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苏》红眼

65、取与舍（二）

　　妖风平地而起，一道长鞭裹挟着道道蛇影从天而降，乘云笔的少年们无法抵抗，只有艾景身上的青烟玉珏猛地绽放光华，将她通体罩住，让她堪堪从长鞭围绕中脱身而出，翻身滚到在地。

　　其余人被长鞭一股脑地捆了个结实，摔在地面，乘云笔失了操纵，化作笔状，飞入艾景怀中。

　　怡夫人施施然落地，长裙旖旎，双眼流光，美得惊心动魄，一条红色小蛇盘在她颈项间，她的手指轻轻抚摸着小红蛇的蛇头，对乍现乍收的飞行灵器视而不见，只在少年们之间逡巡扫视。另一根手指徐徐指向一人，再转向另一人。

　　“是你呢……还是你？”

　　艾景从地上站起，身上多处擦伤，她虽逃脱了长鞭捆绑，但所有伙伴都被擒住，她脸上惨然，也不试图逃跑，定定地站在原地，说道：“你要做什么？”

　　怡夫人目光看向她，露出满意的微笑，“我夫君身受重伤，正缺一炉鼎，你们谁原意来奉献一场。”

　　艾景淡淡一笑，“炉鼎，就像太老爷那样，是吗。”

　　怡夫人掩口轻笑，有些犹豫不定地看看她，又看看挣扎坐起的秦怀，“小姑娘根骨真好，必定大补，但小少爷有太老爷嫡亲血脉，我夫君已然炼化过他的长辈，对这一道血脉熟稔得很，用其子嗣作化生炉鼎，不费吹灰之力。”

　　她低头逗了逗小红蛇的头颅，“你属意哪个？”

　　小红蛇将头颅放在她的手掌间，奄奄一息没有动弹。

　　艾景握紧青烟玉珏，咬牙道：“我来，我来做炉鼎，你放了其他人。”

　　怡夫人看了她一眼，轻笑了一声，“小妹妹，你浑身宝贝不凡，我都不敢近了你的身，更何况我的夫君。”

　　话音刚落，就见艾景拽下青烟玉珏，扔到一边，从靴子里抽出匕首，哐当扔到地上，乘云笔，小绣包，弃如敝履一一丢弃，拍了拍手掌：“我气血胜他们十倍，你夫君若附到我身上，不止伤势可愈和，再进一步也不无可能。你放了其他人，我心甘情愿受你夫君，绝不反抗。”

　　怡夫人妖力聚集双目，定睛看去，艾景身体坦坦荡荡，已然没有任何仙力波动，而那旺盛的血液生机，简直让人难以置信。

　　“这样……也好。”怡夫人微笑起来，点了点艾景，“把衣服都脱掉。”

　　艾景惨然一笑，伸手去解自己衣扣。

　　秦怀站起身来，恨声道：“等等！”

　　怡夫人毫不在意地挥挥手，想要将他们打到一边去，但突然看到艾景目光一下子凝聚，惊呼道：“秦怀！”

　　怡夫人觉察不对，转身，却看到这个十来岁的俊秀少年将锋利匕首横在脖颈上，冷冷看着她，那匕首已然入肉，斜入脖颈三分，血液逐渐渗出，哪怕怡夫人毫无动作，秦怀只需要扭动脖子，都能自己下半截脑袋来。

　　秦怀面无表情，眼中毫无生机，冷冷看着怡夫人道：“我做炉鼎，其他人走，如果你不答应，我立刻自尽你面前，小景打算用自己的命换我们活下去，若人都死了，她还有什么可牺牲的，而你，再也别想救活你家那条死蛇。”

　　怡夫人恶狠狠地盯着秦怀，“我要你全族为你殉葬——”

　　秦怀想也不想地打断，“全族？我爷爷与姑母都死于你手，我已无近亲，那些偏房与我何干，秦家兴亡，与我何干，蛇妖，你最好现在就杀了我，能让你夫君为我秦家殉葬，让你日后日日夜夜愧悔缠身，我固所愿也！”

　　怡夫人定定地看着秦怀，两人僵持许久，眼见着秦怀脖颈间的伤势渐渐扩大，转瞬就要不治，怡夫人气得仰天嘶吼，双手一扬，偌大庄园所有溪水突然沸腾了起来，不知多少冰川挂绿的枝干从水中攀爬而出，像活物一样颤抖着伸向天际，所有的冰川挂绿荔枝顷刻间炸裂，变成一团团红色雾气，向着秦怀冲来。

　　长鞭垂落，自行游走回怡夫人手臂上，秦怀松开握持着匕首的手，任由无数红色雾气争先恐后地冲进他的颈项，鲜血倒流，伤口顷刻愈合，他的身体散发出一股幽幽清香，仿佛冰川挂绿的汁水一般诱人无比。他低头看向身旁的卫贲，微微一笑，“带我两个哥哥走。”

　　卫贲脸憋得通红，看了看秦怀，又看了看怡夫人身后的艾景，看到艾景脸上的表情，一言不发地从地上爬起来，背起秦向北，扶着痛哭流涕的秦向南向一旁走去。

　　怡夫人再次嘶叫，所有冰川挂绿的枝干瞬间枯萎，红雾铺天盖地而来，包裹住秦怀，也包裹住她脖颈上的小红蛇。

　　受红雾刺激，小红蛇仰起头，对秦怀吐出蛇信。

　　怡夫人对其他事物概不关注，只专注地看着自家夫君，见他有了几分生机，喜动颜色，将它从颈项上取下，小心翼翼地托着，走向秦怀。

　　她身后，艾景一手握着匕首，一手紧握青烟玉珏，小脸冰寒，一步步向前。

　　就在怡夫人快要走到秦怀面前时，秦怀身上诸多红雾突然迅速凝结，化作一条条彷如真实的红色钩盲蛇，大张蛇嘴，狠狠对着秦怀咬下去。

　　“啊！！！”

　　秦怀发出撕心裂肺的嚎叫，身体不由自主地乱蹬，但成千上万地蛇托起他的身躯，将他托离地面，无数红雾化作的红蛇争先恐后地啃咬着他的身体，只一秒，秦怀就几不成人形。

　　“对，就这样，”怡夫人露出紧张又满意的表情，伸出双手，双手托捧的小红蛇在她手掌间融化，化作柔软的枣红绸缎，奋力向秦怀身上爬去。

　　就在这时，艾景狂奔已至，怡夫人好像背后长了眼睛一般，头也不回长鞭化作蛇尾，向后狠狠抽去。

　　长鞭抽到实物，木屑纷飞，咒符炸裂，一道纯正灵力在怡夫人身后膨胀而出，怡夫人心觉不妙，但面前有夫君正在紧要关头，咬紧牙关一动不动。

　　那长鞭抽中的却是艾景凌空放出的乘云笔，那笔仅是普通飞行灵气，防御不强，尾部遭到怡夫人全力一击，尾部炸裂，数到符咒同时错乱，不但如此，那尾端存放灵石之处被艾景不惜一切地塞满了灵石，咒符错乱，灵力错乱，不啻于灵兵自爆。

　　怡夫人刚刚化妖，妖力不纯，又有功亏一篑的缺陷，不躲不闪的情况下，哪经得起这边灵力轰炸，她也算了得，口喷鲜血，一步不退，任后背血肉模糊，鳞片四溅，托着自家夫君的手丝毫不晃。

　　“去吧，夫君，等你夺舍化生，我们杀尽此处，远走高飞，叫那可怕妖魔再也找我们不着，我们有转生宝术，只需刻苦修炼，何处不可去得。”

　　这么想着，后背突然一阵剧痛，有利刃从后背贯入，自没心口，她不可置信地回头，却见轰鸣之后，艾景却没有被击退，青烟玉珏牢牢守护着她，而她手中那柄匕首，竟然直直插入她的身躯。

　　“怎么可能……”

　　“怎么可能！”

　　怡夫人凄惨大呼，一巴掌将艾景拍倒在地，“我乃化形大妖，你如何能伤我！”

作者有话说

　　二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