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有天意》百鬼竹

5、起点

　　他和他，相识在数年前。
　　最初的记忆早已模糊，只记得每一次独处，都充满了欢声笑语。但究竟说了什么，他们却记得不是那么清楚。
　　他的脾气不太好，通常心里有气都憋不了多久，但每每只要发完了脾气便也会安静下来。
　　他的脾气很不错，几乎没见过他为什么事发过火，似乎从来就没有什么能吸引他的注意。
　　「咱俩这一动一静，啧啧，还真别说，够般配。」
　　「哪儿凉快哪儿待着去。」
　　唯一不同的是，和他在一起时，他的脾气出奇平和。而和他独处，他也会时笑时怒。
　　偶尔他们还会为了一包零食追着打闹，他永远是追的一方，他永远是被追逐的。

　　就这么追追闹闹了半年，忽然有一天，他们发现自己变了。
　　原本暴躁的那人开始学会敛着性子。
　　原本平和的那人渐渐对周遭百般不顺眼。
　　他们想起了曾经互相磕嗔的对话。
　　「你那脸别臭的跟谁谁都欠你五百来万似的。」
　　「敢情你脸好看，万年雷都打不动的古化石。」
　　很多原本已经被遗忘的片段，在分别后的几年中，毫无征兆的浮出水面。但往往一觉睡醒，却又忘了梦中为了什么而高兴。

　　后来的后来，他们在街头重逢。
　　「好久……」
　　「好久……」
　　两人说出了同样的对白。
　　「有空……」
　　「有空……」
　　终于，本该脾气不好的那人主动一步：「你先说。」
　　「哦，没什么，我有点事。先走了。」对方似乎也回到了过去，那种平平稳稳的性子。
　　「急事？要是不急一起吃个饭？」
　　「……也好。」

　　平和的那人坐在餐厅一角，眼看着落地窗外的车来车往。
　　对方看了他良久，不由笑出了声。「你还是没变。」
　　「是么？你也没变。」熟悉的感觉回到身边。「除了……」
　　「除了什么？」
　　「变瘦了。」
　　「……其实近几年我变化挺大的。」
　　「是么。」照例的风清云淡。「譬如呢？」
　　「譬如啊，胳膊腿脚不如以前利索了，心境也变了，还有就是，觉得自己越来越像你了。」
　　「……像我？」他已经遗忘了原来的自己。「那你说说，像我什么了？」
　　「脾气吧，性子稳了很多。酒量也差，身体也差，连品味都变差了……」
　　「想进医院是吧？」他觉得这更像是在拐着弯骂人。
　　「我这不是还没说完么，乖，别打岔。」他清了清嗓子。「说到品味，前年买车，鬼使神差的买了辆SUV，你说我这腕儿怎么着也该开保时捷是吧？我还偏偏对一四环车看上了眼。」
　　「这跟我有关系么？」话刚脱口，他想起似乎跟他说过，很喜欢某牌子的SUV。「凑巧凑巧。」
　　「巧么？不至于吧？就上个月，我竟然被人灌醉了，就半瓶白酒，就醉到不省人事。」
　　「可能那是假酒，你过敏。」
　　「上个礼拜！我胃疼。」
　　「这阵子冷热不济，吃错东西，一定是你吃错东西了。」
　　「那就说今天。」
　　「今天你又怎么了？」
　　「没什么，今天在街上闲逛了一早晨，后来发现走的都是同一段路。」
　　「路盲，你迷路了。」
　　「也可能是。全北京城这么大，偏偏迷在你常带我去过那条路。」
　　「……」
　　「赵儿，实话告诉你吧，其实……」
　　「等等，邓超你先冷静一下！」
　　「……不行，我一定要告诉你，不然我晚上睡不着。」
　　「那你能不能让我有个心理准备？起码得让我回家翻翻有关同性恋的法律明文吧。」
　　「翻那玩意儿干嘛？」邓超愕然。「你应该翻医科书才对。」
　　「同性恋不是病，国家早在上世纪就表态了。」赵阳说完转身欲走。「我先回家准备一下。」
　　「你不能抛下我一个啊~」邓超嗷嗷着抱住赵阳大腿。「哥们我都得绝症了你竟然这么绝情~~~」
　　「你别这样！绝症？什么绝症？」赵阳一惊，「爱滋？你跟别人搞上了？」
　　「去你的，我得的这是赵氏小阳同化症末期。」
　　「这你瞎编的吧……」
　　「不然这没法解释我为什么越来越像你啊~」邓超继续嗷嗷，「哥们要是去了，兄弟你千万要照顾好咱爹吗兄嫂姐姐姐夫啊~我爹还等着抱孙子，你就代替我生一个给他老人家玩玩儿吧。」
　　「……」眼看着邓超越说越离谱，赵阳觉得其实这人除了体重压根没变。

　　其实这样也好，谁都不会发现对方心里想的是什么。

作者有话说

　　若有天意，为何我的祈祷，你听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