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第十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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渐渐地就真的要到夏天了，我发现很多男生都换上了短袖，李子木也不例外。每天下楼的时候我都能看见李子木晃着自己的两条细胳膊显摆来显摆去的，我还穿着长袖的体恤，防着早上和傍晚的寒气。学校里的大梧桐树绿的不像话，还透着股不知名的清香味道。我走在树下，看着抽芽的嫩叶和已经很大的叶子，觉得时间还真是过得特别快。为什么我每天上学放学然后再上学放学，日子就这么偷偷摸摸地不见了呢？
不过上学也有好玩的事情发生，这样一想又觉得日子这种东西也不总是这样普普通通了。
譬如，今天上学的路上，我遇见了胡丽丽。
鉴于李子木那厮的惯性，所以这句话应该改成这么说：今天上学的路上，我和李子木遇见了胡丽丽。
胡丽丽今天没有在喂小猫小狗，我和李子木看见她的时候，她正背着书包从另一个路口转过来。她可真高，我刻意放慢了几步走在李子木身后，用眼睛偷偷比较了一下，发现李子木不必胡丽丽高多少的样子。李子木白了我一眼，没理我。我也不理他，想快走两步和胡丽丽打声招呼。
不过胡丽丽太高了，因为她高，所以她走起路来也比我快。李子木在旁边嘲笑我说：“人家走一步相当于你走两步。”我生气了，小跑着追上胡丽丽，把李子木一个人丢在后面当空气。
“早上好，胡丽丽。”我笑得很灿烂，我想大概是太灿烂了，所以胡丽丽看了我一眼，然后很快又低下了头。我正想着是不是自己笑得太过灿烂所以胡丽丽觉得不舒服，突然就听见李子木在后面幸灾乐祸地大喊大叫：“印小夕，你看你把人家吓到了！”
“胡说！”我回头冲李子木龇牙。我从来不在别人面前龇牙，除了李子木那厮，我对待别人一直是非常客气的。所以说对李子木龇牙不应该怪我，都怪李子木才对。我又重新微笑着看向胡丽丽：“胡丽丽，是我吓到你了吗？”
虽然我觉得李子木是胡说，但是万一胡丽丽真的是被我吓到了怎么办？我带着一点点的忐忑不安，无比地希望胡丽丽能够给出一个让我安心的答案。
然而胡丽丽仍然只是怯怯地看了我一眼，我看见她嘴唇动了动，似乎说了什么话。但是声音太小，我什么都没听清；也可能是胡丽丽并没有发出声音，但是我私心里认为不会有人在日常生活中使用唇语这种东西，所以很是想当然地排除掉了后者。事实证明，真的不会有人在日常中使用唇语，因为在我锲而不舍的目光中，胡丽丽终于对我说出了今天以来的第一句话。
“……早上好。”胡丽丽的声音真小啊，我凑近了耳朵，恨不得藏进胡丽丽的嘴巴里面看看那些声带是怎么震动的。不过我已经很满意了，我得意洋洋地回头望向李子木，很高兴地大声叫他的名字：“李子木！胡丽丽才不是被我吓到了呢！你看，她跟我说话了，她跟我说话了呢！”
我还是第一次跟胡丽丽进行对话。虽然胡丽丽目前只是回了我一个早上好，但是这已经是一个很好的开始了，不是吗？李子木在后面很大声地哼着气，我想他一定是不服气。李子木似乎总觉得我是什么妖魔鬼怪，可是我哪里有那么吓人？周小宝可喜欢和我一起玩了，即使李子木总说那是因为周小宝没有别人能玩。我决定矫正一下李子木的错误认知，至少也要树立起自己的良好形象。
于是我又再接再厉地和胡丽丽继续刚才的对话。我看看天看看地，又是咳嗽又是清嗓子，装模作样地思索着，最后憋出一句：“胡丽丽，你早上吃饭了吗？”今天早上我又是被李子木的声音催下楼的，所以那个软乎乎的的肉松面包只能是囫囵吞枣地解决了。李子木向来是在家里吃早餐，我都不知道他哪里来的那么多时间，或者说这厮到底每天起得有多早？李子木的叫声简直堪称闹钟一样的存在，甚至比老妈叫我起床的时间还要准时。
胡丽丽犹疑了一瞬间，然后我看见她很僵硬地点了头。我在内心给自己默默加油：看来谈话已经步入正轨了呢！你看你看，这是多么日常的对话！我以后也要给胡丽丽买鸭脚掌吃，让李子木那厮在旁边看着我们吃才行。
李子木在后面笑得很大声，我很担心他会不会笑得背过气儿去。
但是我现在没有心情去理睬李子木，胡丽丽对我来说真是有趣极了，我还是第一次和她交谈，而且貌似没有想象中那么困难。胡丽丽和我们每个人都很像，我不理解为什么她只能和小猫小狗玩耍，是不是因为大家都以为她不好相处所以才不跟她玩的呢？如果是这样的话，我就去跟大家澄清，我要告诉他们胡丽丽真的是一个很好相处的人 。
“那么，”我踌躇满志地摇头晃脑，努力搜寻着比较适合同学之间的话题：“你中午吃饭了吗？”
这下子胡丽丽犹豫的时间似乎比上次更长了一点，她停下来直勾勾地看着我。她的脸没有那么吓人，那道伤疤虽然长，但那不过就是伤疤而已。我也有疤，在脚踝上呢，胡丽丽只是伤疤的位置和我不一样。哦，当然，胡丽丽还比我高。
可是她为什么停下不走了呢？我一时没注意差点撞到前面的柱子上，心里还在纳闷。我转头向李子木求助，却见李子木笑得直打转。转就转吧，但是有必要原地打转吗？这样看起来很傻的样子，我赶紧扭过头假装不认识他。
胡丽丽不停地打量着我，同样的我也在打量着她。说实话其实我不知道自己有哪里值得被打量，因为我一直不都是这样的吗？我只要一撇嘴李瑾言就知道我是什么题目不会做，她说我好懂得很。或者是因为胡丽丽和我不熟的原因，也许她之前甚至没有注意过我到底长什么样子。
“印小夕？”被胡丽丽紧紧盯着超过了一分钟，我觉得手心开始冒汗的时候，胡丽丽终于发出声音了。我立刻诚惶诚恐地站直身体，就差一个立正鞠躬。直觉告诉我胡丽丽现在很认真，所以我最好也认真一点地好。唯一不认真的就是李子木，我听见他嚣张的笑声，恨不得用书包里那份没做完的数学试卷堵住他的嘴。
“印小夕。”这回胡丽丽换了陈述的语气，虽然我的语文学得不好，但是疑问句和陈述句的区别还是分得清的。我连忙应了个是，不知道胡丽丽到底想要和我说什么。胡丽丽仍然看着我，不过这一次好像还带着点小小的不好意思。呀，胡丽丽脸红了，我浑身一个哆嗦，以为胡丽丽就要哭。在我的认知里，无论是周小宝还是我自己，每次哭的前兆就是会脸红。鉴于我没怎么见过李子木哭，所以这项发现还只局限于我和周小宝。
我是真的不知道怎么办了，莫非是我说了什么吧胡丽丽惹哭了？我结结巴巴地摆着手，嘴里胡言乱语地道歉。胡丽丽的头越埋越低，知道我看不到她的表情。不妙，大事不妙！我转头就要冲向李子木，我需要帮助，因为我不知道要怎么安慰别人。我心想李子木既然从小安慰我，一定对这种事情很拿手。我要把李子木叫过来，这样胡丽丽就不会哭了。
“李、李子木！”我抬脚就要离开，却被胡丽丽拉住了胳膊。我讶异地看着胡丽丽，她没有在哭。她的脸还是红的，不过好像是被笑憋红的。她的肩膀微微颤动，我看见她眉眼弯弯的笑脸还有抑制不住上翘的嘴角。她的手拉着我，我甚至能感到她身上暖暖的气息。她明明没有比我多穿，却比我暖和那么多。
她脸上的疤因为这一笑似乎也柔和了起来，我觉得胡丽丽应该多笑笑，只要她一笑起来，谁都不会注意到她脸上的伤疤了。
因为她笑起来是那么好看，我差点连眼睛都转不动，只能呆呆地看着她。等她笑够了，胡丽丽才抹着眼角笑出来的眼泪和我说话：“你真是好玩，印小夕，你是第一个主动跟我打招呼的人呢。”
她说的很轻松，但是我听得一点都不轻松。我认真地幻想了一下，如果大家都不跟我说话，每天把我当空气的情形。好可怕，我不自禁地颤抖了一下，觉得后背上的冷汗都要冒出来了。不被别人理会是一件多么难受的事情啊，可是胡丽丽却一个人默默忍受了十几年。她说这话的时候到底是怎样的心情呢？一个人上学一个人回家、看着别人成群结伴的时候，她会不会偷偷流眼泪呢？
我有李木子，还有李瑾言，可是胡丽丽什么都没有。班里面几乎没有人和她说话，就连我和李子木，即使知道胡丽丽是一个好人，也从没有想过要和她说话。我们谁都看不见胡丽丽的脸，她把自己的笑容和那道伤疤一起隐藏起来，像是见不得光一样。就算是在六十几个人的班级里，胡丽丽也还是很寂寞的吧？明明就没有做错什么事情，却要被大家这样排斥。
我拉住胡丽丽的手，为自己没有更早地和她打招呼而愧疚。如果我能在第一次看见她喂流浪猫的时候就鼓足勇气和她说话的话，胡丽丽说不定会比现在更加开朗一些。
“胡丽丽，其实……”我想要说话，但是话到嘴边又不知道要说什么。我想把自己的心情全都告诉她，让她知道她不会像空气一样默默地度过三年时光，让她知道我会做她的朋友。她和李瑾言一样，都是我的朋友。但是为什么说不出来呢？是因为太难过，还是因为这些话太沉重？
李子木这时候凑过来，胡丽丽立刻不笑了，我看见她好像张开了全身的刺一样又低下头，连拉着我的那只手都垂下了。我狠狠地瞪了一眼李子木，看来吓着胡丽丽不是我，而是这厮。
“哎？”李子木尴尬地挠着头发，做出一副万分悲痛的样子夸张地大喊：“为什么差别待遇？虽然我不是第一个但是这也差太多了吧！不行不行，印小夕，你给我说清楚，你是不是在胡丽丽面前说了我什么坏话？”
我连连叫屈：“我什么都没说！大概是你风评太差，所以大家都不喜欢你呢。”
李子木气得又在原地打转。我冲胡丽丽眨眨眼，果然她又笑了。
“走吧。”我一手拉着胡丽丽，一手拉着还在郁卒的李子木，一边笑着一边往前跑：“快走啦，迟到的话张大人又要教训人了！”
学校里的梧桐树投下大片大片的阴影，我们三个在树荫下欢快地跑着。有风从我耳边吹过，轻轻的的带着暖意。我抬头去看天空，湛蓝湛蓝的，没有云彩。李子木还在气急败坏要跟我讨个解释，我转头跟胡丽丽说话假装没听见。
夏天真的快要到了呢，我听见它的声音了，也是轻轻的带着暖意。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第十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