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你凝视深渊的时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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久违地做了梦。
照常理来说，并没有做梦的余裕才对，尽管如此，还是在无意识中进入了与日常无缘的梦境。
上一次做梦是什么时候的事情了呢，已经有点想不起来了：好像是在清冷的月光之下，和什么人交谈着的回忆吧，好像还对那个人做出了某种保证，许下了承诺之类的话语
——但是，具体是怎样的誓言，却怎么也想不起来。
既然无法记起，也就说明并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情吧。
尽管会如此安慰自己，还是能够感觉到，并不是这样的。
理由不明，却强烈地感受到：那个许诺并非随随便便的顺口一提，而是非常珍贵，绝对无法忽视的东西。
话虽如此，想不起来的事情就是想不起来；比起强迫自己一味地回忆，不如找点别的事情分散一下注意，说不定什么时候就回想起来了。
这么想着，我在梦境之中迈开了步伐。
周边仿佛是平时走惯了的住宅街，矮矮的围墙里看得见两层楼的单栋住房，阳台上还晾晒着被褥和小件的衣物。
“啊咧……”
奇怪的是，并非晴天，天色昏暗的此时甚至让人分不清究竟是白昼抑或夜晚，在这种时候晒出衣物，总给人一种不祥的预感。
察觉到这一点的同时，发现了更为怪异的现状：
虽然是早已习惯了的街道，步行的这段时间内，却只有自己一人走过。既看不到其他的行人，也听不到旁的声响。
甚至连一丝灯光也没有，不论是路灯还是住家里的电灯，都没有点亮。笼罩在仿佛深沉阴天之下的住宅区，安静得给人以死寂的感觉，如同走在坟墓之中。
和某个印象很相像——
和某个记忆很相似——
在夜间进行巡视的时候，为了发现并击倒“那个黑影”，而在街道之间徘徊巡查的时候——
不知何时，脚已经开始奔跑。
连目的地也没有概念，连为何奔跑也不甚清楚，只是被某种不知名的冲动所驱使着，拼命地向着前方奔去。
到了下一个拐角处说不定就会发现什么，到了下一个路口大约就会明白些状况——如此反复地自我暗示，之后再一次次地失望，又将希望寄托于下一次的机会，就这样不断重复着没有意义可言的过程，在如同墓园般的住宅街之间，不断地奔跑着。
最后，来到了终点。
说是终点并不贴切，仅仅是再也没有路可走而已。
由于惯性的作用，一开始还差点没刹住，但好歹还是在最后一刻停了下来。
站在不知为何出现在城市中的悬崖边缘，看着脚边往下掉去的石子连声音也不带地一直坠落、坠落，直至很长时间之后也没有一丝回音。
没有谷底，毫无道理地就会如此认为，眼前地面上断裂开的巨大裂缝，幽深的空谷之间，并没有常理所说的底部存在。
既然是梦，那么不管有多匪夷所思，都是理所当然的吧。
可是这里的异常，却给人以更加晦暗的印象。
将视线从裂缝那边似乎一切如常的景象移开，回头环视方才经过的街道，我明白了那种印象由何而来：
身后的街道依旧像之前走过时一般，如同死亡本身的静谧从每一扇紧闭的门窗之间溢出，犹如不可见的薄雾盘旋蔓延，将一切都包裹在其中。
而眼前的裂谷对面，却是与平时所见的城市别无二样的普通景象，星星点点的灯光散布在视野范围之内，远处建筑的轮廓依稀可见，似乎正是最正常不过的新都夜景——
不对。
有哪里不对。
最初还没有发觉，但只要仔细观察，就会发现亮着的灯光正在缓慢地消失，沉入周遭的暗色——
由普通的夜色，悄无声息地转化为与这边一样的灰暗天光。
速度不易察觉，却一刻不停地将日常风景逐一侵蚀，那个无法看见的“某物”，在边缘处陷入了远方的裂谷之间。
黝深的谷间，色调暗黑，没有一丝的反光，似乎也能够将所有的光线尽数吸纳，如同黑洞一般，没有穷尽没有边际，只是将所有被投入其中的物件全数吞没。
无声而毫无怜悯地，成为一切的墓地。
和“那个”有着说不清的联系，和“那个”无法脱得开干系
——但是，“那个”究竟是什么呢？
注视着脚底下的深渊，产生了仿佛整个人都在向下跌落的错觉，头脑也已经无法顺畅地转动起来：
——黑色的
——把看到的东西都吞了下去
——很眼熟
——在哪里见过
——不是这里
——一定是搞错了
——就是这个
——不可能的
——还不肯面对吗
——面对什么
——你明明就知道
——知道什么
——没错，就是这个
——我不明白
——就是【那个】做的
——我不理解
——你就抱着……
——什么
——……自己的幻想
——什么
——……溺死吧！
坠落。
似乎是在混乱间的一步踏错，落入了裂谷之间。
被黑暗所包围，连风声也不存在，彻底的寂静环绕之中，感觉到身体在不断地向下坠落。
会死的吧，自然而然地如此思考，却没有多么恐惧的心情。
反而像是，接受了命运制裁一般，自然而然地肯定了下来。
真奇怪呐，明明没有做错什么事情，为什么会这么觉得呢？
——视而不见，充耳不闻，大约就已经是足够的罪了吧。
真奇怪啊，好像还和谁约定过什么的，毁约也不是好事吧？
——毁约这种事，又不是第一次了，所以没所谓吧。
真奇怪，真是奇怪。
就这样怀着不可思议的心情，却异乎平静地继续着自由落体运动
——等待着最后的裁决，在熟悉的昏暗之中，向着仿佛没有尽头的深渊落下，落下……
并没有发生想象中的粉身碎骨。
身体没有感受到疼痛，只是从梦中苏醒了过来。
“前辈？”
似乎从遥远的地方传来了耳熟的声音，渐明的和室里，逐渐清晰起来的视野中映出了熟知的少女的面庞，她正一脸担心的表情，低头看过来。
“前辈，有哪里不舒服吗？还是说，做了噩梦吗？”
大概是在梦里发出了声音吧，害得她担心了。
“不，并没有哪里痛。”意识缓慢恢复的同时，关于梦境的记忆也像漏过意识筛子的沙粒，窸窸窣窣地分崩瓦解，散成不成形的碎屑。将最后残余的一点和“那个黑影”相关印象彻底扫开，我强迫自己露出笑容。
“只是做了个无聊的梦而已。没事的，樱。”
没错，只是无聊的想象而已。
接下来要操心的事情还很多：要思考怎么找出那个黑影，还要防止脏砚控制樱，圣杯战争还在继续，没有为了自己无聊的梦境而烦恼的余裕。
如此下定了决心，就连自己也没有发觉——
之所以一遍遍地强调着这整件事“无聊”，正是由于自己也已经察觉到了那背后掩藏的真相。
绝对不想承认，绝对不想面对的真相。
“那个黑影”，其实就是非常熟悉，无比亲近，发了誓绝对要保护到底的——
“抱歉，老爹。
我可能，再也无法成为正义的伙伴了。”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你凝视深渊的时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