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酒》迟书

5、第五章

　　惊蛰的时候他得了几截带根的藤花，盘算着栽在后院的篱笆上，不多时便可开成一墙藩篱。
　　春雨落完之后他将花栽下，看着那棵梨树不知何时悄然翻白，他细细拾净地上残花，琢磨着洗净之后又可酿一出新酒。
　　等梨花落尽，很快就是清明。
　　他不知自己已等了多久，梨花盛开，芳草新生，岁月在他埋酒取酒间一去无返，似是孩童落在地板上的足音，倏忽就跑了很远。
　　空盏在桌上等了数个星夜，映衬着货架上的那坛酒，孤零零站在最高一层，一起在等着什么人。
　　那天晚上，他将酒馆里的伙计提前放回了家，独自一人收拾着打烊后的店铺，擦桌扫地，除尘布水。他不知道那个人会不会在那夜来，然而酒已经备好。
　　是时已是子夜，街衢上浓黑寂静，只在尽头余一星灯火，却是梁牧梦的酒馆。
　　他站在梯架上，将积灰的酒坛与货架用布擦净，正当抱起那坛酒时，忽而听见几声清脆声响，不多不少正好三下，在寂静的街衢之中仿若石落空谷。
　　笃，笃，笃。
　　梁牧梦在那声音中蓦地回首，手中抱着酒坛，看见半掩的门外倚着一个人，眉眼笑成弯弯两道月。
　　他倚在门边看着梁牧梦，破衣旧裤，手中提着空的酒壶，像是个乞丐。黑与寒映衬着他过于苍白的面孔，无端惹湿了脚下的一方地面。
　　梁掌柜，我的桂花酿可是备好了？
　　梁牧梦只觉一年的等待在那一刻里忽然有了着落，温柔地降落在春雨拂泽后的地面。
　　备好了，来得正是时候。
　　春风沉睡的深夜，无人醒来的人间里，梁牧梦从货架上取下那坛酒，将无人知晓的秘密轻轻揭晓。
　　他打开那坛酒，倾入空盏的是一股股甘美沉醉的芬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