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苏》红眼

81、澡堂

　　捧在手上的二十来页纸，没有经过装订，每一页都轻飘飘的。

　　小姑娘很多地方都没看懂，不过没什么关系，她不急。

　　接下来的数日，她并没有立刻开始剑法练习，当前最紧要的事情，是开始筑基。

　　引灵气入体，并不是一件简单事情，但艾景这两年来一直在老槐的照料下每日服用蕴含灵气的露水，身体内外都已经非常适应灵气的存在，旁人的艰深在她这里有水到渠成之感。

　　筑基初期，修炼法决是七峰通用的控灵诀，苏瑶每晚引导她修炼感应，七天之后非常顺利地修炼出了属于自己的第一道灵气。

　　又花了一个月的时间，将丝线般的灵气修炼到小拇指粗细，艾景不再需要苏瑶引导就能自行进入修炼状态，苏瑶便不再每日按时回来引导她修行。她虽也住在这里，但闭关数天不回，是常事。

　　虽然苏瑶有时会闭关，如果接下来几日不回，她会知会艾景一声，不然艾景总会在夕阳落下时给苏瑶收拾澡堂烧水沐浴，在黎明时分给自家师父采摘甘甜露珠，虽然自己也不过是个十来岁的小姑娘，但只要苏瑶在，这些事情从未懈怠过一日。

　　苏瑶并不讲究生活质量，这些事情于她而言，不过过眼云烟。她知道这是艾景表达对自己的敬重与感激的一种方式，是以并不拒绝，但也从不放在心上。

　　在第一次灵气自行运转一周后，艾景开始习剑，此后每日晨昏，在小院外都能看到一个舞动剑法的身影，苏瑶并不关注，只偶尔旁观，大多时候也不发一言，种种错误，种种谬误，都让小姑娘自己一一体会琢磨，艾景每隔几天会将自己的心得体会和疑问困惑讲给苏瑶听，苏瑶会解答一部分，剩下留给她继续揣摩。

　　这般时日一过就是半年，整整两百日时光，除去每隔数日下山一次，询问秦怀与卫贲的进度，问候槐爷爷并从她那里拿上一壶露水，其余时光，尽皆是这般枯燥又安宁的日子。

　　师父说，筑基初期，讲究专心一意，为了达到苏瑶的要求，艾景连自己最爱的高卖低买都许久没做了，要不是她之前还小有积攒，秦怀和卫贲的修行都会受到影响，即便如此，也是个坐吃山空的局面。

　　秦怀与卫贲的修行，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

　　好消息是卫贲的，这位莽少年不愧是卫道庭相中的修行苗子，锻体过程稳扎稳打，一步一个脚印，扎实又稳当，目前已经在炼脾后期了，这个速度再有半年，锻体完成有望。

　　坏消息是秦怀的，抑或是艾景的，秦怀体弱，锻体本来就尤为艰难，外炼转内炼是靠艾景用药堆过来的，随着服药量增加，抗药性无法避免，他想要不跟卫贲拉开距离，其消耗量已经开始脱离了锻体阶段的范畴，足足是一个筑基修士的耗费了。

　　唯一有盼头的是，这样的日子是有尽头的，锻体与筑基是两个完全不同的阶段，锻体服用的药物以及产生的抗药性，不会影响筑基阶段的修行，也就是说，再痛苦，再难熬，熬过锻体，就能松口气。

　　左山秦家有修行传统，秦怀作为曾经的长房嫡子，被选中送入三千山，偌大秦家没有人多话，其修行根骨是不会差的。他锻体周得如此艰难，也与年前返家时在气血大损有关。

　　换作旁人，没了家族依靠，又大伤元气，这修行之路无论如何也走不下去，即便勉强为之，也抵不过漫长时间煎熬，真要熬八、九年才熬完锻体，再好的根骨都熬废了。

　　大道理艾景不懂，作为大老板的艾景本着不抛弃不放弃的原则，在秦怀毫不犹豫签下卖身契后，她大手一挥，手里所有资源都倾斜给他，反正卫贲修炼不费钱，她刚刚开始筑基，每日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也没有花钱的地方。之前攒下的符箓让卫贲和秦怀看着价位合适就卖掉，买回来的药丸子给秦怀当糖吃，这些药物除了让秦怀增加抗药性，也实实在在地修复着他体内的亏损，拉着他拽着他往上爬。

　　目前，秦怀，炼脾中期，速度与卫贲基本持平，开销是卫贲的……五十倍。

　　两百天整，艾景身份牌上的额度，再次归零。

　　这一晚，艾景苦着脸坐在自家屋里发呆，拿着笔在纸面上无意义地哗啦着。

　　“我现在的灵气还没有象牙笔中的灵气充沛，画符还是得靠它。”

　　“筑基后还用以前的方式赚钱……总感觉亏了。”

　　“其他人呢，他们怎么赚钱的，我堂堂筑基修士，连个锻体小孩都养不起，像话吗！”

　　（没哪个刚入门的修士像你这样拖家带口养孩子……）

　　“师父日日修行，她怎么赚钱的？”

　　想来想去，艾景干脆腾地一声站起来，推门而出。

　　苏瑶在后舍沐浴，刚浸入水中，听到小姑娘推门而出，脚步向着自己的方向走来，到了门前，脚步声停止，小姑娘小心翼翼地敲了敲门，“师父，我问个问题好不好。”

　　换洗衣衫与长剑搁在一旁，水中是洁白剔透的身体，屋内有蒸腾的水汽，一门之隔，这些诱人风景门外无从得知。

　　但有隐隐约约的清香飘入艾景鼻尖，非常浅淡，却给漆黑夜晚整天了几分柔和和旖旎的色彩。

　　房内传来苏瑶平静的声音，“你问吧。”

　　艾景揉了揉鼻子，觉得有些痒，道：“师父，你平日是如何赚钱的？”

　　苏瑶这几日不止一次看到艾景犯愁，却没料到她竟然在琢磨这个，道：“我原本打算等你剑练得再好一些再告诉你。”

　　艾景神色振奋，双手撑在门上，两眼绽放金光。

　　苏瑶略一沉吟后道：“拜入山门后，无师承的弟子可以在文曲峰听课，那里每日有师兄教导修行，定期会有考核，各峰有资格授徒的师长会根据考核成绩来选择弟子。除此之外，藏书阁与任务堂也设立在文曲峰。藏书阁供弟子选择剑法功诀，任务堂里会定期颁布杀戮任务，奖励丰厚。除此之外，拍卖所总堂也在文曲峰。”

　　苏瑶说得慢，艾景更是听得仔细，恨不得每个字都写下来。

　　“你已经熟练了白达摩的前三式，可以尝试下低等级的杀戮任务。”

　　“什么是杀戮任务啊师父。”

　　“北斗道门七峰之外有一处阵法隔绝的山林，那里是前辈大能开辟出的狩猎场，里面拘束了无数妖魔化野兽与阴灵鬼物，专供门下弟子习练技艺，打磨心性。”

　　艾景愣了愣，道：“杀妖怪？”

　　苏瑶道：“那里阵法奇特，妖兽可以修炼，但无法开智，算不上精怪。”

　　艾景不自觉地松了口气。

　　房间里传来些许声音，随即门开，艾景心里犹自想着精怪与妖兽之间的差异，双手撑在门上，一个不注意之下，身体前倾，双手自然而然地环搂住了面前的女子。

　　苏瑶穿着衣衫，单手握着两把长剑，往日束好的头发披散垂在后背，身后是浓浓的水汽，面颊微红，低头看着自家徒弟。

　　这是极动人的一幕，说是惊若天人也不为过。往日女修有动人之姿但并不可亲，双眸净澈，摇光剑气蕴含，往往让人不敢直视。但眼前的苏瑶似乎褪去层层光环，还原到最原本的样子，如邻家姐姐般可亲可近，因为无端端被自家徒儿环抱，多了三分怔愕与不自然，奇异地显出几分旁人从未见过的可爱来。

　　艾景看得呆了，想到什么便说什么，赞叹地喃喃道：“师父，你好漂亮。”

　　话一出口，艾景自觉失礼，赶紧松开手，往后退了两步。

　　自拜师到今日，以及这大半年的同处一室，苏瑶待她毫无半点私心，更无任何索取。艾景对人心十分敏感，又经历了不少险恶，知道这世上没有谁需要为另一人负责，更不会有谁应该对谁好这一说。苏瑶对她的传授和指导，以及两次相救，在小姑娘心中弥足珍贵。她是真真切切把苏瑶当作自己的亲人，偶尔午夜梦回，想想身遭，能让她依赖濡慕的，数来数去，只有苏瑶一人。

　　她艾景虽然爱慕美色，但给她三百个胆子也不敢打自家师父的主意——完全打不过啊，当年推三娘……那不是童年无知么，要搁到现在，知道自家三娘那么厉害，说不定也不敢了。

　　三娘默默吐一口心血……

　　她从没往旖旎方向想过，所以虽然面红耳赤，却很守规矩地缩在一旁。

　　苏瑶知道艾景是无意的，轻轻摆首示意不妨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