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狸和野狗》毫厘非千里

7、又遇狐狸

　　“这是你的办公桌，你自己先整理一下吧。”年轻的女孩领着蒙佩西走到办公桌面前。
　　“谢谢。”蒙佩西说道。
　　“没事儿的话，我先过去了。”女孩干脆地说道。
　　“嗯。”蒙佩西点头。

　　“蒙佩西，主管叫你呢。”还没有过一分钟，女孩重新出现在蒙佩西面前。
　　“哇，这速度，真是令人佩服。”蒙佩西感叹了一句，往主管办公室走去。
　　蒙佩西敲了敲门。
　　“请进。”里面传来男声。
　　“主管，您找我。”蒙佩西走了进去，努力堆起笑脸。
　　“怎么样？上班还习惯吗？”主管也是一张笑脸。
　　“这个，我才刚来，还不到半个小时。”蒙佩西无奈地说道。
　　“是啊是啊，但是现在是个快时代嘛，要迅速融入集体中才对啊。”主管的确很迅速地说道。
　　“是是。”蒙佩西只好这么回答。
　　“对了，你叫什么名字来着？”主管问道。
　　“我叫蒙佩西。”蒙佩西回答道。
　　“对对对。”主管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
　　“天哪。”蒙佩西在心里叫苦。
　　“对了，你来上班，怎么不先来和我打声招呼呢？”主管一脸责怪。
　　“这脸色变得。”蒙佩西心里说道。
　　“现在还没到上班时候，我提前来的，所以打算先收拾好自己的办公室，到正式上班时刻，立刻来向您报道。”蒙佩西说道。
　　“上班时间到了，就应该马上投入工作。”主管气急败坏地说道，“我都说了，这是一个快时代，哪有那么多时间用在无关工作的事情中。”
　　“嘿嘿。”蒙佩西只有笑得尴尬。
　　“你桌子收拾好了吗？”主管问道。
　　“还差一点。”蒙佩西回答道。
　　“你的速度还是不够快。”主管还是语重心长地说道。
　　“我马上回去收拾？”蒙佩西试探性地问道。
　　“我的话还没有说完，你急个什么劲儿啊？”主管说道，“看来你做事不仅不够快，也欠缺安排。”
　　“我今后会努力的。”蒙佩西说道。
　　“有些事情是天生的，努力也没有用。”主管一副看猪的表情看向蒙佩西。
　　“你心里一定在想，我的要求太严格了对不对？”主管问道。
　　“呃。”蒙佩西心里根本什么都没有想。
　　“你刚来我也就暂时原谅你了，不过下一次我不希望再看到你这么拖沓，什么事情都不知道的样子，出去吧。”主管大手一挥。
　　蒙佩西跑得比兔子还快。
　　“这个态度就正确了。”身后传来主管赞赏的声音。

　　“我的桌子。”蒙佩西看着已经被收拾好的自己的桌子，一脸惊讶。
　　“被老潘叫进去说了有45分钟了。”那个年轻的小女孩走到蒙佩西跟前，笑着说道。
　　“谢谢你帮我。”蒙佩西说道。
　　“时间就是金钱，做事要有效率，这是个快时代。”女孩笑着说道。
　　“我有点头疼。”蒙佩西听完这话，扶着额头，脸色惨白。
　　“哈哈哈。”面前的女孩看着蒙佩西吃瘪的样子，大笑起来。

　　“我刚刚已经头很晕了。”蒙佩西惭愧地说道。
　　“刚刚来都是这个样子，慢慢就习惯了。”女孩一副过来人的样子。
　　“习惯了的话就更糟糕了。”蒙佩西苦笑着说道。
　　“为什么？”女孩问道。
　　“如果要我变成主管那个样子。”蒙佩西双手抱头，面部表情很是狰狞。
　　“哈哈哈。”女孩再次大笑，“我看已经有些苗头了。”
　　蒙佩西一惊。
　　“啊，对了，忘了自我介绍一下，我叫潘昕。”女孩说道。
　　“你也姓潘？”蒙佩西问道，“和主管一个姓？”
　　“嗯。”潘昕点头，“他是老潘，我是小潘，这个策划部是新成立的，目前加上你，只有三个人。”
　　“可惜我不姓潘，不然都可以直接叫潘氏策划部了。”蒙佩西说道。
　　“一家独大，那多没意思。”潘昕说道。
　　“不对啊。”蒙佩西突然反应过来，“我应聘的是人事部啊。”
　　“你没有报道错。”潘昕说道，“你的应聘表上愿意服从调剂那一项，一定是打得勾吧。”
　　“我不记得了。”蒙佩西说道，“不过楼上的那个女孩就叫我直接来11楼报道，我就直接过来了，接着你马上就带我来到这张空桌，让我自己收拾一下，接着我就被主管叫去谈话，现在我和你在这里聊天。”
　　“哇，理得相当顺啊。”潘昕说道。

　　“我不擅长策划。”蒙佩西说道。
　　“我也没有策划的概念。”潘昕说道。
　　“那为什么我们会到策划部？”蒙佩西问道。
　　“你看老潘就知道了，他可是有天马行空的想象力，坦白地说，那就是妄想症。”潘昕说道。
　　“我不太明白。”蒙佩西说道。
　　“放心啦，这个部门就是个摆设而已。”潘昕说道，“专门收容一些后进生。”
　　“后进生？”蒙佩西皱眉说道。
　　“对啊，老潘原来是人事部的，我呢，原来是红酒销售部的。”潘昕介绍道。
　　“主管原来是人事部的主管吗？”蒙佩西问道。
　　“怎么可能，他是专员，专干人事几十年，不过连个主管都没混上。”潘昕说道，“我呢，红酒永远卖不出去。”
　　“这样啊，我现在有些明白，我为什么会进这个部门了。”蒙佩西说道。
　　“我倒是不明白了。”潘昕说道。
　　“有什么不明白的？”蒙佩西问道。
　　“你的理解能力很强啊，为什么会进这个部门呢？”潘昕说道。
　　“这个部门是特殊成立的，其实说白了，就是给主管大人养老用了，上面不好意思裁掉一个辛辛苦苦默默耕耘几十年的老员工，虽然一无所成，但毕竟是一起奋斗过来的人啊，只放他一个人当然成立不了一个部门，所以红酒销售部表现相当糟糕的你就被安置在这里，而我，从简历和谈吐都可以看出来是个废物，正好当时有人同情心泛滥，顺便把我也放在这里了。”蒙佩西用很快地语速说完了。
　　“哇，你还真不客气。”潘昕叹道。
　　“哇，你还真是犀利。”不知何时出现的老潘叹了一口气。

　　“潘主管！”蒙佩西跳了起来。
　　“老潘！”潘昕不但跳了起来，而且直接把“老潘”这个称呼叫了出来，吓得赶紧捂住嘴巴。
　　老潘看着这两人的这副惊吓到极点的样子，心里暗暗好笑。
　　“潘主管，我只是乱说的，开玩笑而已。”蒙佩西率先冷静下来，连忙解释了一句，看着老潘的表情，觉得自己的这句解释是欲盖弥彰。
　　“不错嘛，桌子这么快就收拾好了。”老潘赞道。
　　“是潘昕帮忙收拾的。”蒙佩西解释道。
　　“哟，小潘，平时怎么没见你动作这么麻利啊。”老潘对潘昕说道。
　　潘昕还在尴尬地笑着。
　　“对了，你叫什么名字来着？”老潘再次向蒙佩西提问。
　　“蒙佩西。”蒙佩西回答道。
　　“对了，蒙佩西，我记住了。”老潘语重心长。
　　“这下惨了，还不如不要记住得好。”蒙佩西心里说道。
　　“蒙佩西啊。”老潘叫道。
　　“是。”蒙佩西答应着。
　　“欢迎你来到我们策划部。”老潘说道。
　　“谢谢。”蒙佩西只好微笑。
　　“你看你一来，小潘也勤快多了，你的分析能力很好，也很符合策划理念，果然是来对了。”老潘说道。
　　“完了，这句话的意思是，果然来就是不对的。”蒙佩西心里说道。
　　“不管怎么说，今后我们大家一起努力吧。”老潘总结道。
　　“是，我一定努力加油。”蒙佩西赶紧说道。
　　“小潘。”老潘叫道。
　　“是。”潘昕也赶紧答应道。
　　“去，把我们公司简介和员工手册拿给蒙佩西看一看。”老潘说道。
　　“我马上去拿。”潘昕立刻跑了过去。
　　“蒙佩西啊，我刚刚也和你说过了，这是个快时代。”老潘说道。
　　“嗯。”蒙佩西点头，心里不知道老潘要卖什么药了。
　　“虽然你是新来的，但也要立刻熟悉公司业务。”老潘说道。
　　“嗯。”蒙佩西只有继续点头，心里有很不好的预感。
　　“今天你就赶紧把员工手册和公司简介记熟。”老潘说道，“明天上班的时候直接来我办公室，我要好好考考你。”
　　老潘说完后，作出潇洒状扬长而去。
　　蒙佩西呆立原地，脑中浮现的是老潘奸笑的样子。
　　“这明明就是一只老狐狸啊。”蒙佩西喃喃说道。

　　“蒙佩西，你还好吧？”潘昕试探性问了问。
　　蒙佩西回头看到潘昕手中拿着的一叠资料，慢慢舒了口气。
　　“还好还好。”蒙佩西叹道。
　　“还好资料只有这么一点？”潘昕问道。
　　“你的反应也很快啊。”蒙佩西赞道。
　　“我和老潘是同时被分到这里的，他也要求我把这玩意背下来。”潘昕说道。
　　“看来他倒是一视同仁。”蒙佩西说道。
　　“你要明白，他也叫我们两个手下可以折腾。”潘昕说道。
　　“其实他也不坏嘛。”蒙佩西笑道。
　　“先别开心，他要求你多久去他那儿接受提问？”潘昕问道。
　　“明天。”蒙佩西说道。
　　“明天！”潘昕有些惊讶，“他给了我一周时间。”
　　“正常，至少你并没有发表那些自以为是的言论。”蒙佩西很坦然。
　　“那些言论是大实话。”潘昕说道，“可是，你确定这些你明天就能搞定？”
　　“搞不定，完全搞不定。”蒙佩西打着哈哈，“就是拿一年给我，比这个再薄上个一半，我也搞不定。”
　　“那你还这么悠然自得的样子。”潘昕说道。
　　“反正也搞不定了，苦恼也没有用。”蒙佩西说道，“而且我看出来了，老潘就是个老狐狸。”
　　“他！老狐狸？”潘昕不敢相信。
　　“所谓扮猪吃老虎嘛，这家伙，如果真正想干出什么来，很可能成功。”蒙佩西说道。
　　“我可真是看不出来。”潘昕说道，“不过，他小气又记仇，这点是可以肯定。”
　　“反正不该说的也说了。”蒙佩西说道。

　　“啊啊啊，完全看不下去。”蒙佩西回到租的屋子里，双手抱头，面前是那份员工手册。
　　“今天之内把这玩意背下来，这怎么可能呢。”蒙佩西念叨，“催眠，这个可真是利器。”
　　蒙佩西大大打了个哈欠。
　　“哎呀，这里居然还有收音机。”蒙佩西像是发现了稀奇物，“现在还有人爱听吗？”
　　人总是在困倦的时候发现新鲜。
　　“我来调调看。”蒙佩西随意拨弄着，想起来当年上大学时候的日子。
　　“哎，真是怀念啊。”蒙佩西微笑起来了。

　　“今晚就由我狐狸带领大家一起去穿梭丛林吧。”收音机里传来了熟悉的声音。
　　“狐狸？”蒙佩西心里一惊，“这是周泽的声音吗？”
　　难道这就是他找的新工作，他一直想要开口说出却一直没机会说出的体面的工作？
　　“原来是这样。”蒙佩西微笑了起来。

　　“下面，让我们接听今天打来的第一位听众的电话。”周泽说道。
　　“真的会有人吗？”蒙佩西非常怀疑。
　　“你好，狐狸。”一个女声传来出来。
　　“不是吧。”蒙佩西皱眉，“难道是托？”
　　“你好，年轻的女士，请问怎么称呼？”周泽问道。
　　“讨厌啦，你怎么知道人家年轻。”那个人娇嗔道。
　　“呃。”蒙佩西感到自己起了鸡皮疙瘩。
　　“年轻的女士，声音是最不会骗人的。”周泽说道，“我自信耳朵还算得上灵敏。”
　　“人家好开心哦。”那个人再次用非常嗲的声音说道。
　　“我的妈呀，真的假的。”蒙佩西说道，“这年头，为保住一份工作可真是不容易啊，狐狸，难为你了。”
　　“请问怎么称呼？”周泽再次重复问道。
　　“你猜。”那个人似乎开始了趣味游戏。
　　“能接受这么无聊的工作，也真是不容易啊。”蒙佩西叹道。
　　“这个嘛，虽然我叫狐狸，可是其实是只假狐狸，没有狐狸的聪明伶俐，只有在狐假虎威的情境下，钻空子罢了。”周泽说道。
　　“那也是一种聪明伶俐。”那人说道。
　　“哇，倒不是一无可取的。”蒙佩西赞了一句。
　　“但是你的昵称，我真的猜不到。”周泽说道。
　　“好了好了，我不折磨可爱的狐狸了，我就叫猎人好了。”那人笑着说道。
　　“呃。”蒙佩西一阵恶寒，随即想到，“好熟悉的对话。”

　　“可以换一个称呼吗？”那边的周泽也沉默了很久。
　　不知道他是不是也想起了和自己也说过类似的对话。
　　“为什么？”那人问道。
　　“猎人和恋人的发音太像了，我怕我家那位误会。”周泽轻轻说道。
　　“什么！”那人大叫，“狐狸你居然结婚了，我伤心了。”
　　“啪”的一声，她挂掉了电话。
　　“猎人和恋人。”蒙佩西喃喃自语。
　　真的是因为这样的原因吗？难道周泽一开始和自己对话的时候，就已经想到这类的相似，只是自己没有读出他甜蜜的弦外之音。
　　“太狡猾了。”蒙佩西说道，心里有些难过。

　　“为了向大家证明，我其实是一只真的狐狸，有时候也不得不露出狡猾的本性，我岂是轻易就会被抓住的，所以，得想办法让她不要叫猎人啊，哈哈哈。”周泽继续说道，“太可惜了，刚刚的女孩没有提出任何问题就跑掉了，为了缓解一下尴尬，我们先放一首歌来听听。”
　　“哎，只有自娱自乐了吧。”蒙佩西叹道。
　　“大笨象会跳舞，马骝仔会上树，狐狸会打跟斗啊。”收音机里传来歌曲。
　　“哇，这是什么歌曲啊。”蒙佩西念道。
　　“怎么样，各位听众，是不是非常可爱的一首歌呢，这首歌是张卫健的《大笨象会跳舞》，相信很多看过《齐天大圣孙悟空》的朋友应该不会陌生，当然其中有改编的成分，歌词是改了的，很早之前有一个童声版本，里面唱到的动物没有狐狸，所以我才选择了张卫健的版本，我觉得跟我很有缘分，不过我也喜欢Cream的版本了，因为里面唱到了野狗，我记得我有个朋友，我曾经说过，她是真正的猎人，可她就自认为自己只是一条野狗，也许是因为当天的她很狼狈吧，为什么狐狸和野狗不能出现在同一版本里呢，这难道就说明没有缘分嘛。”周泽说了一长串话。
　　蒙佩西哭了。
　　“这不是前后矛盾嘛。”周泽好像自嘲地说了一句，“也许对我来说，她才是独一无二的猎人，而所谓的我家那位完全是我虚构出来的。”
　　“这么说真的好吗？”蒙佩西失笑，“看来真的是个没有人听的节目。”
　　“这首歌改编至《大阪城的姑娘》，旋律是一样的。”周泽继续说道，“你要是嫁人，不要嫁给别人，一定要嫁给我。”
　　周泽把这句唱了一遍。
　　“我当时也曾经像那位猎人表达过类似的意思。”周泽说道，“换来的结果很明显，不然我现在也不会去虚构一个我家那位了。”
　　蒙佩西呆坐在原地。

　　“下面我们来接听下一个电话，有请。”周泽说道。
　　“你好。”一个熟悉的女孩声音传来了。
　　蒙佩西一惊。
　　“你好，这位女孩，请问怎么称呼？”周泽问道。
　　“大笨象。”女孩说道。
　　“哈哈，你是听了我刚刚那首歌吗？”周泽问道。
　　“嗯，没错。”大笨象说道。
　　“很可爱的称呼啊，我想你的人一定不仅可爱，而且聪明较小吧。”周泽说道。
　　“为什么你会有这样的印象呢？”大笨象问道。
　　“通常我们习惯了在幻象中制造虚幻的、截然相反的自己。”周泽说道。
　　“那么，你本人的性格很不狐狸吗？”大笨象问道。
　　“的确如此，我其实是很笨的。”周泽说道。
　　“哼哼，我才不相信呢，装笨是很容易的，承认自己笨的人反而很聪明。”大笨象说道。
　　“所以，你叫大笨象，正好印证了你自己的说法和我的看法。”周泽笑了两声。
　　“哇，果然是只狐狸。”大笨象说道。

　　“那么，大笨象，你有什么不解的问题吗？虽然我不一定可以解决你的问题，但是倾听是很愿意的。”周泽说道。
　　“哎。”大笨象深深叹了口气，“我最近很是郁闷。”
　　“嗯，人生总是被郁闷包围着的。”周泽说道。
　　“我因为能力不足，被放到一个特定的地方。”大笨象说道。
　　“真的是潘昕。”蒙佩西听到这里，证实了自己的猜测。
　　“那么下一步，你有计划吗？”周泽问道。
　　“我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潘昕叹道。
　　“但我觉得你很幸运啊。”周泽说道。
　　“幸运？哪里幸运了？”潘昕觉得不可思议。
　　“毕竟还是没有被炒啊。”周泽说道。
　　“要是被炒，还好一些。”潘昕叹道。
　　“这是为什么？”周泽问道。
　　“我呢，其实是个懦弱的人，我是不想干了的，但是又没有勇气辞职。”潘昕说道。
　　“如果你相信我，我可以以我的人生体验告诉你，你陷入了很糟糕的境地。”周泽说道。
　　“我知道啊。”潘昕说道。
　　“但是人生大多数时候就是这样。”周泽说道。
　　“可是这样解决不了问题啊。”潘昕说道。
　　“我想只是你不想去解决问题吧。”周泽说道。

　　“不过，我们那个特殊地方，最近来了一个很懵的女生。”潘昕说道。
　　“啊？这可说到自己了。”蒙佩西说道。
　　“很懵是什么意思呢？”周泽问道。
　　“好像很清楚周围的一切，但是又不清楚自己做什么。”潘昕说道。
　　“原来我在她眼中，就是这种印象。”蒙佩西喃喃道。
　　“哈哈，我们了解别人往往比了解自己要多。”周泽说道。
　　“不过，我还挺喜欢她的。”潘昕说道。
　　“希望你们相处愉快。”周泽说道。
　　“她今天叫我们上司老狐狸呢。”潘昕说道。
　　“天哪，万一老潘也听这个节目怎么办。”蒙佩西心里默念道。
　　“哦，和我的昵称一样。”周泽说道，“不过多了个老字，哈哈哈。”
　　“所以我在想，你会不会和我们上司有些像呢。”潘昕说道。
　　“不像不像，绝对不像。”蒙佩西吼叫了起来。
　　“你觉得呢？”周泽问道。
　　“大概有点吧。”潘昕说道，“我相信我那位同事的判断，如果她见到你，可以会叫一声小狐狸呢。”
　　“哈哈，那你和我说话，不是有些压力？”周泽问道。
　　“这倒没有，你是只没有侵略性的狐狸。”潘昕说道，“而我们上司，也只是个扮猪的狐狸。”
　　“这个比喻有意思。”周泽笑道。

　　蒙佩西呆呆地待到了半夜，面前的员工手册完全没有背过。
　　最后不得不放弃，拖着疲倦的□□和涣散的精神入睡，睡得也忐忑不安。

　　“早上好，蒙佩西。”潘昕来得很早，热情地和蒙佩西打招呼，全然看不出她曾经打过电话去诉苦。
　　“早上好，小潘。”蒙佩西回应道，黑眼圈挂在脸上，显得疲惫不堪。
　　“昨天奋战了通宵？”潘昕问道。
　　“差不多吧。”蒙佩西说道。
　　“怎么样，都掌握了吧？”潘昕问道。
　　“完全没有。”蒙佩西摇着头，一副精神涣散的样子。
　　“那你不是白熬夜了嘛。”潘昕说道。
　　“是啊，全是做的无用功。”蒙佩西喃喃说道。
　　“昨天下班前你还自信满满不在乎的样子。”潘昕说道。
　　“人啊，如果真的能照夸口时去做，那该有多好啊。”蒙佩西感叹道。
　　“加油，我支持你。”潘昕说道。
　　“谢啦。”蒙佩西说完后，走到自己办公桌面前，趴了下去。

　　“蒙佩西。”老狐狸老潘的声音在蒙佩西耳边响起。
　　“是。”蒙佩西吓得立刻站了起来。
　　“准备的怎么样啊？”老狐狸问道。
　　“大失败。”蒙佩西只好承认。
　　“别谦虚嘛。”老狐狸奸笑了一下，“我相信你，一定没问题的，十分钟后到我办公室来。”
　　“是。”蒙佩西焉了下去。
　　“我们是个新成立的部门，要朝气蓬勃一点。”老狐狸走之前，又落了这句话。
　　“我看这回我是彻底完蛋了。”盯着老狐狸的背影，蒙佩西说道。

　　“请坐请坐。”老狐狸热情地很是不自然。
　　蒙佩西简直心里发毛，虽然知道他是只狐狸而不是老虎，可是这只狐狸会扮猪，连老虎都能吞下去啊。
　　蒙佩西在忐忑不安中坐了下来。
　　“我喜欢英式红茶，你喜欢什么？”老狐狸问道，然后拿起一杯英式红茶喝了一小口。
　　“这个嘛，我喜欢冰的乌龙茶。”蒙佩西回答道。
　　“我干嘛说出实话来，都不知道他想干什么，莫非这是个心理测验啥的。”蒙佩西心里暗骂自己太笨太急，没弄清楚状况就把实话说出来了。
　　“哎呀，看不出来，你居然也喜欢喝茶。”老狐狸说道。
　　“是啊是啊。”蒙佩西尴尬地笑笑。
　　“你知道小潘喜欢喝什么吗？”老狐狸继续问道。
　　“这是在考验我什么？”蒙佩西脑中开战，“纯粹了解我们的喜好？考验我的观察和人际交往能力？再怎么的，我和小潘才相处了一天而已，上班时间又不能聊八卦，我该怎么说呢？”
　　“蒙佩西。”老狐狸叫了一声，打断了蒙佩西的思路。
　　“她喜欢喝可乐。”蒙佩西脱口而出。
　　“糟了糟了，他要问为什么的话，我该怎么回答。”蒙佩西脑中继续开战。
　　“哎呀，你可真是厉害啊。”老狐狸开始称赞蒙佩西了。
　　蒙佩西只觉得莫名其妙，脸上带着询问的表情。
　　“我和她共事的时间比你长，都不知道她喜欢喝什么呢。”老狐狸一脸遗憾的样子。
　　“完了完了。”蒙佩西心里苦叫，“功高盖主还得了，这个成语用在这里可以吗。”
　　蒙佩西的表情缓和了一下，被老狐狸捕捉到了。
　　“我真是老了呀，毕竟不比你们年轻人。”老狐狸又开始一脸落寞了。

　　“这只老狐狸，嗯，狐狸，这副表情倒和周泽真有些像。”蒙佩西突然有这个感受。
　　“我们这是个新部门，要朝气蓬勃一点。”蒙佩西把刚刚老狐狸对她说的话说了出来，“这是您的教诲，您得以身作则。”
　　“反正都是个死，轰烈一点吧。”蒙佩西想到了周泽，好像有了勇气，“要发挥野狗精神。”
　　“哈哈。”老狐狸冷笑了两声。
　　蒙佩西心中一片寒意。
　　“哈哈哈哈。”老狐狸的笑声变暖。
　　“潘主管？”蒙佩西忍不住问了一句。
　　“蒙佩西，你还真是可爱啊。”老狐狸赞道。
　　蒙佩西浑身抖了抖。
　　“潘主管，您能别用这个形容词吗？”蒙佩西说道，“我年纪到了，被这么说，好像又立刻升级到老顽童的段位。”
　　“这样难道不好吗？”老狐狸问道。
　　“升级到老顽童的段位，我还是有点不甘心，这就是中年人的悲哀。”蒙佩西说道。
　　“哈哈。”老狐狸又笑了笑，“其实，我以为，你一定是最了解我心情的人。”
　　“嗯？”蒙佩西发出疑问。
　　“我昨天好好研究了一下你的简历。”老狐狸说道。
　　“哦，这样啊。”蒙佩西有些明白了。
　　“看吧，明明是个悟性很强的人啊。”老狐狸赞道。
　　蒙佩西沉默不语。

　　“这种感觉很不好吧？”过了一会儿，老狐狸问道。
　　“嗯？”蒙佩西不明白。
　　“被发好人卡，真是件令人恶心的事情。”老狐狸说道。
　　“嗯，算是吧。”蒙佩西说道。
　　“咦？什么叫算是吧？”老狐狸问道。
　　“我没有被发过老人卡。”蒙佩西说道。
　　“嗯？可是从你的简历上来看。”老狐狸说道。
　　“我连被发好人卡的资格都没有，我从来都是被人无视的。”蒙佩西说道。
　　“哎呀。”老狐狸说道，“那么这样看起来，我比你还稍微幸运一点。”
　　“不过，其实也差不了多少，我基本上也是被人无视的。”老狐狸叹道。
　　“难道你现在在这个部门这种表现，是因为被无视太久，要存在感爆棚吗？”蒙佩西心里默念道。
　　“难得当上主管，我总觉得尾巴都要翘上天了。”老狐狸说道。
　　“果然，说了实话。”蒙佩西心里说道。
　　“其实我想我是被无视太久了。”老狐狸说道。
　　“你应该庆幸的，不是翘上天的不是脚。”蒙佩西继续默念。

　　“嗯，这种感受我有些明白。”蒙佩西说道。
　　“我想也是。”老狐狸连连点头。
　　“不过，潘主管，你真的比较幸运。”蒙佩西说道，“我还没有抓到这个机会，就已经被炒掉了。”
　　“哎呀哎呀，真是可怜啊。”老狐狸说道，“不过，人总是有熬出头的时候嘛，你看你现在，不就找到了新的工作了嘛。”
　　“是啊是啊。”蒙佩西努力堆起微笑。
　　“只要你不发难，我想我还不至于会更加悲惨。”蒙佩西心里还在默念。

　　“哎，不过话说回来。”老狐狸扫尽颓废，“既然都到了这个地步，大家都是重新开始了。”
　　“哼，来了来了，就知道老狐狸是不会轻易表现软弱的。”蒙佩西心里默念。
　　“蒙佩西啊。”老狐狸说道。
　　“是。”蒙佩西马上回应道。
　　“你明白我的意思吗？”老狐狸问道。
　　“我不敢说全部明白，但是请让我试着猜猜看。”蒙佩西佩服自己这话说得漂亮。
　　“好，请。”老狐狸忍住笑。
　　“既然大家重新开始，那么必然要努力做好，过去的事情毕竟过去了，我们一定要有个新的景象。”蒙佩西说道。
　　“嗯，不错不错。”老狐狸眯起了眼睛。
　　“可是，为什么你却不尽力而为呢？”老狐狸说道。
　　“尽力而为？”蒙佩西问道。
　　“我明明让你背好员工手册的。”老狐狸说道。
　　“嗯。”蒙佩西点头。
　　“所以呢？这只老狐狸到底在想什么？”蒙佩西脑中又泛起疑问。
　　“哎，为什么你看见我喝红茶却不阻止我呢？”老狐狸问道。
　　“啊？”蒙佩西心中大叫不妙。
　　“上班时间是不可以喝饮料的。”老狐狸一本正经地说道。
　　“真的吗？”蒙佩西脱口而出。
　　“你是对我的话表示怀疑吗？”老狐狸问道。
　　“我不记得有这一条。”蒙佩西说道。
　　尽量自己被炒掉了，毕竟在人事部呆着有些年头了，员工手册大同小异，应该不会有这么奇葩的规定。
　　“你肯定吗？”老狐狸问道。
　　“他这是在试探我吗？”蒙佩西心里想到。
　　“不肯定。”蒙佩西决定说实话。
　　“那么你的员工手册真的背熟了吗？”老狐狸问道。
　　“没有。”蒙佩西说道。
　　“这么理直气壮？”老狐狸笑了。
　　“我是视死如归。”蒙佩西说道。
　　“哈哈哈。”老狐狸大笑了起来。

　　“你还好吧？”潘昕看到蒙佩西一脸惨白地回到自己的办公桌前，问道。
　　“嗯，总算还活着。”蒙佩西说道。
　　“我知道我们这儿都没有事情做，难得来一个新人，老潘总是要找点麻烦的。”潘昕说道。
　　“上次他布置你背员工手册，后来问了你些什么？”蒙佩西问道。
　　“公司相关条例啊，请假该走什么样的程序，什么样的程度才能够请对应多久的假，请假半小时以内扣除多少工资，半天扣除多少工资，一天又扣除多少工资。”潘昕一条一条慢慢说了下去。
　　“哎，够了够了。”蒙佩西赶紧打断她，“就只有请假？”
　　“还有迟到、早退、旷工会扣多少工资之类的问题吧。”潘昕说道。
　　“为什么都和扣工资有关？”蒙佩西一脸不解。
　　“我哪里知道啊。”潘昕耸耸肩，“不过他肯定针对不同的人用不同的调调吧。”
　　“也对，他看上去是那么无聊。”蒙佩西点头表示同意。
　　“他问了你什么？”潘昕一脸好奇，“时间还挺久的。”
　　“你猜猜看。”蒙佩西说道。
　　“上班着装。”潘昕猜测道。
　　蒙佩西摇了摇头。
　　“上班化妆。”潘昕继续猜测道。
　　蒙佩西又摇了摇头。
　　“上班发型。”潘昕继续说道。
　　“哎，够了够了。”蒙佩西说道，“你是不是看我没什么造型，所以这么问啊？”
　　“我只是随便猜的。”潘昕说道，“谁知道那只老狐狸能提出什么古怪问题呢。”
　　“喂，我如果再被他请去喝茶，就是你害的啊，不要叫什么老狐狸嘛。”蒙佩西说道。
　　“他是嘛。”潘昕说道，“而且这个称号还是你叫的呢。”
　　“哎呀，我真是谢谢你的提醒啊。”老狐狸又神出鬼没地出现了。

　　“我觉得我以后的日子过不下去了。”老狐狸一闪而过之后，潘昕大吐苦水。
　　“哎，这就叫做自作孽不可活，你自作孽也就算了，还害人害己。”蒙佩西说道。
　　“都怪你了。”潘昕说道。
　　“怪我？”蒙佩西瞪大了眼睛，指向自己。
　　“谁让你说的那么形象，我转眼就记住了。”潘昕说道。
　　“我觉得你的口才不差，记忆力也很好。”蒙佩西说道。
　　“马马虎虎过得去了。”潘昕笑道。
　　“既然如此，为什么你就是卖不出去红酒啊？”蒙佩西直戳潘昕伤疤。
　　“喂，翻脸的啊。”潘昕说道。
　　“你自己没有总结一下原因吗？”蒙佩西问道。
　　“那你呢，为什么会被分到这里？”潘昕不甘示弱。
　　“哈哈，我的人生境界，哪是你这种小屁孩可以了解的。”蒙佩西丝毫不生气。
　　“哈？你这是倚老卖老了！”潘昕瞪圆了双眼。
　　“我这是老定如山。”蒙佩西说道。
　　“哼。”潘昕白了蒙佩西一眼。

　　“话说，你多大？”潘昕忍不住好奇，问道。
　　“差不多快要40岁了吧。”蒙佩西说道。
　　“不会吧！”潘昕故意作出一脸惊奇了的样子，“才40啊，你保养得实在太差了。”
　　“这倒是事实。”蒙佩西笑了一下。
　　“你不生气？”潘昕问道。
　　“看吧，小屁孩的特点暴露无遗了。”蒙佩西说道。
　　“你这招是和老狐狸学的吧。”潘昕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