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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圣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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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音国举国上下皆披素缟,站守城门、巡逻的士兵来来往往,往日繁华的街道如今却行人寥寥。
装潢古香古色的冬行宫侧堂内,卫音太子颜臬疯狂地将他所见之物通通挥到地上,一片狼藉。站在一旁的公公小心翼翼上前劝慰:“太子爷……您别把身子给气坏了啊,这……”
“滚!”颜臬红着眼,打断了他的话,他怒吼,“呵,气坏了又如何?……难道还需要我做什么吗!”
公公擦着冷汗,不住地点头哈腰,奉承着:“怎么会,太子爷,这卫音国的百姓们还需要您呢……”
“……需要我。”颜臬冷冷地说,忽然间,像是中了魔一般,止不住地狂笑起来,“需要我!哈哈哈哈哈哈需要我什么!”说话间,挥手又是一地狼藉。
太子颜臬看来已是疯魔。
一个时辰前
“圣旨到!”
跪在地上激动不已的颜臬拼命抑制着自己内心的兴奋,面上不动声色地静静等候宣旨太监开口宣念遗诏。
那宣旨的太监清了清嗓子,故作神秘般让颜臬已按耐不住时,才缓缓开口:“受命于天,既寿永昌:太子颜臬稳重得体,行事极佳,屡立大功,深得朝官百姓重爱,予以封亲王——冬臬王,太子颜臬接旨。”尖细的嗓音拉的老长。
那满腔的沸腾如同被一桶冰水浇了个干净,一股寒意从低蹿了上来,冷至骨髓。
“你说什么!!”颜臬猛地站起来,愤怒地抓着那宣旨太监的衣口。暴怒下的他不见平日半点风采,哪有诏书中所说的“稳重得体”?
“太子爷!太子爷!您别冲动!咱先接旨!这旨还抗不了啊!”伺候着太子的常公公见这场景赶紧上前来劝说颜臬,以免他犯得更大的错。
颜臬咬着牙,目眦欲裂,攥着人衣口的手越发用力,那太监不住的“哎哟哎哟”地叫唤着。终于,颜臬狠狠地松了手,太监一屁股跌坐在地,惨叫了一声。颜臬再度跪地,却没了前一次的高昂,只有满心的怨恨和愤怒,以及不甘。
只见他咬牙切齿,一字一顿地说道:“儿臣承蒙恩泽,感佩在心,父皇万岁万岁万万岁!”如今先帝驾崩,这“万岁”无不含着讽刺和不尊,但无人敢纠正。太监抖着手,将诏书递至颜臬头顶。垂着头的颜臬看不到太监视他如豺狼野豹般恐惧的样子,也无心去看。
直到颜臬接过圣旨,太监才长舒一口气,揉着屁股一瘸一拐却走的飞快。
看着太监离去的背影,常公公摇着头,叹了口气,站起来。他正欲要扶起颜臬,却只见颜臬推开了他,自己站了起来,随即将圣旨狠狠一摔,如同一只困兽,发泄着自己的怒火。
朝堂上,文武百官来的很齐,各怀心思,人多,却无声,静极。
最先开口的是礼部尚书冯闵:“各位大人,今日大家齐聚大殿。不过就是为了接回……新帝一事,大家如何看?”
“哼,那个质子吗?接回来立新帝?这真是罔顾体制!皇上脑袋里装了什么!”冷哼的是夏家的门生夏无畏,这人向来野心极大,话说尖酸刻薄。以前还有颜帝在,再怎么兴风作浪也不敢浪在帝君头上。现如今先帝驾鹤西去,他倒是字字不留德了。
“大不敬!”夏家大人夏昌盛低喝了一声,夏无畏缩了缩头,他才再朗声道,“这是皇上的遗诏,再怎么荒谬,那也轮不得我们来指手画脚!只管好本分在新帝来前替他掌控局面罢了!”
“哦?夏大人刚才是否说了'荒谬'?话说得好听,这皇帝的诏书,你也敢说荒谬吗?”
“我看,还是尽快派人将新帝接回来,登了基才好整顿这江山。免得被什么狼心之人窥觊了去!”
“说的这是什么话!…”
朝堂上一下炸了锅,各位大人唇舌相讥,不留半点平日共朝的情面,一下间便像煮开了的沸水,咋腾得很。
最后,骂也骂累了,再难听的词也用尽了,一场“会议”就这么不欢而散,什么也没讨论出来。
夜凉如水,颜御裹了一袭火狐裘,尖尖的下巴露在外边,一张脸倒是像极了他的父亲。此时若是唐君临站在这里,见着他恐怕也要叹一声像极。
颜御眺望着东方稠浓的墨色,眼神飘忽不定,今日他便听说他将要被接回国去,父皇的遗诏中,指明了要他继位。多年来的努力忽然间轻松被完成,像是天上忽然砸下一块馅饼,明明你饿得慌,已经拼命在寻找食物,却在被砸晕了后发现,其实你并没饿得如此。颜御不知道自己这么多年来拼了命成为权力的掌握者,拼了命想要回到国去,当着父亲的面,逼他禅位给自己,拼了命想要做的一切,原来早在很久以前,便成了定局。质子翻身当上皇帝的例子虽少见,却不是没有。但想归想,颜御深知,自己的几率还是渺茫得可忽略,却还是固执地去努力。可如今,幻影成了现实,颜御在此时才醒悟过来。他想做的,不是当个皇帝,只是想要在父亲面前证明,你看,我这么强大,这么努力,比你所有的儿子都要优秀,为什么…为什么你当初不为我做出一点点争取不让我,留在你身边……
是,他要的,不过只是在向颜尚之证明自己。可如今,人已逝,还有什么可证明的?证明给谁看呢?
不过,都是自己倔强罢了。
寂冷的黑夜中,一声淡薄的叹息若有若无,飘远了,消散在空气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