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苏》红眼

18、驱散

　　艾景仗着与卫道庭相熟，适才高峰诉说原委的时候，她就凑上去听墙脚听了个七七八八，回头小声跟自家老槐嘀咕。

　　“好像是北斗道门的掌门说了句什么话，大家都觉得他在胡扯。可门派里掌门最大，大家虽然觉得他在瞎胡闹，也只能敢怒不敢言。”

　　老槐听艾景说得有趣，笑了一声，“小小姐说得是。”

　　“也不知那命令到底与我们有多大关系，其实还是没听太明白，收徒弟而已，值当这么劳师动众的反对吗，如果那个叫苏瑶的比较忙，那就少花点心思在自己徒弟身上不就好了？”

　　艾景想起以前店铺里那些学徒，那叫一个地位可怜，整一个被呼来唤去任打任骂的命，在艾景看来，收徒弟就是收免费长工，只有赚的，没有赔的。

　　老槐乃树精，修为在这一群人里算拔尖的，耳聪目明自不必说，高峰刚才的话也听得七七八八，闻言轻声跟自家小祖宗解释道：“那位苏瑶修士应是刚筑基完满，处在第二境筑基与第三境合道之间的关键点上，这个时候，打坐苦修于修行没多大助益，通常师门都会派这个阶段的弟子出门游历，各自感悟天地，寻找自己的道路。”

　　“那……要是晚几年出去，影响大吗？”

　　老槐点点头，艾景这句话算是问到了根子上，道：“从筑基突破合道，讲求机缘运道，以及个人道心，耽误不得，更影响不得。现下每多耽误一分，便会多增几分修行上的变数，若是修者因此而产生自我怀疑或疑虑等情绪，那就很麻烦了，轻则合道难度倍增，重则……”

　　老槐说得小声，旁人几不可闻，艾景听老槐说得这么严重，深吸了口气，拍了拍自家胸脯，“也罢，若是别人家就算了，如果真不小心挑中了我作徒弟，那我不烦她便是，她好好修行，别因为我耽误了她。”

　　话虽如此说，艾景浑不在意，压根不觉得这事跟自己有半两银子关系。

　　老槐也没有多想，自家小祖宗小小年纪，一介凡人，就跟北荒那位有几分关联，已经够惊世骇俗了，总不至于到了哪儿都是香饽饽。更何况，这事儿在老槐耳听目闻看来，真不一定是好事，锻体期有师父没师父差别不大，但看看北斗道门中人对这件事的态度，若然被选中了，说不得，十之八九，得被这些年轻修士们当做出气筒和仇敌一般对待，那日子可不好过。

　　自古以来，阎王易过，小鬼难缠，若然身边人都不予你方便，就算你原本有修行资质，前路也崎岖。

　　一行浩浩荡荡，总算看到前路尽头，一栋联排的亭台楼阁正上方，挂着一张书写这“潇湘阁”牌匾。

　　一名背负古剑的年轻修士站在门前，姿态悠然，器宇轩昂，很是有古道之风。

　　一众雄赳赳气昂昂的道门弟子看到这位修士，不由面面相觑，姚满快走了几步，向修士行礼道：“司徒师兄，你怎么也来了。”

　　候在做门前的正是主峰贪狼峰的嫡传大弟子司徒琅，姚满虽是武曲峰下弟子，但贪狼峰是主峰，峰主便是掌门，所以原则上，其余各峰都以贪狼峰为首，司徒琅是贪狼峰嫡传，被传授天枢仿剑，原则上就是下一任掌门人。

　　且司徒琅一直以来对人谦和有礼，行事有矩，颇有风度，道门中信服他的人甚多。

　　看到司徒琅，众人气焰已然消褪了一多半。

　　司徒琅说道：“我担心你们误事，特来此等你们。”

　　姚满看了看身后一汪人，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师兄弟们都想随行，我也拦不住啊。”

　　司徒琅温和地笑了笑，“不碍事，我理会得。”他一抬眼，便看到高峰试图遮掩的身影，便笑道：“我就知道你在这里，出来吧，高峰，你还嫌事儿不够多么。”

　　高峰期期艾艾地走出来，向司徒琅拱了拱手，没有说话。

　　司徒琅向面前道门子弟一一看去，他神态温和，气度怡然，被他注视的人大多莫名地自惭形秽，低下头去。

　　司徒琅朗声道：“我知道你们此来，是关心苏瑶师妹，想为她说几句话，是与不是。”

　　众人大点其头。

　　司徒琅摇头道：“那你们可是做错了，此事由掌门零头，各峰主皆已认可，你们以为，你们考虑的事情，他们会考虑不到吗。”

　　王舟文张了张嘴，低声道：“可这事怎么也说不通啊，苏瑶师妹明明应该……”

　　司徒琅看着王舟文道：“即便你们想要为苏瑶师妹分说，也不能以这样的方式，这不是生生地把苏瑶师妹，往众峰主对立面上推么。”

　　司徒琅这话说得严重，原本还有些话想说的破军峰弟子顿时哑口，王舟文一脸难色，仍然鼓起勇气道：“那司徒师兄说我们该怎么办，我们听你的便是。”

　　司徒琅向众人拱了拱手，“各位若是信得过在下，那就此停步，任由姚满师弟带众位小师弟们先行进去，我这就再去拜见掌门，将你们的意见分说清楚，你们静候我的消息便是，在此之前，不要多生事端，以免事态恶化，反而让苏瑶师妹难做。”

　　司徒琅朗朗直言，言语有理，让人听着不由信服，当下王舟文等人便齐齐道：“那就拜托司徒师兄了。”

　　“都是自家事，何须说一个谢字。”

　　有司徒琅这句话，道门弟子便从人群中脱出，一一离去，司徒琅也不多待，御剑而起，向着贪狼峰的方向飞去。

　　姚满跟站在身旁的高峰说道：“司徒师兄也出面了，这下咱们可以歇口气了，若是连你们家司徒师兄也帮不上忙，我们瞎折腾也没用。”

　　高峰若有所思地看着司徒琅离去的方向，无可无不可地点了点头，“但愿一切顺利。”

　　姚满也是松了口气，之前身旁几十师兄弟像押犯人一样看着他，压力山大。

　　这下终于能喘口气，更身后的少年们说道：“今次拜入山门的弟子请随我来，自家长辈就此稍带。”

　　少年们听了一路，这会儿哪里还敢多言，不知谁一低头一咬牙抬脚往里走，大家伙儿跟英勇赴死似的一个个走了进去。

　　秦同与老槐站在门外，卫道庭刚刚跟高峰一并离去，留下他俩难兄难弟，秦同经验丰富，低声问老槐：“你觉得这事是好事还是坏事。”

　　老槐耷拉着脑袋，一副垂垂老矣的模样，道：“别人家的家务事，旁人如何掺和得起。”

　　“槐老哥说得正是这个理。”秦同低声点评了一句，“我看哪，那苏瑶是否被耽误还未可知，这做徒弟的，十之八九要被耽误得狠了。”

　　他认真想了想，总觉得这事跟自家秦怀应该没什么关系，他倒觉得艾景有点悬，这样想着，便跟老槐道：“我看这一批小姑娘只有十来个，你家艾景可是出挑的，要是人家选小姑娘，你家艾景十之八九能被选中，那灵性可是明眼人一眼就能瞧着的。”

　　老槐眯着眼睛，像是没睡醒，“应该不会……”

　　应该不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