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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就这么死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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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节,是个充满喜气的节日。
今天是年三十,从下午开始就有零零星星的节日声,门口有一挂鞭炮,不知是谁买回来的。吴静把猫粮倒在门前的小碗里,今天或许这些猫是被时不时一下冒出的爆炸声吓到了,往日这会早已凑在这里等她出来,今天却一只都不见。
吴静今年27岁,尚未婚嫁。父亲吴鑫是个生意人,在吴静出生前那会下海发了财,开起了公司,吴静所在的这个小小的城市里有好几片写字楼、住宅都是吴家的产业。在外省也有好几片地。吴静现在所住的这幢带花园的独栋小楼在周围灰拓拓的量产型公房里简直是鹤立鸡群。
不过树大招风,在这样的小城市里,前几年有个专门拉生意往来的跑到吴鑫面前,说是有一个跨国的好项目要介绍给他,许了他一个极端美好的未来——吴家和这些老牌的欧洲公司合作,赚了钱也赚了牌子。之后吴鑫被忽悠着投了几个亿造这个造那个,遍地开花凭空生了很多事。结果终于资金周转不灵,如今把能押的全抵押了出去,公司奄奄一息。他平素讨厌猫,如今到了这个节骨眼上更是有点迷信,看到女儿在喂猫,便常要说几句:“猫这种东西,咪、咪地叫着,公司都给叫得越发迷你了。风水不好。”
吴静在花园里散了会步,往年的年前总是十分热闹的。会有园艺工人来给花园里植上新鲜的观赏花,串彩灯,修葺地面。因为年三十这天吴鑫会叫上一大家子七姑八婆的亲戚们来家里摆年夜饭,桌上全是燕鲍翅、和牛鳕鱼之类,几个厨子现场烹制东星斑、烤牛排。这种东西吴静早就吃得不要再吃。席间派发红包,都是几千几千的发,人手一封管他男女老少,热闹到12点,跑去花园,早有准备好的□□从远处的荒地上冲天而起,把周围那些公房里稀稀拉拉的小烟火比了下去。
但今年并没有人来种花,厨子也没有来,事实上谁都没有来,父母去山上烧香拜佛了。只有吴静在花园里散步,寒风料峭,远处那鞭炮的声音更加衬托了这里的冷清。也让吴静心中的去意更加强烈。
她要自杀。
器材是之前就准备好的,她只是在待时日罢了,平素佣人会在早晨6点进入浴室打扫,但春节了,佣人放假,便没人能发现在浴室里自杀的她,也就不会出现时间不够被抢救回来的意外——想死的决心很坚定。吴静患有严重的抑郁症,在她死后这个便传开了,几乎是谁都好奇为什么吴家女儿会得上抑郁症呢?怎么这么地想不开!
年三十的这顿‘年夜饭’吴静用水来果腹。这也是她的计划之一。人死后由于肌肉松弛,屎尿都会无法控制地排出体外,尿液也就算了,粪便她还是没法接受。所以为了这一天,她已经连续两天不吃东西只喝水,已经连饿都感觉不到。
到了晚间时候,吴静已经换上一套宽松的睡衣,坐在梳妆台前洗脸、梳头、护理好皮肤,便开始行动了。
首先是用胶带封门、窗、排气口。吴静用手压了好几遍,确认贴结实了。接着就开始生火,她准备用炭来自杀,因为这样死后是粉红色的——这种不知从哪里看来的冷知识吴静一直铭记于心。浴室很大,炭也买了不少,吴静用火柴引燃了酒精,火苗舔着炭冒出烟来。呛得她眼泪鼻涕直流。这会她才想起来不该把窗先封死了,大概在一氧化碳中毒前要先成烟熏肉——直到这时候她依然有些幽默。一边咳嗽着,吴静躺进浴缸里,披上事先放在里头的毯子。炭已经渐渐烧起来,但烟却依然缭绕在浴室里,吴静看着浴室白色的屋顶,回味自己这一生。先前吃下去的药开始起作用,她眼皮有点重,这烟熏火燎的味道也不是那么刺鼻了。
她想起和她失之交臂的前男友,父母介绍的未婚夫,父亲的情妇和私生子,母亲的埋怨和挑唆,想起了曾经憧憬过的未来生活和她的理想,在寂静中除了木炭偶尔劈啪的炸裂声,就是自己的心跳。为什么要死呢,但又为什么要活着,最终死的渴望战胜了活下去的本能,所以如今的吴静选择了这条路。
27岁,没有工作,没有希望,没有朋友,没有恋人。重度抑郁症,情绪靠药物维持。唯一的靠山因为经营不善面临倒闭,未婚夫提出分手。
一生都在找寻心中缺失的那块空缺,但一生都不曾找到,甚至连它的形状都无法确定。而如今自己已经要死了。
十二点的钟声还未敲,远处礼花与鞭炮的声音开始愈来愈响,电视里的主持人在念着祝词。马上就要辞旧迎新了,团圆与欢庆正在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