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苏》红眼

11、秦家

　　022

　　这一走，就是整整三天，白日跋山涉水，晚上由老槐结树屋给艾景居住，就这般停停走走，三天之后，竟让艾景赶上了坐竹筏的那一行。这让艾景真是大大惊讶了一把。

　　遇到他们是，他们已经在用自己两条腿走路，其中年龄看起来最小的那个少年衣裳下摆都是泥点，显然已经至少走了一阵子了。

　　看到老槐与艾景攀山越岭的速度这般快，御使飞行灵器的老者颇为惊讶，他乃家族供养的修者，这一次专为护送这三位少年前往三千山，心知这一段山脉常有野兽，天黑尽时往往还会有未开智的妖兽出没，行走在山里，每晚就住的地方都是固定好的，以老槐与艾景的脚程速度，他们显然没有在任何一个公认的栖息地停脚。

　　想到这里，老者的态度和煦了些，向着两人——偏向老槐拱手道：“两位，请了。”

　　艾景装模作样地学着回礼，动作虽然不标准，但她娇俏可爱，让人看着就喜欢，老槐从袖子里抽出双手来回礼。

　　既然认可了对方实力，老者就有了结交之意，“不知二位如何称呼。”

　　艾景看了老槐一眼，老槐对她轻轻点头，艾景于是露出灿烂的笑容，“我叫艾景，艾草的艾，景色的景，这是我家槐爷爷。”

　　艾景特意表露出乖巧稚嫩的样子来，果然对面的老者呵呵一笑，对童言童语不以为意，礼尚往来地也介绍自家的来历，“老朽乃秦家庄供奉，这次护送三位公子前去三千山修行。”

　　三位少年学着老者的动作一一与二位见礼，显出不错的礼数教养，年龄大一点的是一对双胞胎，秦向北，秦向南，俱是十七岁。最小的叫秦怀，才十四岁，比艾景大上半岁，老者也是秦家人，叫秦同，原本是偏房外子，在修行有成后，被收入大房作供奉，六人一边说一边走，干脆同行。

　　老者有意与二人结交，三言两语介绍了三位少年的行止，秦向北与秦向南是偏房的孩子，但这一系偏房有修真的传统，在秦家地位也很高，两孩子的父母现在仍在外修行，所以这两个少年在秦家很受看重。

　　秦怀是大房嫡孙，父母早夭，大房就这么一根独苗。如果不出意外，例如完全没有修炼天赋又或天赋过高这样两头极端，已经是秦家内定的家主接任人选。如果不是秦家有修行传统，没有修为的家主难以压住其他偏房，大房大概根本不想把这根独苗放出来。

　　也因此，秦同这次负担重任，负责三位少年安全，他虽是偏房，但受大房恩惠多年，又是修者，对世俗权利争夺兴趣不大，倒是对自家家族传承更看重些，几个少年也对他非常尊重。

　　艾景眼馋秦同的飞行灵器，拐弯抹角地打听，她嘴甜，秦同也喜欢这小姑娘，对她没什么隐瞒，笑呵呵道，“那灵筏乃三环灵器，是昔年一位友人赠予老夫，不以速度见长，但用来行崎岖山路最是方便不过，就是忒耗费灵力了些。”

　　“呃，不是用灵石的吗？”

　　艾景念念不忘自己的傻问题。

　　秦同大笑，“灵石驱动也不是不可以，但修行之人，自有灵力，自己驱动岂不更省事。”

　　“秦爷爷说的是。”厚脸皮艾小景顺杆往上爬。

　　三位少年郎平日里深宅大院里作宅男，难得见到一般儿大小的同龄人，虽然艾景实际年龄小，但她个儿高长得快，未自报年龄之前，少年们也不觉得有年龄差，向北向南兄弟俩，向南是弟弟，活泼级数比哥哥高出两个段位，跃跃欲试地想与艾景搭话，逮着艾景与秦同说话的间隙便插嘴问道，“你想去哪个门派？”

　　艾景记得老槐曾经说过地方，小嘴一蹦，跟自家后花园似的蹦出一名字，“北斗道门，我家大人让我去北斗道门，你们呢。”

　　秦向南一脸惋惜，“好可惜，我们父母都在天玄门，我们是一定要去那里的。”

　　艾景倒没觉得什么好可惜的，兴致勃勃道：“天玄门、北斗道门不都是五大宗门之一么，他俩有什么区别。”

　　秦向南听到小姑娘问她，顿时很有精神劲儿地说，“那当然不一样，北斗道门是用剑的地方，单调得很，天玄门就不一样，我爹就用一杆长枪，特别漂亮，舞动起来会看到电光。”

　　这么厉害？

　　艾景回忆了一下几天见看到的那几把武器，没有发光的，顿时十分认可秦向南的专业水准，道，“真奇怪，为什么北斗道门只用剑，别的武器不行吗，匕首能用吗？”

　　她惦记自家行囊里的匕首。

　　“专业水准过硬”的秦向南可不愿意一句话就被问道，很认真地回忆以前父母闲暇时聊天的内容，回道：“北斗道门镇门七剑都是剑，他们一直都用剑。”

　　为了让自己的话更可信，秦向南一字一顿，秦同与老槐都有些忍俊不禁。秦同拍了拍秦向南的肩膀，“傻小子，胡说什么呢。”

　　得，被打脸了。

　　秦向南羞得满脸通红，硬着脖子道，“我爹就是这么说的，对吧，哥哥。”

　　秦向北稳重，头也不回，理也不理自家双胞胎弟弟，觉得十分丢人。

　　秦同看了老槐一眼，见他没有多说话的意思，便主动为几个小的解释道，“天下武器，哪里都是不拘的，要真说历史渊源，天玄门曾经倒是被叫作天玄剑门。”

　　秦同说起这些，几个小的立刻下意识向他靠拢，，原本走得远一点的秦怀也走快了几步，竖着耳朵听着。

　　艾景对秦同没有畏惧，有问题就问的她立刻接嘴道，“那他们为什么要改名。”

　　“这确实要说到北斗七剑。”秦同一边走一边跟几个小孩慢慢道来，“据传北斗道门寻到奇石炼造出北斗七剑后，在其山门前举行天下剑会，以七剑会天下万剑，一举将当时的天玄剑门比了下去，天玄剑门掌门一气之下回去就易天玄剑门为天玄门，不再以剑门自称。”

　　“啊……”

　　秦向南很失望地叫了声，“那天玄门是不如北斗道门了吗？”

　　秦同摇头，“不能这么说，北斗七剑单柄拿出来哪把都不是天下无敌，不过七剑合一确有独到之处，当时又仅是比剑，很多奇珍异宝都不是剑属。就算是比剑，天玄门也有干将、莫邪、巨阙、辟闾四大名剑足堪与北斗七剑匹配，怪只怪当时的天玄门掌门太过心高气傲，天玄剑门因此易名，也算憾事。”

　　听到这般说，秦向南自我安慰般拍拍胸脯，“不是不如就好。”

　　艾景更关心北斗道门，立刻问道：“那北斗七剑现在都在谁手里，是被掌门保管着吗？”

　　“北斗道门内以北斗七星划归七个派属，分居七峰，以七星命名，掌门居其中一峰。天下剑会后，七把奇兵各归一峰，不过沧桑变换，剑主更易，据说已经遗失了一把，还有一把也已经百年未择主，现如今常现人前的，不过七分之五。”

　　“啊……”

　　这一次是艾景，“好可惜。”

　　“北斗七剑在北斗道门中意义非常，持剑者均是各峰峰主，峰主以下，每峰的预定继承人授仿剑，仿剑里取了真剑一缕剑魂，也端的厉害，持剑者无不是年轻一代各种翘楚。”

　　艾景一脸艳羡，“好厉害，我也好想有一把。”

　　秦向南接嘴道，“那可不容易。”

　　他是实话实说，倒没有鄙视艾景梦想的意思。

　　艾景点头，“我知道。”

　　梦想嘛，还是要有的，万一一不小心实现了呢。

　　秦向南没有逼视的意思，但双胞胎哥哥秦向北还是觉得他说得不礼貌，小声呵斥了他一句，把秦向南说得好不郁闷。

　　秦怀年龄小，相较两个哥哥，显得沉默寡言了很多，听秦同说话听得认真，心里默默琢磨着什么。

　　六人同行，少年觉得艾景是女孩，应该不良于行，走到崎岖的地方，下意识就去扶她，可艾景摸爬滚打三个月，早就练出来了，往往是少年刚一伸手，就见她噌噌噌地爬了上去或跳了下去，倒比他们更灵活，把几个少年羞得脸红

　　秦同没注意小儿辈的行止，他的注意力更多放在老槐身上，越是观察越是吃惊，他自己也是筑基圆满，已是秦家目前第一高手，就是秦向南前秦向北的父母，也因为年龄所限，离筑基圆满还有不小的距离。从灵力感觉来看，他觉得老槐应该不比他差，再看老槐行走之间，如同融入在山林之间，隐隐有些天人交感的味道，这就不止是筑基圆满了，而是有突破合道的味道了。

　　修者寿数弥久，只恨前行无路，无处可续，想他秦同，筑基圆满多年，已然前路封死，再也不可能有天人交感的那一天了。而对方老仆，虽然外表看起来老迈，但这天人交感一入，未来就是有了希望，随时都有可能跨入第三境界——合道。

　　且不管时间早晚，堂堂一名未来的合道真人，在小门派都是掌门长老这样的存在，对着艾景却依旧恭敬得就像地上的泥土一般卑微，虽然艾景尊他一声槐爷爷，但看起来也没有什么敬畏，而是当自家人一样看待，而老槐但凡跟艾景说话，必自称老奴，尊称小小姐，每每歇脚时，都化取林间露水给艾景解渴，那露水灵力内蕴，显然是花心思灌注灵力炼化过的。

　　秦同不知艾景曾在鸟人手中被蛮力灌过两次灵力，筋脉伤损，大意不得，老槐才会用这样的方式为艾景温养恢复。他只以为这是艾景喝惯了的缘故，把灵水当水喝，何等财大气粗？

　　这是哪家修真世家，才能把一名合道真人驱使得如臂指使？

　　秦同少时游历数年，不是没见识的，知道天下之大无奇不有，有很多传承千年的大家族并不在三千山定居，多有飘居大漠海外跟山精海怪做邻居的，这一类家族底蕴深厚，天才辈出。

　　有了这样的心思，再看艾景，便怎么看都觉得深不可测。有心让自家子弟与其多多接触，这样的缘分可不多见。若不是秦家向来有入天玄门修行的传统，秦同都有心想让几个少年转投北斗道门，这可是同行与同门之谊，以后说不得就能有些益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