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苏》红眼

33、合道

　　几乎在感应到摇光气息的同时，戚无名与高峰同时罢手，各自退后一步，漫天藤蔓没了目标，飘飘荡荡化作灰飞。

　　高峰气喘吁吁地垂下手中剑，脸上大汗淋漓，虽然只比拼了几次，但已经有种人去楼空的感觉。

　　戚无名，不愧是戚无名，招招不留余力，势若疯虎。

　　而对面的戚无名，之前以一敌二时，神情都远没有现在郑重。

　　盖因那无韬剑气，已然锁定了他整个人。

　　人还未到，但由剑气所带来的寒意，已让戚无名寒毛直竖。

　　破军峰苏瑶！

　　戚无名成名比苏瑶早，当苏瑶夺惊天造化出生于剑池，他已然是筑基修士，但仅仅一年之后，苏瑶便锻体有成，脱凡入修。再往后，苏瑶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地闭关，常人几乎见不到她，提到她，只会不断感叹她的福缘之好，天赋之高。

　　连一战的机会都没给过他戚无名，就这般，生生被人踩上一头！

　　连问都没问过他，所有人就司空见惯地默认，他戚无名，不如苏瑶！

　　苏瑶有绝顶天赋，苏瑶有神兵摇光，苏瑶她得天独厚，苏瑶她乃北斗道门未来之光。

　　没有人记得，在苏瑶出世之前，他们也曾这样称呼过他戚无名！

　　只是一眨眼，戚无名的杀意与斗志便毫无遮掩地透体而出。

　　“苏瑶！”

　　戚无名仰天大喝！

　　声如虎啸。

　　仿佛与他的声音相呼应，天空中的身影陡然加速，几乎肉眼难辩，直落而下。

　　剑随人走，人随剑行，摇光仿剑虽非本尊，却也锋利无匹，乃宝兵利器。

　　戚无名毫无畏惧，持剑而应。

　　他人无名。

　　他所练剑法无名。

　　他之剑，亦无名。

　　以无名之剑，战尽天下之剑！

　　几乎在戚无名跃起那一刹那，一股磅礴的灵力从他体内喷涌而出，与他的熊熊战意缠绕在一起。

　　刹那间，血色弥漫，战鼓如雷，隐隐笼罩于戚无名身后。

　　这是他的道！

　　合道！

　　路漫漫其修远兮，吾将上下而求索。

　　合道三段，求索，融合，出墟。

　　沉寂三年，他于筑基圆满后便独剑独人离去，无人知戚无名去向，无人知他经历，也无人知他合适回返。三年打磨，一朝觉醒。

　　戚无名一剑入道！

　　不知有多少人惊呼出声，也不知有多少人从静默中惊站起。

　　十三年，自苏瑶出世，足足十三年，戚无名真是被遗忘太久了。

　　从什么时候开始，大家只记得戚无名的疯名，却忘了这位疯子是如何的惊才绝艳。

　　修行岁月漫漫，十三年对于强者而言只是弹指一挥间，但对于大部分止步于筑基的修士来说，寿数不过常人两倍，青壮的十三年岁月，也弥足珍贵。

　　十三年后，戚无名一剑入道。

　　让所有人，突然想起来，贪狼峰除了嫡传司徒琅，还有一个人，他叫戚无名！

　　在无数沉默的感应中，摇光仿剑与无名剑沉默相撞。

　　无声无息。

　　但有无形波纹以碰撞点为中心，向外四散。

　　戚无名被重重击落回地，身后的虚影飘忽而散，无名剑上也是斑驳裂痕。

　　来者于空中倒退一丈便站定，人立于空，摇光仿剑悬浮面前，青丝飘散于后，脸颊如玉，眉目如画，金雕玉琢，不是苏瑶又是谁。

　　只一剑便震散了戚无名刚刚凝结出的道影，苏瑶此剑威力，可见一斑。

　　戚无名嘴角带血，却毫无惧意，喝道：“苏瑶，今夜我已有耗损，打得不尽兴，你可敢择日再与我战上一回。”

　　他战意盎然，吐字铿锵有声，显然并非推搪之词，而是真个的因此而抱憾，并不觉得畅快。

　　他初凝道影，跨入合道一段，其象征意义远大于实力增长，前路虽漫漫，但于他已是可期之路

　　苏瑶纵身落地，艾景叫了声师父，奔进院里站定，直勾勾地看着自家天人一般的师父，跟怎么都看不够似的。

　　当然看不够，四十天加总在一起，见到自家师父的时间还不到一个时辰。

　　尽管如此，

　　今夜自家师父破空而来，救自己于水火，艾景觉得自己感动得快哭了。

　　苏瑶面如寒霜冷冽，看着戚无名，“你纵使不找我，我也会来找你。”

　　“你堂堂修行中人，以你数年修行，欺我徒儿，羞也不羞！”

　　戚无名坦然与之对视，“你徒儿之事，我受人之托，忠人之事，今日事毕，此事我不会再插手。至于她家仆，今夜我战得甚是痛快，此战过后，算我欠他一个人情，你徒儿他日若有事，但可来找我……至于你，苏瑶。”

　　戚无名看了看手的剑，虽上面裂痕遍布，但他战意分毫未减，更无点滴惧意，心头火焰熊熊燃烧，“你要为你徒儿张目，理所应当，来！”

　　此言一出，被苏瑶一击击散的道影再次隐约而现于戚无名身后，血色消减，但战鼓分明。

　　高峰叹了口气，这就是戚无名横行霸道那么多年，动辄喊打喊杀，手段凶狠却仍然没被自己作死的原因。

　　这就是他的道，他行的坦荡，无愧于心。

　　道门中一直以来都有人对他的作风不满，但究其本心不坏，始终舍不得重罚，每次都高高拿起轻轻放过。

　　即便是先前气恨得咬牙的艾景，对戚无名也有点发不出脾气来。

　　苏瑶目视艾景，艾景愣了愣，才反应过来苏瑶在咨询她的意见。

　　艾景有些恍神，因为她清清楚楚地看明白了苏瑶眼中的意思。

　　‘此事与你有关，你有什么意见？’

　　自家师父像天人一样杀过来给自己找场子。

　　感觉好好……

　　艾景有点心醉。

　　头一次说话都结巴了。

　　“没，没什么其实。”

　　哦不对！见色忘友了快！艾景飞快跑向自家人，扶住老槐胳膊，“槐爷爷，你没事吧。”

　　“无事，老奴无碍，小小姐莫担心。”

　　高峰突然有些震惊地转头看向艾景。

　　“祖宗，你家什么来头啊！”

　　‘合道真人给你作奴仆，你不怕折寿啊！’

　　这是没说出口的。

　　老槐虽被戚无名压制，但二者相斗，均有天人交感之相，天人交感是合道的预兆，戚无名就是典型的例子，这也预示着，这位艾景老仆，未来有很大可能入道，成为合道真人。

　　未来的合道真人还对你这么毕恭毕敬。

　　想我连筑基圆满都不是……

　　莫名伤感……

　　祖宗！要是我去你家见工，是不是都排不上号啊喂！

　　苏瑶回头看向戚无名，略一思索，淡淡道：“三日后，贪狼峰贪狼台，苏瑶向戚师兄请教。”

　　贪狼台，即是贪狼峰顶被削平而作的宽阔广场，以峰为名，各峰均有，是各峰弟子最常去的地方之一。

　　在那处比斗，也有公开之意，任何人均可去旁观，自然，也会被广为传播，此战因何而起，苏瑶为何出关，戚无名和苏瑶为什么会打起来，出了什么事？

　　此战之后，所有人都会明了。

　　此战消息很快便传遍七峰，文曲峰三峰主之意的严瑾在惊讶过后，突然噗嗤一声笑出声来，对身旁同为峰主的师兄道：“我怎么觉着，这苏瑶这师父当得挺合适的。”

　　武曲峰峰主乍一听到这消息，立刻一脸紧张地吩咐底下人，“给我看好南宫佟，别让他去凑这个热闹，他要是跑人台上去来一句‘用剑说话’，咱武曲峰脸可就丢尽了。”

　　“师父……”

　　底下人一脸苦涩，“南宫师弟已经知道了，刚听说他已经闭关去了，说要三天后去贪狼峰‘用剑说话’。”

　　别人家的嫡传都是师兄师姐尊称，唯独武曲峰家的嫡传，这声“师兄”实在是叫不出口，一方面是南宫佟才十五岁，十成十的娃娃，另一方面，这位祖宗虽然天分奇高，有绝世之才，但却是个地地道道的武痴，动辄就是‘用剑说话’。

　　对于自家有这么一位嫡传，所有武曲峰弟子都是又骄傲又……心塞。

　　心塞归心塞，武曲峰上下护嫡传那绝对是母狼护崽子。

　　这不，一听说自家祖宗三天后要去观战，山峰上上下下顿时齐吼吼地说同去同去。

　　这些都是后话。

　　那夜，戚无名得了准信，心满意足离去。

　　高峰一看剩下都是人家自家的事了，很是懂脸色地抱拳开溜。

　　老槐回房休息。

　　于是小院里，顷刻后就只剩下师徒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