、皂、赤、白四色四个锦囊来,又依次分给卢、银、伏、白四人,说:“你们的锦囊内各有一枚音石,就是家主口谕。诸位只管当面拆听,按令办事,其它就毋须理会。”
      他话说到这份上了,显然是没有商量余地了。伏廷与白眠二人互觑一眼,好似深有默契,都不答言。
      卢绾心知再问必然无结果,索性假作忠顺,低头抱拳道:“既然如此,敢不懍遵?”便自扯开锦囊,将玉石取出要听。
      银锦一手按住他说:“慢着,芡实还少交代了一件事。”
      卢绾瞥他一眼,疑道:“甚么事?”
      银锦说:“这锦囊里的是密令,听令之后,各人不可将命事互通,否则必贻误灵修山救人之事,明白吗?”
      卢绾心知东唐君城府深远,用人布谋常常真假不定,如今将命事拆分,又拿救人这事做牵制,不让众人互相通气,是故意让他们猜度不出意图的。
      卢绾心中有数,便点头答应:“明白,我断不违令。”
      银锦难得见他这样顺情顺意,心中莫名愉快,便昂然道:“嗯,你也放心,只要你安分办事,有我在,少不了你那人。”
      话里话外,似早认定卢绾是他座下的人,要把他的事一应包揽了。
      旁边白眠听了这话,心生不忿,冷冷笑道:“若要这样受裹挟,那人不救也罢!”说着把自己那锦囊用力一揉,又夺过伏廷的,一甩手,撴摔在地下。
      伏廷大吃一惊,忙蹲身捡拾起来,轻轻拍去尘土。
      白眠见状怒道:“捡甚么?数日前才救人失败,如今白晓还在不在灵修山内,也未可知!何必还为他受人指来点去?”
      伏廷知他脾气倔犟,忙将人扯在一旁,低声劝住:“你别这样,多教卢绾为难。”白眠瞪他一眼,还欲再说,又被伏廷拽了一下,不得已收口,只冷冷哼了声,忿忿然默在一旁。
      卢绾却恍若不闻,拆出音石,凝神谛听,却只闻石中一个声音说:“巳时会于东轩,跟随银锦行事。”
      卢绾听完这话,怔愣了半天,等了又等,见再无其它指令,心中不由疑虑重重,想道:“奇了,怎么就只这一件事么?”
      偏才说这是密令,又不能拎出来询问众人。
      伏廷也把锦囊拆开听了,一面听来,徐徐皱起眉,只一副不解之状,呆呆默在那儿。白眠见他这情状,略微犹豫,也夺过自己的那一个来,一手扯开。
      这不开还可,一开却见内里空空如也。白眠愣了一下,抬头冲芡实问:“我囊中并无珠石留令,甚么说法?”
      芡实笑道:“白公子原也不愿听使,既然没有使令,就是请你安坐府上罢。”说着,转身向众人告道:“诸位得了令的,请各自遵命行事去罢。我也有要务在身,少陪啦。”打了一揖,告辞去了。
      白眠刚才虽口说不去,但见自己被置身事外,心中又不大是滋味,不由转向伏廷一望,及要问他被指派了何事,又怕问了,真有碍事之处,也都不便开口。一思及此,不由气闷难当。
      伏廷见他这副情状,已把他心思猜了个十成十,索性将人拉到一旁,笑着劝解:“既有这样安排,你就安心留在湖府罢。”
      白眠深深看了他一眼,好似有话要说,可到底只应了一句:“晓得了。”
      那边银锦听完了自己的锦囊留令,将音石施施然收入怀中,也不搭理余下众人,径自出门去了。
      卢绾见他要走,心思立即飞转,想道:“银锦是东唐君的心腹,委办之事必定要紧,既要我跟着他,我去了再说罢。”只与伏、白二人略交代了两句话,急追上银锦去了。
      银锦见他尾随而来,也不奇怪,反而慢了脚步,稍等了他一等。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林馆,直到东轩,见莲子与两名童子已立在屋前,开门而待,将两人接入厅中。
      莲子请座奉茶毕,留了一句:“你们稍待片刻,湖君随后就来。”便放二人于屋中空对坐,她自己倒走了。
      卢绾正襟握膝而坐,坐了三刻,都不见人出来,心里纳闷得很,忖道:“以为是教我跟这银锦程命办事呢,倒在这闲坐吃茶。到底做甚么来的?”
      他一面想着,一面拨眼就向银锦看去,恰就这一眼教人捕住,银锦目光一下跟长了钩似的,直溜溜挂回他身上,卢绾登时就不自在起来。
      银锦盯他好半晌,忽问:“那件事,你想好了吗?”
      卢绾心不在焉地反问:“甚么事?”话一出口,才猛想起自己答应了他试一试那件荒唐事,脑里嗡地一响,震得自己心都离了一下。
      银锦见他是忘了个干净的,瞬间沉下脸来。卢绾见他脸一黑,就知不好,忙赔笑道:“小公子,咱有要务当前呢,自然以要务为重。旁的事,留待以后再说罢。”
      其中推搪敷衍之意,饶是银锦这样不懂世情的,也听出了。他心道这卢绾是不愿归他座下了,故而出尔反尔,反悔起来,实在可恶!便霍地站起身,一手指他怒道:“怎的?你自己答应的事,难道想混赖吗?”
      卢绾自那晚之后,深知这银锦是个不讲常理的主儿,打又不好,说又不通,真心有点儿怕了他,眼下见他一副要发气的架势,正不知如何是好呢,就听见“哗”地一声,里屋门帷一揭,东唐君缓步走了出来。
      这可来得正好。
      银锦再是不遵礼数,蓦见家主,也不敢无状,眼见他容色立时柔缓下去,恭谨地唤了一声:“湖君。”卢绾登时如得大赦,忙也起身走到跟前,抱拳见礼。
      东唐君淡淡看了二人一眼,并不应话,只单手揭住门帷,侧身往旁一让,从里屋处小心翼翼牵出一个人来了。
      卢绾搭眼往里望去,虎目一瞠,心底扎实吃了一惊,那人竟是李镜!
      他不知对方到底遭了何事,心一下提住,也顾不得别的,只愣盯着李镜半晌,以目色严严相询。可恨李镜与他碰了一眼,便挪开目光,神色安顺地任东唐君牵在身后。
      卢绾又惊又疑,心想:“这七太子去弱水天笼之后,难道遭了甚么事故?又或者,这东唐君用了法子将他心神慑住了吗?”一思及此,索性踏上一步,向李镜也见礼一笑,说道:“七太子多日不见,可还认得我吗?”
      李镜知道卢绾是拿话试探自己,便瞧了他一眼,从容道:“灵修山一别才几天,我又怎么不认得你?”
      卢绾听了这话,就知李镜是神意清明的,大约有些难言之隐,以致身不由己了。可当着东唐君面前,他也不便明问事由,更不知如何相帮,只得默默退立在旁。
      那边东唐君看了看天色,唤了莲子进来,问道:“水楼的事可备妥了么?”
      莲子低头笑道:“按湖君分付,都备妥了。就等着那一位呢。”
      东唐君点了点头,挥手令她下去了,又将银锦指到跟前,严声嘱咐:“此行你的命事十分要紧,若有违误,势必严惩,但若办好了,我当有重赏。”银锦将手一执,直抵额前,朗朗应道:“得令!”
      卢绾在旁听来,心想:“若银锦的命事属于要紧关节,我跟他一道,就得更多留神了。”又瞧李镜一眼,已暗自将精神打点起来,好一路察伺,相机行事。
      四人便一同出府,取路直往灵修山。
      那灵修山伏脉绵延,地界广大,此去却不是往灵毓宫所在处,而是往山脉极北处去了。都江源出于灵修山北面山巅,正就是当年‘天吴’镇藏之地。
      四人驾云行半日,临到山脊地界,恐惊动了法阵,便先寻了临近的一处林地,按下云头。这深山密林中阴雾又更经久不散,四人一下云头便觉森冷异常。
      东唐君四下看了一遭,向卢绾问:“你可熟悉这林路么?”
      卢绾司职守天宝,常年于灵修山一带巡绰,林地可谓没有不熟的,便点点头道:“林路我熟悉。”
      东唐君道:“既然如此,你就在前面领着走罢。我们从后跟着。”
      卢绾应了声好,便走在了前头。其余三人则远远落在后头。
      山路陡峭,一路直上,约么走了两刻,眼看将到峰顶,忽见道前有一棵蟠根老树斜斜地立在跟前。一般高山上,多是些矮木奇花长在硬土、秃石之上,这一株老树长在此地,尤其显得它挺拔突出。
      李镜望着那老树,不知思索什么,忽道:“我有些累,且就地歇一歇再走。”
      东唐君念他有伤毒在身,又无罡气护体,到底易劳累一些,便令卢绾、银锦住了脚,自己将人扶去树旁就坐。
      李镜到那老树跟前,见树根蟠蜿四蔓,跟节高突,入泥甚深,便在扶身坐下时,趁着东唐君不留意,拈了一指泥在手。
      东西两海乃陆洲总水主司,管云雨广布。灵修山一带的天水恰属东海掌巡鉴核。
      有道是“千里不同风,百里不共雷”,这天时雨泽,更是差异巨大。海龙作为雨主,自有一套鉴别之法:触泥土润度,便可知是多少日前降过水是澍雨还是常雨,嗅闻四周雾露、烟瘴余气,还能更细致地分出朝、午、暮、宵哪一段的雨时,下了多久才见停。
      李镜把雨泥在指上一捻,见泥色深润,硬土渰烂,必是三日内下过澍雨成潦所致,心中早就有成数了,暗暗忖道:“正合了当初与大哥以澍雨为信的约定,看来是已置伏兵于山内。”
      他正自想着,东唐君也挨在身旁坐下了,问道:“阿镜,想甚么呢?”
      李镜正念着伏计一事,教他一问,怎不心虚?只微微低着头,故作镇定地说:“我在你手里,还有甚么可想的?”
      东唐君别有意味地说:“我是为你到这来的,你难道不该想一想我?”
      李镜听这调情似的话,不由愣了,一扭头,有些惊异地看了东唐君半晌,倏又沉下脸道:“你口说是为我,也不知话中有几分真,几分假。”
      东唐君轻轻一笑,说道:“那你呢?你话中又有几分真,几分假?”已伸手握住李镜手腕,徐徐将灵力一运,又将他灵息丹脉细细探了一转。
      李镜心头怦怦猛跳不止,也不敢挣动,任他探听。末了,东唐君只沉沉地“唔”了一声,又侧目瞧了李镜一眼,好似接上刚才的话,淡然笑道:“没关系,待见到爷爷,也就好了。”
      李镜心尖微微一颤,怕露了心怯,只撒气似地一把将手抽了回去,别转身去。东唐君见他如此,便再不言语。
      李镜这么一坐,目光却不自主地落到对面。
      他看着卢绾和银锦二人,心中忽然生出一丝隐忧,暗暗忖度:“东唐让他们随行,必是有备而来。这两人论法力、武力都了得,若大哥遇上了,难免又要费一番大功夫对付。得想个法子,将这二人截在山前才好。省得哥哥碰这硬钉子。”
      这边李镜正心念飞转,正想着分兵之计,那边卢绾也怀着另一番私念。
      那卢绾在不远处坐着,见李镜和东唐君二人并膝而坐,喁喁而谈,正不知所论何事。他越看越心奇,索性把腰一抻,背倚在一块大岩上,佯作眯眼小憩,实则想凝神聚意,细细监听一番二人言谈。
      哪料这头才合眼,银锦两步就走了过来,“啪”地一脚踢他腿上。
      卢绾一抬头,就见银锦居高临下瞪着自己,恶声恶气地问:“你做甚么?”
      卢绾半点不心虚,摆出一副无辜情状说:“我能做甚么?待会儿要入山,我歇半晌不行吗?”
      银锦一抬下巴道:“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打的甚么主意,坐远点去!”
      卢绾就不想依他的,便把青锋剑就地一杵,仰着脖子问:“那得坐多远?你给个准话吧。我驾个云头坐十万里外去吗?”
      银锦被他顶了一句嘴,眯了眯眼,出奇地竟没有发蛮发横,静了半天,忽而一揭下摆,当旁边霍地坐下了。
      卢绾一下愕住。银锦又起脚重重踢了他一下,嚷道:“挪开点!”
      卢绾被他这么监住,心知探听不出甚么话了,一按膝盖,起身欲走,可转念又想:“那头探听不着,索性探一探这银锦口风得了。”顿了顿,假装听话地往旁腾了半身位,不着痕迹地坐了回来。
      他换了一副好口吻,开始与银锦套起近乎:“小公子,我们此行,当真要去取‘天吴’吗?”
      银锦警惕地瞪了他一眼,一句话戳开说:“你想套我甚么话?”
      卢绾故作松泛地说:“哪里就套你话?我左右不过是心里好奇。按理说七太子与我们道谋不同,湖君要取‘天吴’为何要带上他呢?”
      这银锦不懂什么防人套话的伎俩,但只要是东唐君吩咐过,他便一个心眼地只管遵命办事,不可能会说。故而不管卢绾怎么说,到头都只得他冷冷一句:“我不知道,你也不必知道。休管闲事。”
      把人堵得没法往下接。
      卢绾经了东海重围那一回,心想这银锦未必真不知道,只是一时半刻恐怕撬不出什么话来,索性没往下问。
      四人歇得一刻,又顺着山脊取路,望峰顶而走。此时虽时近晌午,天却越发寒冷,四周草木已挂了薄霜。
      到得峰顶,才见一山坳出现在眼前。
      山坳下是厚雪覆盖的黑石滩,坳底有一片数里开阔的山顶湖,湖中有一块岛地,上面高耸着两座巨岩,一座霜白,一座铅黑,被金云团团萦绕。
      此时日光透云而出,照得湖面澄亮如镜。
      高山湖大多由古冰融水聚成,赖以降雪自化自净,并不与江河、暗川等地水通连,故而东海巡核水情,并不用顾高山湖,李镜治事时间不长,更是头一回到这来。
      卢绾指着两座石峰说:“那石峰脚下有一个渊洞,可通入山中地宫内,镇阵就在里面。”东唐君举目遥望片刻,说道:“且先看看去罢。”
      卢绾听命,凌身踏风而下,直抵湖中洲地,其余三人随后跟来,果见两峰下有一岩穴。
      那岩穴寻常至极,既无金门、宝铰封锁,也无镇地石兽显威,只见洞口满布半枯藤萝,垂垂掩掩的。
      银锦自觉上前开路,一掣银水剑,鞭风飞荡,唰唰数下已将叶蔓打散,那岩穴倏然洞开,里面一股阴风荡出,刮得人衣袂猎猎而响。
      众人朝里一望,洞内黑魆魆的,内洞壁上隐隐有一列金光篆,乃“坤灵水阙”四字,正就是这洞天福地之名。
      东唐君道:“我先走,你们自后头跟着。”率先弯身穿过石门而入。
      其余人等应言,都在他身后跟着。
      那穴洞狭隘低矮,洞内空地只半丈余,勉强可供四人容身,加之近日有雨,地上或是霖淖,或是苔茸,湿滑无比,那洞顶又伸手可及,石笋参差乱长,众人往里一站,犹如入了兽口之中。
      银锦见此造景,不禁嫌道:“这洞窟粗丑,若是镇藏‘天吴’的大阵所在,也颇不讲究了。”
      东唐君笑道:“大机巧,多不用在面上。”便往岩穴深处走。
      卢绾听着话有深意,又见那东唐君似谙熟此处道路,不像头次踏足此地,心中不由惊疑。
      众人沿着石蹬,扪壁而下,下得三丈余深,脚着平地,一股冷风夹着寒气直冲心腑,如入了水底冰宫一般。卢绾掐了一道“小火铃诀”,以掌心擎火,往四下一照,见已经身在一个隧洞中。
      这洞四下昏黑,阵阵冷风不知是从地缝哪处钻出,好似呜呜哀鸣。
      李镜此时佯作身伤,也不敢运法气护身,略站了一站,就被寒气侵得遍体难受,不由低声道:“怪不得叫做坤灵水阙呢……”说到末处,冷得声音颤涩。
      东唐君见状,伸手把人牵在身前,一手捂住他掌心,将灵力缓渡过去,柔声道:“此处冷得厉害,你别离我远了。”
      李镜被他灵气护着,浑身温和,却没来由心头悸动,心怕东唐君察觉甚么,忙地把手一夺,说道:“你入阵要紧,使银锦护我就是了。”
      银锦受过李镜血魄喂饲,二人脉息融和,确是由他运灵气相护更好。
      东唐君微微一笑,也不强难,只唤银锦上前随护,嘱咐道:“你顾着小太子,勿叫他有甚损伤。”
      银锦应了声是,把手向李镜一伸,道声:“小太子,请了。”
      李镜瞧他一眼,便从容地将手搭过去,只这一碰,一股灵力立刻汹涌运递过来,自他手心直漫遍全身,迅速地将人笼住了。
      李镜暗下一叹,心觉这银锦的灵气与自己的十分融合,但又有些不同,仿佛一片极尖、极薄的刀刃,陵劲淬砺,但又柔韧不足,好似极易折断的,颇让人不自在。
      两人就这么牵在一处,跟在卢绾和东唐君身后,不急不缓地走着。
      这洞道虽曲绕,岔路极多,但每行得一段路就能见一处洞厅,较之洞道开阔一些。
      李镜听得石洞有异响,不由得抬头一看,才见这洞顶深凹进去的,有一座巨岩用铁索链悬在高处,那岩面正与洞顶平齐,不细看极难察觉,隐约可听见的,是那铁铰锒铛之响,及那巨石与山壁擦撞动之声。
      李镜一见那洞顶巨石,心头便猛然一动,向卢绾问:“这悬石有甚么用处?”
      卢绾答道:“这是玉宇天君设的‘守山石’,用昆吾石造的,仙术都难以破开。平日若有邪路精怪误入,道口有链座,可将前、后两路的石链斫断,将入困挡道中,再报予玉宇天君,由他区处……”
      话说到此,卢绾心中一激灵,又想起灵毓宫那座地塔,猛然明白过来:这水阙地道的机关,也是玉宇天君捕拿妖物补练的一环!卢绾心腑中一阵恶意翻滚,对那玉宇天君的残虐行径,愈加憎恨了起来。
      这头才说完话,后方忽然间传来啪嗒、啪嗒两声脆响。
      这声音很微弱,很像石子打到岩壁,又弹落在地上的声音,紧接着一阵毂毂滚动之响,盖因在洞道中回响,竟越响越是清晰。
      卢绾两耳一动,立时警意大盛,唿地一声,立刻先将指间火诀收灭了。
      众人好似心都提了起来,也立向声音来处望去。
      隧中昏黑少光,两步开外,已不可窥睹,更休说更远处。
      卢绾恐在黑暗中先暴露自身行踪,也不敢再起火,幸而他夜目不错,便幽幽与众人传声道:“我瞧瞧去。”言讫,回身越过李镜和银锦两人,穿道而过,徐徐向着来路走去。
      他才走开有四五步远,黑暗中飒然声响,一道锐风竟从后方直射他项背!
      卢绾早就防备,急矮身一躲,只听得锵然一响,那物射中石壁,“蓬”地炸开偌大一朵火银花。众人身在这幽暗间,正自睁目警备,如此骤起急光,直被照得眼前花白,霎间失视。
      卢绾才知此物不为打他来的,乃是障目伎俩,这一下必有后手!
      果然一道冷风直刮向他颈边。
      卢绾不知来的是针刺还是刀剑,不敢硬接,把身斜蹿一躲。这后脚还没踏定呢,又一股凌厉气劲紧接而至,直拍向他面门。
      卢绾隐约闻得一丝气息,极似李镜那金龙之息,心中猛然一惊,沉心想道:“七太子!他要做甚么?”
      一面仗着身法轻捷,左一躲,右一避,四下闪转腾挪。对方却一下快似一下,尽冲着要害攻来,直逼得他顾不来东西南北,只管退让。
      好容易捕着一空隙,卢绾掣剑反挡了一下,噹地一声响来,远处却同时传来“叮叮”两声,好似金杯相碰,紧接着,就是一阵啷啷喇喇沉重拉响,竟是那守山石的铁链被斫断、滑脱的动静!
      卢绾心头猛有一念闪而过,暗叫:“坏了。”
      身后轰隆一声山动,那巨石已猛然落下,砸得地面剧烈震荡,扬起一阵浓尘石粉。不待尘烟消散,卢绾已急奔上前看,果见守山石横断于道中,把他截在石道后头了。
      卢绾怒得攥拳往石上一擂,恨声喃喃:“啊,原来是故意将我逼至这一头来,将我截住!那七太子为何要这么做?”
      话音刚落,蓦地有一个清朗声音,从旁边幽暗角落响出:“慌甚么?又不止你一个人。”
      卢绾被骇得原地一愣,霍地转身,就见银锦含笑走了出来。
      卢绾又一怔,难以置信地打量着他,愕然问:“你……怎么你在这头?”
      银锦好笑道:“这石是我斫落的,路是我断的,我在这头有甚么问题?”
      卢绾更惊诧道:“这是你断的路?”
      他心中回想了一番刚才景象,一下才醒寤过来:此行之前,他曾见银锦和芡实在珠石池边取物,刚才打出得那一簇白火之光,正似是银锦那一颗“水芙灵珠”所绽的。
      卢绾立时冷静了下来,待要问他为什么断这路,银锦却抢先一招手道:“走罢!”卢绾不解地问:“去哪里?”
      他问这话,原没想银锦会回答的,却不料银锦好似心情极好,竟瞧着他笑了一笑,细细解释说:“此行湖君给了我三宗要事。头宗,便是要我们俟机断路而去。这头宗事已然办妥,告诉你也无妨了。现在我们待办第二宗事去,你只管跟我来就是了。”说完再不理会他,霍地转身,急奔出去。
      卢绾很觉此行蹊跷,可也无法探问更多,加之这边已然没路,就只能跟着银锦往回去。两人紧敛气息,在幽暗之中飞速奔走,全然不知去处。
      而那石道另一头。
      守山石轰然一落,东唐君于昏暗中隐约见一个人影闪在道旁,心中却莫名一激灵。他倏然闪身上前,一手便擒住那人肩膀,猛扳转身来!定眼一看,竟是银锦。
      东唐君脸色一变,低声道:“不好。”
      一把将人推开,自己两步急行至守山石前,拿手在石面上用力一抹!只见那石纹内嵌鳞彩,光滑冰人,果然是好大一块昆吾石。此石靡坚不催,挡在道中,纵有厉害法器在手,只怕一时三刻也破不开道,更别说往回追去了。
      东唐君目色倏然黑沉,只扪壁卓立不动,不知在思索甚么,良久不语。
      银锦走到他身旁,眼望着那石道口问:“湖君,那卢绾跟小太子截在那另一头了,如何是好?”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6章 坤灵水阙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