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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回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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尖锐的电话铃声自走廊传来,兀自在空旷无人的房间里回荡。明明已经拉上了窗帘,连一丝光线也无法透进,但外面冬日的寒冷空气还是毫不容情地自玻璃窗户的缝隙间渗入,使得本就昏暗的洋馆内部更显阴冷。
铃声没有停止的意思。
坐在桌旁,将脸埋在臂弯间的少女抬起头,隔着垂落的发丝望向通往走廊的房门。
那里没有人,整座房子里大约也不会有人会去接电话;除了她自己之外。
缓慢地推开椅子,她开始往噪音来源的方向蹒跚地走去。
“你好。这里是间桐邸。”
电话那头似乎传来了短暂的吸气声,但也可能只是她听错了。清晨刚刚被电话惊醒,头脑还不很清楚,会犯这样的错误也在所难免。
“是樱?”
但是,来电者却提出了意外的问题。
少女原本握着的话筒稍微打了一下滑。并不是多么熟悉的声音,却无法简单地加以无视。“你是——”
“哎,比起那个,”那边的话音带上了一点烦躁,“慎二那家伙现在在新都的医院,你要是有时间,可以过来看看。”
“诶?!”
“要说的话就只有这些。虽然放着不管大概也死不了,姑且还是告诉你一下。”
电话被爽快地挂断了。在话筒那头传来的声音彻底变为嘟嘟声之前,她好像还听到了对方“啊真是累死了”之类的话语,不过隔得太远又很模糊,说不定是又是误听。将话筒放回原位,少女就那样站了一会儿,没有移动的意思。
哥哥在过去几天都没有回过家吧,模模糊糊地回想着,她只是低头注视着现已归于安静的电话。
上一次见面,是什么时候呢,三天前,还是更早一些?兴许是由于圣杯战争的缘故,又或许是前段时间住院观察的原因,对于时间的流逝总有点把握不清。
不过,又是那间医院啊。
身体开始自动地行动起来,存折和办理住院手续需要的证件是放在书房了吧,不去拿不行呢。对于兄长住院这件事本身并没有特别的印象,她仅仅是依据常理在采取合理的举动。
不,与其说是没有印象,倒不如说是稍微有点意外。
“还以为,一定会死掉呢,哥哥。”
恶寒遍及全身。
大概是由于自己产生了这样的想法,感到了罪恶感吧。她感到寒冷一般地抱紧了手臂,过了一会儿才继续迈步。
是放在哪里来着,一面翻着抽屉,无序地摸索着必要的物件,她的头脑也还是不太情愿地自动回忆起了上次相遇的场景。如果没记错的话,也是在这个地方,书房门口的位置,比起柜子要稍微远一点
——校园集体昏睡事件的几天后,出院返回家中的她,就是在这里,再次遇见了兄长。
“什么嘛,你在家啊。”
似乎是百无聊赖的声音。听惯了的嗓音,还是一如既往的口气,自门外的走廊传来。
“……哥哥?”
“搞什么啊,用那种眼神看着人?”手肘撑在门框的少年歪起了嘴角,“这可是我的家啊,出现在这里也是再合理不过的事情了吧?”
她下意识地往后退去,却撞到了身后拉开的椅子,发出尖锐得刺耳的响动。
“你还是老样子呢,笨手笨脚的。”少年露出了近乎亲切的笑容,“真是没用的家伙呢,樱。”
“对,对不起。”连她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要道歉,只是条件反射地将头一个浮现在头脑中的词说了出来。慌慌张张地将椅子摆回原位,她低着头,尽量不去注意对方悠闲走近的样子。
“一直这么道歉的话,我也很困扰呐。”几乎是带着笑的话音自身旁响起,而她也只能绷紧了身子,一动也不动,站定在原地。“你也说点什么啊,这样下去不就显得好像是我在欺负你了吗?”
咬紧了下唇,她只是愈发垂下了头。
以前也不是没有发生过类似的事情,她知道,只要坚持过了最初的几分钟,接下来就有很大的几率相安无事——
遗憾的是,这一回并不属于那种多数情况。
垂止肩头的头发被耍弄似的撩起,暴露在空气中的后颈感到一阵寒意。与此同时,耳畔突然的热气也让她险些往一旁跳开。
“你啊,就跟你那个Servant一样,没用死了。”
心脏冻结。
虽然只有短暂的一瞬,她也感觉得到手腕内侧仿佛传来了刺痛。
但那是不可能的事情:令咒早已消失,她也早已不再是与圣杯战争有所关联的人员,就连在爷爷授意下召唤出来的从者,也在最初就让渡给了决心参战的哥哥;现在的她,根本就与那些事情没有一丝的关系——
可是,这样的话却怎么也说不出来。
舌头像是变成了僵硬的石块,连简单的否定都做不到。因此,她只能继续听着名为兄长的少年,喋喋不休的自言自语。
“知道吗,那个Rdier啊,说着自己有多强多厉害的,结果呢,一下子就被杀掉了哦。”
如同在回想什么荒诞的场面,少年咯咯咯地笑起来,发出好似卡了机的水车那般的笑声。
“就那么简单地,‘啪嚓啪嚓’,连骨头都碎掉了。”
手指在她干净的脖颈上游走,仿佛在模拟演示当时的情景。她已经开始无法压抑身体的颤抖,却依然勉强地站立着。
“对手连Servant都不是,只是个普普通通的人类哦。那个家伙就那样,简简单单地被杀掉了哦!”
“……”
嘎嘎笑着的少年眯起了眼睛。“你说什么,樱?”
“…那个时候的Rider,”艰难地吐出每一个字,她只是努力着不让自己的双腿发软倒下。“也是,在保护着哥哥吧——”
没有等话说完,她就感觉到头皮上传来撕扯的疼痛,接下来就被拽着推到了对面的地板上。后背正好砸在矮柜抽屉突起的把手上,让她痛得只能倒吸冷气,说不出话来。
“你在,说什么鬼话啊。”少年的声音发颤,似乎是嫌刚才的惩罚还远远不够,重重地踩着步子走近,“那不是理所当然的吗?!保护Master,本来就是那种Servant要做的事情啊!”他抓起少女的头发,把对方的面孔拉近到自己面前,怀着半满意半嫌恶的心情继续说着,“可是那家伙啊,连保护自己的Master这么简单的事情都做不到啊!差劲到了那种地步,还算是什么Servant啊——?!”
少女闭上了眼,只是任由溅出的唾沫和暴怒的话语倾泻下来。再忍耐一下,再忍耐一会儿,之后就——
“也对,樱你这样的人是没办法明白的,不好好地放到面前来的话,你那个笨到跟没有也没差的脑袋根本就无法理解吧。”少年松开了手,与其说是显示怜悯,不如说是感觉到厌烦。“就让你见识一下,真正的Servant好了。”
他直起腰来,向着门外提高了音量。“喂,吉尔伽美什!”
似乎并没有什么不同寻常之处的脚步声安然地响起,不紧也不慢,却不知为何令人联想起死亡的足音。
然后,少女看见了出现在室内的第三人,之前曾见过一面的,陌生青年
——曾经以非常自然的态度,用十分愉快的语气,建议她“快点去死”的金发男子。
手插在机车装裤兜里的青年,金色的短发柔顺平滑,看样子是在打理上很下了一番功夫,但比起那些,还是那对赤红的瞳孔更令人在意。配上那副居高临下的姿态,确实使人难以忽略。
少女没有说话,又或者该说是无法发出声音。
即使体内存留的魔力甚少,即使正如爷爷和哥哥所说,自己并不是什么出色的魔术师
——但现在出现在房间内的青年,是个十足可怕的存在这一点还是能够发觉的。
是看出了她脸上不由自主浮出的恐惧吧,少年再度发出了可谓快乐的笑声。“是吧是吧,就连你也能发现吧——这个啊,才能称之为真正的Servant啊。Rider那种下三滥,根本就是不入流的货色啊!”揪着妹妹的头发,他强迫她抬起头仰视着那双赤瞳。“看啊,看啊,这就是我的新Servant。怎么样,不需要你这种没用的人召唤的Servant,我间桐慎二也能拥有这样真正的从者!
——间桐家不需要你这种一点用都没用的外来者,你就乖乖地躲到最后面的阴影里面,知道了吗,我亲爱的妹妹?”
用无限接近于亲昵的口吻说完后,他扔开了少女。整个人栽倒在地的她,只是由于疼痛而发出轻微的声响,既没有哭泣,也没有流露出任何不满或是愤怒的神情——因为这已经是无比习惯的事情了。
对于这一幕,金发的青年只是不动声色地冷眼旁观,不过,轻微扬起的眼角大约也表明,他对这出并不怎么友爱的家庭伦理剧多少还是抱持着些微兴趣的吧。
可是,他也仅仅是淡然地开口:“慎二,现在没有时间浪费在这种事情上吧。”
“是啊是啊,还有远坂和卫宫要处理。那些家伙都要一个个地让他们在我面前求饶——”伴随着充满癫狂意味的大笑,少年与青年步出了书房,只留下少女独自一人。
无人的书房之中,安静而冷清,就像之前并不曾有人到来一般。
“呃。”
深深地吸气,她将整理出来的证件一样一样地塞入提包内,逐项清点着,以免有所遗漏。
在那之后,她就再也没有见过哥哥,又抑或是那个男人了。而现在,就是自圣杯战争结束之后,与名义上的兄长的第一次见面了。
面对镜子稍微整理了一下发带,就连她自己也没有察觉,她的内心是怎样的忐忑不安。
没有向无人的家中说出“我出门了”之类的话,少女离开了玄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