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苏》红眼

64、取与舍（一）

　　左山上，荔枝林中，一个窈窕妖娆的女子悠然看向树梢，繁茂的林木间，有一条青白的钩盲蛇盘绕其上，这条钩盲蛇是如此的长，绕树数匝仍然看不到尾端，懒洋洋地趴在树上，身上隐隐浮现着道道红光，蛇头向上长开大嘴，无声嘶嚎，隐有红雾吞吐其间。

　　那蛇形蛇状是如此可怕，但妖娆女子就这般看戏一般看着它，而它却一无所觉，无端端地平添了几分诡异。

　　直到妖娆女子饶有兴致地说道：“化形转生，这术法倒是有些意思。”

　　那钩盲蛇一惊一缩，这才发现身旁已有人不知看了它多久，顿时大张蛇嘴，露出阴森獠牙，对着妖娆女子做出攻击势态。

　　妖娆女子似乎有些惊讶，道：“你想要攻击我？”

　　她不躲闪，反而伸出葱葱玉指，毫无避忌地伸向那只巨大的钩盲蛇，“我许你活到现在，你反而想要攻击我？”

　　“终究是畜生。”

　　妖娆女子表情淡淡的，轻轻挥了挥手。

　　那条巨大的钩盲蛇突然猛地惯向地面，就像被无声的巨手擒拿住七寸，一次次猛烈的拍打向地面。

　　在那钩盲蛇被重重惯向地面时，远在秦家庄园深处，秦向北身后的怡夫人，突然重重摔倒在地，剧烈翻滚，卫贲和艾景心头一松，上前接应秦向北，秦向北刚把秦向南交到二人手中，身后黑影闪过，一道巨尾狠狠抽搭在秦向北身上，将秦向北打得撞进身旁的墙壁里。

　　墙砖四溅，秦向北萎靡倒地，亏得他已然开始炼骨，筋皮强健，否则早已死去，但炼骨未成，一击之下，身体骨骼断了不知多少。

　　“哥！”秦向南惨呼了一声。

　　艾景扑到秦向北面前，抓起小红丸的瓷瓶，也不管多少，统统塞进秦向北嘴里，也顾不得秦向北伤势严重，把他托上乘云笔，另一边卫贲解开秦向南身上的捆绑，将同样昏迷不醒的秦怀抱上飞行灵器。

　　卧室墙壁连连被撞出闷响，一面墙甚至开始倒塌，血水流淌，怡夫人凄厉的叫声震耳欲聋。

　　“走！”

　　乘云笔不管不顾地向外撞去。

　　同一时间，似乎感应到怡夫人的痛苦，太老爷也发狂嘶叫，不顾伤势，狠狠抓住彭虎握着八卦盘的手臂一撕，竟将他的手生生从身上撕了下来。

　　“啊啊啊！”彭虎痛得几欲晕厥。

　　张奔与他感情甚笃，急叫了一声，“大哥！”不顾一切揉身扑去，紧紧抱住太老爷，他身上的粉末沾了太老爷全身，太老爷痛得厉害，带着头顶上的宝剑与张奔狠狠撞向院墙。

　　“带大哥走！”

　　张奔没有少年人的强.健.体魄，只一撞之下就皮开肉绽，骨折脏破，一边吐血一边紧紧抓着太老爷不放，咳嗽着哑声道：“快走，快走。”

　　唐保扶起彭虎，跌跌撞撞向外跑去。

　　眼见自家大哥离去，张奔痛苦的咳嗽着，在接下来的狠狠撞击下，彻底化作一团肉泥。

　　太老爷也惨不忍睹，头顶长剑贯脑，身上到处是腐蚀痕迹，深可见骨，那身枣红色衣袍也已经破烂不堪，瘫倒在地，向着卧室方向努力爬行。

　　但他实在受伤太重，数次撞击之下，那长剑几乎从太老爷的后脑贯穿，只爬了几步，就无力卧倒，再无声息。此时他身上的枣红衣袍红光一闪，突然像水一样从太老爷身上滑落，汇聚在一边，化作一条小红蛇，那蛇身上同样满是伤痕，头顶上一般无二有个豁口，奄奄一息地缓缓向着卧室方向游过去。

　　赤身裸体的太老爷瞬间干枯，像是一具已经死了不知多久的尸体，但奇形怪状的身体却渐渐恢复原状，啪嗒一声，长拢的眼皮上下分开，露出死不瞑目的双眼。

　　荔枝林中，钩盲蛇猛地一声尖啸，身体悬空而起，冲向妖娆女子。

　　妖娆女子饶有兴致地看着钩盲蛇临死反扑，却见那钩盲蛇在将将冲到面前时，突然僵直在半空，似乎一下子没了气息，直挺挺地摔落在松软的泥土中，化作灰飞。

　　是的，竟是弹指之间灰飞烟灭。

　　妖娆女子眼中闪过一丝诧异，旋即了然点头，“壮士断腕，舍了本体以求活命，倒是有些胆识。”

　　她望着远处的秦家庄园，脸上露出莫名的浅笑，却无半分暖意，悠悠然一步向前，踏上半空，又是一步，越过数丈，几步之后就踩上城墙，城墙上有诸多守卫，却似乎一无所觉。

　　卧室里，怡夫人吐出一口鲜血，终于安静下来，随着荔枝林中的钩盲蛇化作灰飞，她的脸上、身上陡然浮起一片片亮红，一团红雾将她包裹其中，千里之外的钩盲蛇将所有生命力灌注其上，红得煞人。

　　但怡夫人毫无喜色，脸上露出痛苦之色，眼见着下半身的蛇身在红雾中渐渐退化，变成人型双腿，庞大身躯逐渐缩小，最后与常人无异，活脱脱变成了怡夫人。

　　红雾笼罩了整个卧室，满地血池尽皆化进红雾之中，一点一滴被怡夫人吸纳殆尽。

　　终于，怡夫人将身上所有红光都吸进体内，站起身体，向一旁的蛇蜕招了招手，蛇蜕化作一件青色长裙包裹住她的身体，怡夫人原本就仪态万方，此时美得简直惊人，柳眉蹙紧，愤恨地道：“功败垂成，可恨，可恨！”

　　她与夫君自无意中获得一本奇术，如获至宝，细心谋划经年，前些日子他夫君成功化形转生，从一条根骨一般，几乎不可能化形成功的红色钩盲蛇，化形成为实力不错的精怪。她根骨胜夫君百倍，又诸多准备，前后献祭了上百条人命，此番化形若然成功，本体无需经历劫难，只需事后吸取怡夫人这一身精华与体内妖丹内胎，便能一举晋升大妖，若然一切顺遂，直接打开天目都是有可能的。

　　偏偏就在几乎已经成功的节骨眼，碰到了那不知从何而来，但显然强过她数百倍的真正妖物，弹指间便让她不得不舍去本体逃生，精华尽化，妖丹内藏，彻底与怡夫人合为一体。

　　从今往后，她就是怡夫人，怡夫人就是她，再也无法向夫君那样任意夺舍逍遥。

　　想到这里，怡夫人抬眼望去，突然目瞠欲裂，“夫君！”

　　卧室门槛前，一条红色钩盲蛇奄奄一息地躺在门槛上，伤痕处处，已无法复原，渐有妖身消散之相。

　　怡夫人踉跄扑倒在地，将小红蛇捞入怀里，全身妖力倒灌入夫君体内，但那小红蛇身躯已然破碎不堪，就像四面漏风的茅屋，任怡夫人全力施为，那浓厚妖力也不过是飘散空中。

　　“夫君，夫君！”怡夫人与丈夫相濡以沫多年，感情深笃，眼见丈夫为保护自己伤重不治，眼中露出血泪，低声喃喃道：“你且等一等，我去把那几个小孩抓来，他们气血充沛生机旺盛，我给你挑具好的身体作巢穴，我们重新转生，一定能救活你！”

　　她将小红蛇小心翼翼盘在颈项上，顾不得那杀神一般的窈窕女子就在左近，现下，那几个生机旺盛的出奇的少年是夫君唯一的希望，她腾空而起，手一招，怡园中另外半截蛇蜕破空而至，被她握在手中，一道红芒闪过，化作一条白色软鞭。

　　怡夫人妖身已成，自有神通，只定睛一看，两处正在向外逃窜的动静就清晰可辨，她管也不管唐保与彭虎一行，定睛看向几个少年，见那乘云笔浮空前行，显然是仙家宝贝，但怡夫人眉头都没皱一下，直扑少年而去。

　　“给我统统……留下！”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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