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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执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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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正当空,睡了半天的赵阳才微微睁开眼。
映入眼帘的第一幕,便是一张透着英气的娃娃脸。
「醒了?先刷牙?」
赵阳反射性的弹开。「你怎么在这里!」
邓超一手握着赵阳,一手拍起他的后背。「怎么了?吓着你了?」
赵阳本想不着痕迹的避闪开来,谁知竟无力挣脱对方的钳制,「我…我要好好想一下…」
邓超心明如镜,主动放手。「我先出去一下,你想好了就来找我。」
临关门前,还不忘看眼对方,只见赵阳撑着头,似乎正吃力的整理着思绪。咬着唇,邓超默默退出房间。
赵阳独自在房内待了十分钟。而这短短的十分钟,却像耗尽了邓超一生的耐性与虔诚。
他第一次发现等待原来是如此令人讨厌,讨厌的不得不向老天祈求,祈求房门打开后,见到的不会是收拾好行囊的赵阳。
之后,房门由内而开。
赵阳微笑着出现在他眼前。
诀别前的友善?邓超不安的想着。
摸了摸肚皮,赵阳开口问道。
「早饭吃什么?」
「……你等等。」邓超急忙跑去服务台,满心欢喜。
看着邓超欢悦的背影,赵阳头次觉得,做饭桶的滋味,还算不错。
邓超空手归来,说是旅馆不备早饭。
赵阳无奈摇头,看来饭桶还是得长脚。「出去吃吧。」
「成啊。」邓超起身欲走,忽然想到些什么,又停步回身。
「忘记带钱了?」赵阳随之停下。
只见邓超伸出手,作势邀请。「一起?」
赵阳含笑,一掌拍在邓超手心,对方立刻牢牢抓住。「当然。」
执手时,二人同行。
「已经有五十二小时了……」
邓超在被窝里蹭了蹭,想找寻最舒适的睡姿。听见赵阳如梦昵般的声声抱怨,不觉抬眼看去。「什么五十二小时?」
赵阳高举右手,顺道把紧握着他不放的那只胳膊拽出了被单,「我是说你握着我的手,已经五十二小时了!就算是蚯蚓都会抽筋!你都不累的么?」
邓超恍然大悟,覆着被子开始钻动。
「干嘛!」虽在黑暗中,赵阳还是感到对方爬上了自己的身体。「靠!你丫不许上来!要上也是我在上面!」
邓超磨唧着从赵阳身边挪向另一侧,却从头至尾都舍不得离开被窝。「你不是抽筋么?我只能换个手握。」说罢松开了赵阳的右手,转握他的左手。
提手将双手贴在二人中间,邓超忽然想起了什么。「你刚才说什么?你要在上面?」
「……」赵阳吃鳖,无语回应。
「噢,好吧。」邓超认命躺平。「既然你喜欢骑乘位我也没意见。」
「去死!」一记手肘打中那无赖胸口,房间里终于安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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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眠你我又看见
你不眠说笑亦未厌
也不管谁人偷偷可以听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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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不觉,二人已在Q市待了五天。
人说北戴群鸟,昌黎海岸,祖山森林,自然界的美景都汇于这一片土地。
而他二人却无心光顾。
只是手牵手,走过了小镇外大片的麦田,于林间小道上相靠而眠,又或是双手紧握,在废弃铁轨上再三流连。
「小时候我还真想过长大会开火车……」邓超在枕木上玩着单脚跳。
「你也老大不小了,小心别摔着!」握着他的手,赵阳不住的担心。「快别跳了,下来!」
邓超对他做着鬼脸,跳的更欢。
「你……」赵阳勉强跟上他,额头上已渗出汗水。「再跳今晚就别想上床!」
此言一出,顽皮的大男孩立刻老实的落地,还不忘学习童子军做出稍息立正的站姿。
「乖~」
夕阳映在二人满是汗水的脸上,让人心醉。
邓超踢飞了颗石子。「回去吧。」
「我正好饿了。」赵阳已经习惯了饭来张口的日子。
邓超替他打开后座车门,之后忽然松开了一直坚持不放的执手相交。「我是说回北京。车票已经订好了,就在座位上。」
低着头走向驾驶座,邓超不敢再看对方。
赵阳花了很长时间才回过神,双唇颤了几颤,终是无言以对,只得跟着邓超坐入车内。但始终不去碰车票。回忆起几日来的欢笑,又不免感叹道:「这么快……」
「不快,六点发车,要五个小时才能到北京……」邓超故意答非所问,并将车后镜拨至看不见对方的位置。
「的确不快。」赵阳不再说话,转而看向窗外,树林间的那一抹斜晖,顿时变得惨然非常。
月台上,二人故作轻松。
「不跟我一块儿回去?」赵阳晃着手中的单程票。
「不了,还想在这里多留几天。」
「那我留……」
「再说你离开家这么久,出门之前也没打招呼,还是回去吧。」邓超谢绝了他的好意,只因他害怕分手二字会从他人口中说出。
「好,我走。」赵阳似懂非懂,却还是上前拥抱了邓超。「保重。」
肩头一重,邓超先是一愣,随即明白了便张开双臂将他揽入怀中。「不知道你发现没有,当睡觉时抱着你,就连在梦中你都会发抖。」
听及此处,赵阳不免想退身而出,却被邓超抱的更紧。
「听我说完。」邓超在他耳边压低嗓音。「我知道你害怕,但你知不知道,其实我的胆子也很小。」
「……」
「所以我让你先走,这已经是我最大的勇气……」
「……」
「走了以后,不要回头,我不会追火车,你也不要看向窗外。」
「……」
「从现在起,我们倒数十声,十声之后各自转身离开。」
「……一。」
「二……」
枕着赵阳的发梢,邓超笑的很开心。
「……九」
倒数声中,原本沉默的赵阳转过身去,念出最后一个数字:「十……」
车站广播响起,催促旅客入检票口。
一阵人群拥入,将紧贴的二人挤散,自此天各一边。
喧嚣之后,空留回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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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愿吻别心上人
糊涂换来一生泪印
何故明是痛苦伤心
当听见列车消逝的声音,留下的人双拳紧握,飞似的冲出车站,一坐上车,便大开油门直奔高速公路。
无心顾及车速几许,开至五档,邓超在公路上搏命的赶着。
若是赶得及,或许……
数小时后,他如愿以偿的回到北京。
一路闯进站台,他还记得,距离车票上的抵站时刻还有半个钟头。
或许,可以从头开始;或许,可以再试一次。
怔怔的迎向归来方向的铁轨,邓超暗自发誓,当看见他时,不会放手。
车闸拉下,时间就此放慢了脚步。
家人相逢,友人相聚,恋人相会。
身边人,都等到了自己一直等待的怀抱。
而邓超,仍在人群中寻找,寻找曾经被他放手的那人。
寻寻觅觅间,火车再次鸣笛催促,咔嚓作响的车轴掀起另一轮人潮。
寻寻觅觅间,月台最终恢复平静,报纸在火车远去的身影后打起旋。
寻寻觅觅间,他始终站在原地。
月台上,无名老人端着收音机听曲,不知滞留了多久。陪伴他的,只有那屹立良久的守候人。
…………
原来姹紫嫣红开遍
似这般都付与断井颓垣
良辰美景奈何天
赏心乐事谁家院
…………
则为你如花美眷
似水流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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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后,铁轨对曾经的孩子,再无吸引。
邓超试着安慰自己,成长之后,很多东西都会改变。例如心情,例如思维。又或者是,那份珍藏在心底却无法言喻的情感。
他会悉心收埋,包括他们曾经携手走过的日子。
色彩,永远定格在那一天。
一如他在月台上听见的戏曲,游园,惊梦,末了,一梦成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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忘记是极残忍
伤口中很辛苦 拨刺针
默默念着又惹起前尘飘和尘
然后每晚再不敢开灯
残忍
思忆中洗不去夜已深
活着睡着共你都仿佛深深抱紧
原来这一种孤苦都算心心深印
工作愈加忙碌,放纵之后便是成长。
将过去收入回忆,试着告诫自己不再去想,不去追究,自然不记得,心亦不痛。
有些事,若不去追究,便会成为未解之谜。
可是,若他甘愿追究下去,又能如何?
他知道的仅有现在与过去:有人在中途换了车。
至于理由,他想到了最差的一个:他在躲着自己,几乎用逃的……
事实究竟如何,恐怕无人知晓。
不敢追问,害怕求证。只凭着一些所见所闻,明知是片面,明知是心痛,依旧深信不疑。
就像他不知道当初何以如此冲动,总是顺从自己的对方又是何种滋味。
就像他不知道,赵阳在列车驶出不远之后的确在沿途下了火车。
还有很多很多,邓超都不知道。
例如赵阳在沿途车站专程了回河北的班车;例如赵阳下了火车便直奔他们住的旅馆;例如赵阳在听见退房后的愕然;又例如,有人进入房间后,细细摸索着每一件与他有过触碰与回忆的物品,久久不愿离去。
自欺欺人的,不止是单方面。
就像一场游戏,博弈的,通常不会是一个人。
就像一局和棋,看似是双赢,其实也只是两败俱伤后的各自退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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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不见面也好
但这心事你可知道
我应该笑着回忆
你让这生命再不枯燥
数月后,北京迎来了入冬的第一场雪。
奥运的氛围使得众人完全不觉这一份寒意。街边,年幼的孩子们,裹着棉衣,在雪地中笑着闹着。
邓超放慢车速,看着孩童的笑脸。只是心头再无悸动。不觉驶入二环,下一个街口处,不知何去何从。
左转,归家。右转,却是那人。
掏出手机,拨响那早已熟记于心的号码。
「嘟…嘟…」
「……」
「喂,邓超啊?」
「嗯,是我。」
「好久不见……」
「是啊,一个多月没见了。」
「你现在在哪儿?」
「…在承德拍戏,你呢?」邓超报出离开了三天的剧组。
「我?我也在外地拍戏呢,南方小镇,离北京挺远的。」
「……是么,要比北京暖和吧?」
「就那样吧。我还要拍戏,先挂了。」
「嗯,回见。」
「回见。」
挂了电话,邓超特意叫自己无视停在路口的银色汽车。可终究还是记住了,车上无雪,显示车主在不久前用过它。
借着倒后镜,邓超看了眼后座上的玫瑰花。
方向盘轻轻转动,与右相悖,驶向远方。
正对着远去车辆的住宅楼上,有间屋子,窗帘半开,正是谁人在旁,默默凝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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忘了记得起
宁愿坚忍不想你
或可迁居到他双臂
放开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