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影流年》齐暗

29、第二十八章 潜规则 《死于青春

　　这一切都跟做梦一样，好几天我都缓不过来神来，不断地掐大腿，告诉自己这是真的，而不是我自己的YY。
　　光月因为这次对《死于青春》项目的反对，和后面坚持不演的不配合，跟他爸光玉闹的很不愉快。光玉这回也不惯着她了，完全不买她的账，大概有赌气的成分，更要好好做这个项目。因为蓝星和光月从《绮罗如画》后，各方面发展也都很相似，几个投资方也普遍认为，蓝星顶上，是最能符合这个项目的各种定位的。于是最后，戏剧性地，导演和主演居然都成了我的发小。真是太神奇了。我甚至在想，陈错爷爷，是不是他老人家在保佑我呢。从死于青春》要被投拍开始，整个过程就像开挂一样。
　　有了导演和女一，新月传媒最后拍板，男主角确定由演技派小生万林担任。后来的现场制片和副导演什么的，都是陈错找的老熟人，他们又去联系摄像、场务、背景、灯光、化妆造型等幕后工作团队，基本都是已经合作过的自己人，所以整个班底，创作层大多是我们同龄人，一群80后的新鲜血液。除了制片方敲定的几个主演，剩下的戏份不重的演员，我几乎是全程跟下来了演员试戏，看到最后，眼都花了。
　　虽说我一向最不喜欢人情关系，但是不得不承认，剧组到最后还是熟人找熟人。或许在中国，人情和关系本来就是人之常情。一路下来，可能正因为如此，我们几个之间，工作人员之间，真的有着强大的默契，拍摄也进行的很顺利。最后电影定档在了五一期间。我们作为一个既没有大导演，也不是大制作，更没有大明星的小电影，避开了原本对本片周期最适合，血雨腥风的中西大片厮杀的暑假档，只求收回成本，赚点口碑。

　　定好了档，最近忙成狗的日子终于告一段落，我也终于有了底气，兴致勃勃地把大家约到一起，几乎把所有能叫的人都叫了，当然，能叫来的也没几个人。我那些有档期的大咖朋友们，除了光月和陈错这两个剧组内部成员，就只有马驰远和柯灵了。老马当年被我们调侃为，“为了潜规则女演员”的导演梦想也算实现了，不过不是影视剧导演，而是电视台的导演，这几年的真人秀节目市场庞大，他干的还不错。
　　我们几个聚在一起，为了不把聚会变成圈内的学术研讨会，便干脆放开了胡闹，就像上大学的时候一样，我们先吃，吃完了喝，喝完了去唱歌！实在是太开心了，为了庆祝《死于青春》即将被投拍，我几乎点了所有跟青春有关的歌，麦霸从头当到了尾。在这些青春歌曲的狂轰滥炸下，大家终于受不了了，我获得了雷鸣般的掌声，所以我哭了。不是因为感动，也不是因为开心，而是，那些雷鸣般的掌声，都落在了我的脸上……

　　喝地差不多了，兴奋劲过去，老马数了数在座的人头：“唉，当年我们几个，现在人都凑不齐了。狄炎在学习资本主义先进思想，狄焱在拍我们台的真人秀呢，林益青，对了，蓝星，你家小青忙什么呢？今天也不来赏脸？”
　　蓝星：“别提了，我都俩月没见他了，横店呢。不过快杀青了，到时候让他请客。”
　　柯灵：“对了，文滕呢？这货死哪去了？”
　　陈错：“不知道，好久没见了吧，谁知道他干嘛呢？”
　　“很久没联系了，上网看看。”
　　老马叹了口气：“唉，现在我们要互相关心一下，都要上网查消息了吗？”
　　老马的话让大家都有点伤感，毕业以后，文滕和狄焱这两个没毕业就已经混出头的人，好像自动脱离了我们的圈子一样。也不怪他们，好歹也是明星了，哪里有那么多自己的时间，没空参加我们的聚会也是正常。

　　柯灵气氛不太对劲，赶忙转移话题：“对了，一哥，你的剧本到底怎么被选上的，不会被潜规则了吧？”
　　陈错在旁边小媳妇状：“我倒是想潜规则，可是别大编剧还不愿意呢！”
　　“去，那么多天仙还没人潜呢，谁潜我啊！我今天终于出头了，完全是凭我的实力，遇到伯乐了呗。”
　　马驰远一如既往地损我：“别搞笑了，在这个圈子，纯洁的伯乐比纯洁的处女还少。”
　　蓝星：“呵呵，光月的粉丝还号称她是娱乐圈唯一的处女呢！宇宙第一白莲花！”
　　陈错：“哈哈，这些粉丝是一格派去的高端黑吧！”
　　柯灵：“我要说句公道话，虽然我是圈外人，但是我保证，娱乐圈唯一的处女，那必须是一哥啊！”
　　柯灵让大家都喷饭了，马驰远接道：“你是怎么知道的？”
　　蓝星附和道：“嗯，你说这个我突然想起来了，我今天可得问清楚了，老马，你还记不记得，就快毕业那会，一格在你们宿舍跳楼，包里掉出来了个杜蕾斯，当时我问她，她说是你给她的……”
　　我的脸上彻底挂不住了：“停！停！这个话题到此为止！尺度！注意尺度！那个，贵圈太乱，有我什么事，我一个搞幕后的小角色好吧，再说，我混的是文艺圈，不是娱乐圈！”
　　我的抗议没有得到应有的回忆，江山易改，本性难移。我的待遇还同当年一样，这些酷爱损人的损友们，一如既往地拿我开涮。我感觉如果他们的生活中没有了我，一定会少了很多话题和乐趣。

　　不知是不是我的错觉，春天好像总比冬天过的要快很多。过完年后，时间就飞也似的过去，五一来了，我们的电影，终于要上映了。不同以往，这次我们的草台班子，面对的不再是学校的老师，也不是比赛的评委，我们迎来的，是真正的，来自市场的检验。我深知自己的心理承受能力太差，索性既不去首映礼，也不跟陈错他们时刻关注票房动态，自掏腰包买票送了几乎所有我认识的人，然后悄悄地关了机，捧着电脑在家里写起了新的剧本。因为只有创作，才能让我心无旁骛，不然，我一定控制不了自己去关心《死于青春》的动态。
　　我在家躲了多少天自己都数不清了，直到大星直接杀到家里，一把揪住我的耳朵把我拎到电影院。
　　蓝星给了我狠狠的一拳：“你妹，你不参加宣传活动就算了，这么关键的时候，居然给我神隐，你想干吗？”
　　我弱弱地说：“我紧张，我不敢看消息，等下映了再告诉我票房成绩行不行……”
　　蓝星：“你个怂包！怂到这个份上，也是天下无双了你。”

　　蓝星又叫来了陈错，俩人一边骂我怂，一边给我汇报电影的情况。刚上映的几天，票房一直不温不火，他们也没报希望，以为就这样了。但是后来竟然慢慢地上升，不错的口碑也带来了良好的效应，一周以后排片量都开始慢慢增加，看的人越来越多。
　　《死于青春》并不是市场上炙手可热的青春电影，它讲述的甚至不是这个时代的故事，只能说，青春和年少时光的种种，在不同年代，不同文化间，或许是共通的。大概是因为赶上了毕业季，好多大学生都成群结队到电影院看我们的片，也许是出于对自己的青春的祭奠，也许是为了在电影里找些共鸣，也许是怀念当年的那些热血和冲动。几乎是不受控制的，票房后期发力，这个电影居然在电影院放了将近一个月。于是后面，我每天一边上网看今天的票房数据，一边掐大腿。到电影下映那天，我的大腿都要紫成了茄子了。
　　票房口碑也算双丰收了，《死于青春》剧组要举行内部庆功会，这些天陈错和蓝星天天跑宣传，上节目，我都好久没见过他们了。这次剧组里几乎所有人都来了，颇有种毕业前大家吃散伙饭的感觉。这是我第一次跟组，从头到尾地跟下来，大家在一起特别融洽，现在要分开了，我真是讨厌极了散伙的感觉。

　　剧组的活宝老田用那标志性的山东话吼道：“来，我们让陈导讲两句！”
　　陈错已经喝的有点晕了，晃晃悠悠走上台，一个收的动作，等大家安静了，开始模拟领奖：“很高兴获得最佳处女作奖，我感谢我的父母，感谢我的团队，感谢……”底下一阵嘘声。“好了，不闹了。今天，我要真心实意地感谢大家每一个人，这将近半年的时间，大家的努力，以及大家对我的帮助，我都感激不尽。《死于青春》是我的处女作，能跟在座的所有人合作，我感到很荣幸，真的，你们对我的意义，这部电影对我的意义，难以言表。”
　　蓝星跟我咬耳朵道：“陈错喝高了，你做好准备，一级预警。”
　　陈错接着把从演员到每一个工作人员，指名道姓地感谢了一个遍。“……说了这么人，应该没有落下的吧，我要是把谁漏了，上来掌我嘴！”
　　“一哥！一哥！”大家开始起哄，蓝星也跟着喊起来，这帮子没正形的，庆功会都不肯放过我。
　　陈错一拍脑袋：“对，一哥，这，自己人。你看，这是我第一次拍电影吧，处女作，我把处都给了你了。”
　　他话音未落，大厅立刻一阵阵的起哄，嗷嗷叫的，吹口哨的，哈哈笑的，我觉得自己的脸都给他丢尽了。
　　结果老田又开始领着起哄：“潜规则！潜规则！潜规则！”然后全场都在那喊：“潜规则！潜规则！导演被潜啦！导演被潜啦！”
　　林益青居然还在那举个手机拍起来了。
　　“喂，你不救我，你还这拍！林益青！你赶紧把陈错那个疯子给我拽下来！”结果连林益青不但不理我，还喊的比谁都起劲，拍的那叫一个high。

　　话说起哄这种事情，一向是我最喜欢的，可是如今成了被起哄的对象，我恨不得跳进眼前的鱼汤里。我没办法，只好借口上厕所，拉着蓝星开溜。
　　蓝星捣捣我：“一格，一格，你看，那是不是丛灿姐？”
　　“啊？哪？”
　　看过去，那边豪车里下来两个人，男的都要秃顶了，挺个大肚子，搂着个美女，定睛一看，天，好像真的是丛灿姐的样子。虽然她现在整容了，可是看到还是能认出来，我们的丛灿姐。
　　我们还没确定就是她，丛灿倒是先看到了我们：“一格，大星！”
　　蓝星：“丛灿姐，好久不见！”
　　我也招呼道：“是啊，丛灿姐，太久没见了，见到你真开心。”
　　其实她的脸近看有点惊悚，主要是妆太浓，脸上粉太厚，两腮边还有轻微的凹凸感。在之前不认识她的人看来，应该还是美艳的。但我想现在我跟蓝星都一样，为她感到痛心，毕竟当年那明眸皓齿，英气逼人的侠女丛灿，再也回不来了。
　　丛灿笑的特别灿烂：“你们现在都那么红，那么忙，所以才没有机会见咯……”
　　“其实我给你发过私……”我意识到不太对，连忙打住。当年她出了被打事件的时候，我在微博上私信她，要见面，不过这个事好像不太适合再提。“发过短信啦，但是你电话也改了，所以没联系上。”
　　丛灿：“这是我的名片，以后有合适的角色，可要记得我哦，大编剧！”
　　“一定的。”不知道为什么，虽然说起话来很熟络的口气，可是我觉得我们之间好像有一道巨大的鸿沟，那是无形的，却远的可怕。
　　丛灿：“哎呀，你看我，都忘了介绍。这是刘总，尚影的总裁。刘总，这是别一格，最近刚上的《死于青春》的编剧，这个是蓝星，您肯定认识了。”
　　那个中年大肚男刘总笑眯眯地说：“两位都是美女啊，我刘宜行能认识二位小姐，特别开心，这是我的名片，以后有机会合作啦。”
　　丛灿娇嗔道：“哎呀刘总，人家不光是美女，还是才女呢。这俩都是我的好姐妹，您可记得她们啊。”

　　这个刘总把怀里的丛灿又搂了搂，不知道是不是酒精的作用，我觉得我要吐了。
　　蓝星也在尴尬地笑着，继续和他们说着那些场面话。
　　丛灿：“你们在这干嘛呢？”
　　蓝星：“这不是《死于青春》收官了，我们剧组在这庆功呢。”
　　丛灿：“哎呀，恭喜恭喜，一会我们也过去，沾沾你们的喜气！那等下见咯，我们先走啦。”
　　“好，等下见。”只见他们勾肩搭背，走去了客房那边。
　　蓝星：“一格我觉得……”
　　“我也是。”
　　蓝星：“你知道我要说什么？”
　　“我能明白，这个人不是丛灿姐，再也没有火山女侠了。”
　　蓝星：“你说，他们会不会是来酒店……”
　　“难道是来聊天吗？”
　　蓝星：“真没想到，这么多年，再见面竟是这种场合。” 我叹了一口气：“大星啊，你知不知道，有句古话是这么说的。英雄每多屠狗辈，自古侠女出风尘。”
　　蓝星摇了摇头。
　　“自古侠女出风尘。而我们的女侠，却入了风尘。”
　　我苦笑着诵起诗来，竟然还押上了韵。
　　“众里寻他千百度，暮然回首，那人却在隔壁接客户。真是想不到，丛灿居然走上这一步。”

作者有话说

　　自古侠女出风尘，而今女侠入风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