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苏》红眼

94、劫难

　　艾景在晚一些收到了消息。

　　消息来得毫无人情可言，她睡得早，亥时已经进入梦乡，被粗暴的敲门声吵醒，揉着眼睛披着外衫走出门，却被训斥衣衫不整成何体统。

　　对方是一个黑脸中年修士，训斥她时，目光盯着她露在外面的胳膊与小腿，目光猥琐，表情却很鄙夷。

　　艾景给骂甍了。

　　没等她回魂，黑脸修士冷冰冰甩下一句，“一月后的破军峰普选，所有符合要求的人必须参加，你做了那么久的亲传弟子，到时候不要丢人现眼。”说完竟是理也不理甩头便走，从头到尾没给艾景说一句话的机会。

　　艾景被劈头盖脸一顿训斥，站在门前吹着冷风直到人走了才精神了——气精神了。

　　跺脚咬牙自不必说，第二天一早，艾景坐着晃悠悠的纸鹤下山，一头扎进茶寮。

　　一大早就泡茶寮的，遍数道门也只有那一人，每日一早拎着茶壶来报到，不是在秦怀卫贲隔壁住上瘾了的高峰还有谁。

　　艾景寻到高峰，没等高峰懒洋洋跟她打完招呼，张口问道：“师兄，什么是普选？”

　　“你也听说啦，”高峰笑眯眯地品着茶，没太当回事道：“每隔三年的峰选排名，考校各峰弟子修行，也对各峰修行做排名，上一次你们破军峰拔头筹，四战四胜赢得漂亮。今年的峰选快到了吧，下个月，你没见最近大家修行都刻苦了几分，要是上了贪狼台被打得落花流水，啧啧，那可丢死人了。”

　　艾景道：“那我该准备些什么？”

　　“你？”高峰笑起来，“你瞎凑什么热闹，你才完成锻体多久，一年半？峰选只针对筑基三年以上的弟子，跟你啥关系没有。”

　　艾景脸色沉了下来，看着高峰不说话。

　　高峰看艾景神色，将茶壶放下，“你不要告诉我，你们破军峰让你参加普选？”

　　艾景想起昨日那黑脸修士的态度，脸色难看地看着他，“是。”

　　“胡闹！”高峰长身而起，掀起茶寮的帘子往外走，“我问问去。”

　　高峰最近流连于山脚，几日都没有上山，御剑回文曲峰，远远便见到有师兄弟一边练剑一边你一句我一句地讨论此事，高峰人缘好，大家三言两语就跟他说清楚了。

　　“规矩是这样的，她艾景该参加。”

　　“不管怎么说，还是个孩子，王通让个小孩去参加真刀真枪的比斗，真好意思。”

　　“什么小孩不小孩，你十来岁有人家那么多资源？有收获就应该有回报，她既然有本事抱上苏瑶的大腿，参加普选算得上什么。”

　　接下来高峰在几座山峰走走停停，所见所闻与文曲峰差将仿佛，有人对艾景抱有怜惜，但大部分人觉得理所当然。他大多数时候不发一言，到了廉贞峰，这里多治疗系少女，意见头一次得到绝大部分统一。

　　“王通真不晓事！”

　　高峰与何婕并肩坐到一起，何婕面露无奈道：“小景名声在外，锋芒太盛，这也是无可奈何之事。”

　　高峰脱下僵硬面具，露出恼怒的神色，“苏瑶是破军峰的嫡传，外人都把她当成破军峰的招牌，他们可倒好，自己人坑自己人。”

　　他不是艾景，一路走来对王通的想法已经是心知肚明。

　　原本与艾景毫不相关的普选，被王通大张旗鼓地把艾景扯进来，凭空树了若干敌意不说，他让艾景上贪狼台，绝不是好心，艾景身为苏瑶亲传弟子，如果在贪狼台上被人痛殴，陪她一起丢脸的就是苏瑶。

　　作为修真门下第一人的苏瑶，从落地起就光环加身，教徒无方这样的缺陷，合理利用后，小问题就能变成大麻烦。

　　峰选一人两赛，普选则至少六赛，高峰甚至不惜恶毒地揣测王峰会给艾景选择六个合适对手，给她六次毫无尊严的惨败。

　　艾景还是个孩子，十来岁，甚或还未成年，这会是艾景的第一次与人较量，也将变成她刻骨铭心的记忆，在所有人面前，将她的自尊与自信践踏在泥泞中。

　　没有什么比摧毁一个天才，更让人有辣手摧花的快感。

　　毁了艾景，再抹黑苏瑶，即便是嫡传，孤家寡人的嫡传也难以服众。她苏瑶修为再高，也与他们破军峰无关。

　　高峰不敢不以最坏的打算揣度王通的心思，不敢奢望王通的好意，会在普选上放艾景一马。

　　只看王通在此前众人面前准备得滴水不漏，毫无纰漏地将艾景送上普选，就不是一朝一夕的念头。

　　这是故意的。

　　破军峰峰主李长道的尴尬，大家心知肚明，以往也常以调侃的方式提起，但高峰也没想到，峰主与嫡传之间隔阂竟然如此之深，到了互相弟子算计的地步。

　　高峰叹了口气，想起当初上令苏瑶收徒，还是在苏瑶筑基圆满的关键时期，连文曲峰主都为苏瑶说过话，唯破军峰李长道不发一言。时至今日，苏瑶在筑基圆满阶段停留三年，虽然并不长，但已有人窃窃私语说她的修行因此受到了影响，天才之名不保。

　　“这就是笔烂账。”

　　高峰跺了跺脚，“我要提醒小景一声。”

　　何婕问他，“小景今天一早就来找你？”

　　“是啊，她问我普选，我连茶都没喝就上山来了。”

　　何婕于是摇头，“用不着你提醒，小姑娘已经知道不对劲了。”

　　高峰愣了愣，苦笑道：“也是，那个鬼灵精。”

　　话虽如此说，仍有浓浓担忧，蔓延在两者之间。

　　他们都知道艾景天分，但这世上没有奇迹，艾景连一环修士都不是，一环以上，凭修为就可以硬压她，她的伤害甚至破不了对方的防，即便她修炼的是白达摩也没用。

　　她是苏瑶的弟子，没有人会轻视她，被王通选中的人，更不可能放她一马。

　　在艾景参加普选板上钉钉的背景下，这六场比赛，将是她避无可避的劫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