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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蛇吃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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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说艾景这边,秦怀打发走了所有仆从,艾景握着匕首,卫贲背着盾牌,沿着墙边悄然而去。
小院内,秦怀与秦向北目视着而人离去,行李搁在手边,防身的武器握在手中,就坐在门前安静等候。
艾景身形娇小,一路探路,遇水就躲,那些湿滑的石面更是远远绕开。
循着记忆中的路线,绕过溪水,转过廊桥,艾景来到前晚一人出来探寻时见到那侍女的地方。
此地地处偏僻,桌上的祭品,水果香烛之类的并没有收拾,还保留着原状,蒲团上犹自有双膝下跪压出的痕迹,看来这些天那个叫翠莲的姑娘应是常常来此地祭祀祈祷。
但此时只余冰凉。
艾景站在蒲团前,安静了一会儿后,顺着蒲团上的印记跪下,做出祈求的姿势,闭上双眼。
空气里似乎还残留着那个侍女绝望的哀求。
“民女翠莲,求月神娘娘保佑。”
“民女翠莲,求月神娘娘乞怜。”
“民女翠莲,求月神娘娘护佑……”
遵循着空气里绝望和惧怕的残留,艾景睁开眼,目光所向,是一条偏僻静谧的小道,延绵蜿蜒。
“这边来。”
小姑娘毫不犹豫地向着小路而去,卫贲在身后紧了紧盾牌,对艾景的奇怪的动作和表现一句话都不多问。
师父让我多听艾景吩咐。
艾景非常厉害。
我信艾景。
艾景说什么,
那就是什么。
两人一前一后在小道中穿行,这条路不常走,有些树丛甚至探出头来,走了一小会儿,艾景勾住一根伸出来的树枝,认真看了看。
上面残留些许香烛顶端的红蜡,应该是经过时不小心蹭上的。
艾景将红蜡擦在手上,轻轻摩挲,耳边又隐隐传来哀求祷告之声。她心中隐有不详,加快脚步,几乎是小跑起来,卫贲背着沉重的盾牌,一步不离地跟在她身后。
小径尽头,是一间两进的小院,按照大宅院的规矩,最低档的仆役多人同住,有身份的仆役有自己的屋舍,再高一级,管家、高等侍女等,一般就会赐下这样的两进小院,凸显其身份,以及主人恩德。
这处小院门前,艾景那晚曾经见过的宫灯安静地放在一边,掌灯的手柄搭在地上,冷冰冰地不见温度。
艾景在小院前站定,有些阴晴不定地看着这间宅院,在她眼中,这间宅院的阴气重得就快翻腾起来了。
耳边萦绕着那声声哀求,犹在耳边,却越来越轻,几不可闻,艾景咬了咬牙,对身后的卫贲道:“跟紧我,不要碰任何东西。”
“好。”
卫贲有些紧张地把盾牌举到身前。
艾景走到门前,小院院门虚掩,轻轻一推就向两边展开,前厅被收拾成客厅模样,干净整洁,窗边还有巧手的主人贴的窗花,大红纸沾了水渍,变成了触目惊心的深红色。
两人穿过前厅,推开前厅向后的那扇门,露出前厅与卧室中间的天井,小院傍水,天井中也有活水,在青砖铺就的空地右侧,一个熟悉的身影坐在溪水边,安静地看着院门方向。
卫贲看到有人在里面,轻轻松了口气。
但艾景却停住了脚步,紧紧拽住了卫贲。
翠莲穿着精致漂亮的长裙,坐在石板上,面容苍白,神态静默,安静地看着艾景。
隔了一小会儿,她的唇边轻轻弯起,勾勒出一抹哀伤的笑容,“娘娘,你为何现在才来。”
艾景站在门边,一步也不肯往里走,闻言难过地摇头,“我只是能听到你的祈祷,但我不是……”
翠莲仿若未闻,只是低声道:“你为何现在才来……”
重复了一句,翠莲慢慢低下头去,声音到最后几不可闻。
卫贲眼睛陡然瞪圆,在他目光里,一条青灰色的无目蛇头从翠莲纤细的脖颈后方探出,又隐入翠莲的衣领中。
几乎是一瞬间,又几乎过了一世那么长,翠莲痛苦倒地,在青砖地面上打滚,手指之间、精致的耳环上、遮了一半的布鞋里,更多的,在漂亮的裙摆下,突兀显出无数凸起,一条、又一条蛇身从她身上盘旋缠绕而出,又探入衣衫之下。
声声求死的哀鸣刺进卫贲的耳朵,让他恨不得掩面塞耳而逃,握住盾牌的手上青筋突起,整个盾牌都轻微颤抖起来。
“别过去,”艾景拽着他的胳膊,哀伤地看着地上声音渐渐微弱的美丽侍女,看到她终于停止挣扎,匍匐在地,头发披散,身体一阵阵抽搐,最终,连抽搐都消失。
似乎过了一世纪那么久,一条无目青蛇从匍匐的身影中爬出,旁若无人地滑进水中,消失无痕。
紧接着,几十上百条蛇互相纠缠着从翠莲身体里爬出,消失在水里。
翠莲的尸.身.像是气球泄了气一般贴在地面,几乎看不到起伏。
又等了一会儿,等到所有蛇都走尽,艾景向前一步,衣摆立刻被卫贲死死拽住。
“不妨事,我去看看,”艾景安慰了他一句,拍拍他的手背,一步步走到翠莲身边,拉起她的衣物一角。
长裙毫无阻碍地被拉开,内衣短裙也被揭落,一层肉质皮层从长裙中脱落,在地上翻了个身。
数刻前活生生的人,如今只剩下一张人皮。
艾景深吸了口气。
“走!”
两人沿着来的路狂奔,丝毫不避忌声响,而原来总会有的仆役,此时一个人都无。
“小景,这是怎么回事?”
“我不知道。”
……
“我只知道,它要做的事情一定就在现在,才会不再留情,驱使那些怪蛇汲取身旁人的血肉营养。”
“你不是说,我们也对抗不了它吗。”
艾景扭头,脸上有狰狞的怒意,“秦怀的姑母和爷爷已经没救了,但向南还活着!可我们要是一时三刻找不到向南,留给我们的也只会是一张人皮!”
不管你是什么东西,你要是敢碰我身边的人,我不会饶了你!
不会饶了你!
不会饶了你!
三千山,北斗道门,禁地中,池水边,淡淡波光突然粉碎,如镜的水面平地生波,一张饱含着怒意和痛苦的青涩面孔清晰浮现。
一个灰色身影安静地站在水池边,注视着水面的那张面孔,她似乎已经站在这里许久,似乎,从未离开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