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心暖玉》沈三画

4、恩师

　　今天的咖啡厅非常闷热，只有一台台小风扇在不停工作，帮人消去一点暑气。客人大多都点上了冷饮，更多的客人直接把饮品甜点打包带走，毕竟在夏季里空调坏了的时候是最难受的。

　　心暖位置旁的窗台上就摆了一台小风扇，风扇把咖啡香吹得飘飘荡荡，盈满人的鼻尖。

　　一缕风带着不同于咖啡香的馨香从心暖身旁划过，她就知道后面的女人已经起身离座。闷热的夏季，走在大街时最高兴的莫过于与人擦肩而过，因为只有此时她才能从没有风扇没有空调的大街上感到一丝凉快。

　　“暖暖，那个漂亮的女人离开了……肯定是因为那封信，看来那个男人不在这求婚了。”施安肯定道。

　　“恩，可惜了。”

　　“……”

　　话题就这样断了，两人相对无言,沉默开始蔓延……

　　最终还是施安打破了空气中的压抑感，她说：“暖暖，你还是向以前那样把什么事都藏在心里，就像这件事，你应该与蒋毅谈谈的。”

　　心暖抬头看她一眼就垂下眼帘，没有应答。

　　过了一会，她说：“刚刚接到短信催我回去上班，这事我本不应该插手的，但是你……自己好好想想吧。”

　　施安抬头冲心暖绽开一个和煦的笑容，拿起手提包就走，走开五步的距离，她突然回头说了句：“也许放手也是幸福！”她的声音放得很低，低得似乎只是一声无意的呢喃，但是沈心暖还是听到了，字字清晰！

　　她像是被人瞬间泼了一盆冷水，浑身发颤，刚刚才起的一点轻松心情霎时如坠深渊，阴冷袭上周身。

　　直到窗外施安的背影消失不见，她才从悲痛中缓过来，她抬头看窗外，风光依旧明媚。

　　在这里坐了很久，她默默地在心中下了一个决定，一个将会改变她一生的决定。

　　结过账走出蓝色咖啡厅，抬头看向炽热如火的太阳，她眯着眼睛，用手挡住一部分刺眼的阳光，一滴闪烁的晶莹从眼角溢出，划过脸颊消失不见。胃里传来一阵禁挛，她顿时觉得世界是如此地讽刺。

　　呵！才喝一个早上的咖啡，就开始受不了了？还真是娇弱！无声的自嘲，让她更加觉得自己可悲。虽然如此想着但她还是保持刚刚的动作，头高高昂起，一手遮眼。她没有用手抚上抽痛的胃，就这样呆呆地站在那里，任凭路人用怪异的目光打量。

　　哀莫大于心死就是这般感觉吧！累了，真的累了，似乎在这短短三个月的时间把两年的感情全部耗光，温情逐渐冷淡，现在是走到终点了？感情终归有个保质期吗？那么真的要如施安所说的那样放手吗？放手以后呢？她试着想……

　　放手，然后……成全施安？

　　她笑了，笑容很复杂，凄凉中有欣慰。

　　不会的，施安的想法永远不会实现，因为蒋毅……不！可！能！跟她在一起。两年的相处让她十分了解蒋毅。

　　但，自己真的十分了解他吗？她开始有点不确定了。

　　不过，放手就会放他自由，也放过自己吧？

　　罢、罢，自己本就是洒脱的人，只是这世上又只剩自己了……

　　失魂落魄地迈开步子，兜兜转转走进一条小街。小街建设古朴，人走进去就像穿越了千年的时光，回到久远的古代。石砖铺成的路面，石砌的店铺，青色的琉璃瓦，木门前两个红彤彤的大灯笼……

　　排长队的包子店，古色古香的古董店，悠闲恣意的书店……她走过许许多多的店铺，最后抬步迈进街尾的一间小食店。

　　店门上方桃木牌匾上“慕香居”三个漆黑大字在阳光的照射下反射出点点光芒，熠熠生辉。

　　挑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没有动桌上的任何东西，她就这样看向窗外，久久失神。

　　“心暖？”

　　“心暖？”

　　“心暖？”

　　“呃……江老师！”终于被身旁的声音惊醒的她惊讶地看着眼前人，她从没想过能在异乡碰到这位恩师！

　　“看来我没认错人。”江晓雨慈爱地看着眼前的女孩，发现她的身上笼罩着一层悲哀，难道这孩子还没从丧父的打击中恢复过来？但是这事都快四年了吧。

　　低叹一声，他眼中漫上一层心痛和怜惜。

　　“江老师，快坐！快坐！”沈心暖确定眼前人的身份后就赶紧站起来，心中漫起的惊喜瞬间把悲伤掩盖，她快速拉开对面的椅子。

　　“你这丫头还真没改变，性子还是那么直冲冲的。”江晓雨呵呵笑着打趣。

　　“老师您就别笑我了，倒是老师您三年没见还是风采依旧呢！”心暖很感激江晓雨，如果没有他那一段时间的关心照料，也就没有今天的她，江晓雨之于她，既是恩师又是亲人。

　　“丫头，你也别您您地说话了，你不累，我听着也累！”记忆中熟悉的声音，还有声音中的亲切感，这一刻，沈心暖心中的烦杂事都被抛弃。

　　“能在异地他乡遇到老师真让我高兴！”沈心暖给江老倒上茶。

　　“人老了也就退休了，孙子调到这边工作就把我也接来养老，倒是没想到刚到就遇到丫头。”

　　“缘分啊!以前我匆匆转学还没来得及谢过老师，今天终于给了我机会，老师不嫌弃就把这顿饭当作谢师宴吧。”沈心暖脸上笑容温暖，她想起了她复读前的那一年，她在江州中学的最后一年。

　　江晓雨看到曾经的学生一脸赖皮但真切的表情，也就高兴地点了头，对于这个学生的倔性他是知道的，今天拒绝了她，往后她也会想办法给补回来，而且现在她能真心地笑着与他说话，一改刚遇见时的悲哀，他也就更加乐意了。

　　看见恩师点头，心暖高兴地跑去找老板。

　　没一会饭菜就送上来，“清蒸排骨，奶白鲫鱼汤，香菇炒鸡，白灼青菜，老师我没记错吧！”

　　“你呀你……”江晓雨就简简单单地说了这么三个字，眼里满是对孩子的疼爱，仿佛是收到了儿孙送上的厚礼，喜笑颜开。

　　“吃饭，快吃饭，可不能让丫头饿肚子！三年没见，你瘦了不少，自己不会照顾自己就该找个人来替你担心啊。”江晓雨眼中的狡黠一闪而过，脸上依旧笑容可掬，仿佛只是一个替学生身体担忧的好老师。

　　“呃……我身体好着呢，没必要请人吧。”很明显，心暖没有发现江晓雨话里的意思。

　　江晓雨听她这么说也就知道她不明白自己的深意，他也没有再继续话题，只是眼里的光芒更亮了。

　　“老师还不知道我现在在哪里读书吧，我……”

　　看着认真给自己讲诉近况的女孩，江晓雨心里满是温暖，他知道这个孩子是明白自己为他担忧的心，所以才会细细地讲诉自己的近况，他一边听她滔滔不绝，一边愉快地下了一个决定。

　　当心暖说到南城大学时，他眼中诧异一闪而过：“南城大学？”

　　“是啊,老师要参观一下这个历史悠久的学府吗？现在可是有现成的导游呢！”心暖调皮地笑答。

　　“导游吗？好——好！”江晓雨还暗想着要怎么实行自己的计划，没想到心暖这丫头就自己把坑给挖好了，现在就只待他把这条通向陷阱的路铺好……想到这里，他看着心暖笑得更开怀。

　　……

　　时间就在谈话中流逝，心暖离开慕香居时已经彩霞满天，太阳在散发着她最后的余晖，夜幕逐渐压了下来。

　　心暖今天的心情挺矛盾，从忆起养父离世和男友蒋毅的事情到偶遇恩师江晓雨，大悲大喜全在一天里演绎，情感可谓跌宕起伏。此时她也想通了，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生活要的是现在和将来，父亲也不希望她总是陷在过去中拔不出来。所以，该是找蒋毅谈谈了，无论结果如何。

　　她抬头看向满天的彩霞，一片片的，如仙子的纱裙，轻柔飘渺。此时她被眼前的美景吸引住了，就这样昂着头，静静地站在那里，不悲不喜。熏黄的夕阳光晕打在她身周，仿佛与天地融于一色。

　　霎时觉得心里无比的平静，似乎一切都将有结局。

　　人无意识地穿过一条条大街小巷，没有目的地，只是一次心灵的放逐，走到哪看到哪，突发想法想好好看看这个城市，看看这个世界。

　　突然她看到远处凭空而起一片绿色，在夕阳下显得生机勃勃且不失温柔。毫不犹豫地，她快步向前。

　　走进，才看见许多人正在大汗淋淋地布置着这片小小的绿岛。

　　绿岛四面环水，水流之上一架石桥横空而出连接水的两端，此时她就站在桥的一端，脚步缓缓踏上石桥，朝着另一端的小岛而去。

　　岛上倒没有什么奇花异草，除了大片的榕树外就是我们常见的各色花草，她们在夕阳的余辉下轻轻舞动腰肢，显得和谐安详。

　　“小易，把这些气球绑在亭子的柱子上，对，就是那里，好，就这样！哎、哎，小公主你不能拿那个玩，小心别摔碎了！”一个光头男人在四角亭里忙碌地指挥，一时叮嘱这个人注意，一时呼喝那人要怎样做……一片的忙碌喧闹声，给这个晚昏增添了一种活力。

　　“你就是林若晴吧！快来，把这些纸贴在四根柱子上！你们老板呢，他不是说与你一起来的吗？”光头汉子突兀地走过来一通好说就把手上的一堆彩色纸片塞到心暖手中，然后就开始指挥，硬生生把心暖刚要出口的拒绝堵在喉头。

　　“寒老大怎么能让这么漂亮的女孩子自己来这里呢！”光头汉子笑嘻嘻地看着心暖，眼底却是一片的深沉，带着不易察觉的打量和审视。

　　“光头你是想借机认识美女吧，现在在怪寒老大不给你这个机会？”旁边年轻人听了光头汉子的话后笑了。

　　“还不是，老大亏不体贴！只会压迫我这些穷苦老百姓。”光头应和，做出一副委屈的样子，整张脸都皱起，样子十分滑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