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尝闻灼灼妖容花》妲令

42、第四十二章 咆哮

　　自古以来，年轻的俊男美女站在一起，都是一副赏心悦目的画卷，当然，也可能会让人毛骨悚然。
　　比如此刻，站着的顾淼与陶夭，他们后面是刚熄火的车，前面是紧闭的顾家大门，大门前站着西装革履的甘延，正五官狰狞的看着他们。
　　“淼哥，你要想清楚，一旦你们走进去，你想过后果吗？”甘延伸开双臂，挡在顾淼面前，阻止他进入。
　　顾淼没有说话，只是用右手牵起陶夭的左手，代表着他的决定 。
　　“淼哥——”甘延压抑着情绪低喝一声。
　　“顾以沫也是你的妹妹，如果有一天所有人逼着你娶她，我相信你的抉择会跟我一样。”顾淼开口，留下一句话，牵起陶夭开门走了进去。
　　甘延目光浑浊，最后双手被吸走所有力气，垂在两旁。
　　“顾淼——”陶夭停住脚步，她的心犹豫了，甘延执着的态度说明事情不是她想象中那么简单，现在她不知道该不该跟随顾淼进去。
　　陶夭不动，顾淼也站着不动，三人僵持在原地。
　　“都给我滚进来。”忽然房子二楼的阳台处，顾衡背手而立，朝楼下三人怒吼。
　　三人循声望去。
　　陶夭的心咯噔一声，明明此刻天很亮，她却看见黑雾将他们紧紧包围，密不透风。陶夭不敢看向顾衡，可是顾衡锋利的眼神，扫到她的脸上就像被无数把刀切割一样，陶夭感觉自己整张脸都在淌血。
　　忽然，手心传来炽热的温度，陶夭抬头正好对上顾淼的双眼，顾淼给她一个温暖放心的眸光，然后看了一眼顾衡，带着陶夭一步一步走进去，沉重的脚步声，声声落地。
　　进入顾家的大门，陶夭眩晕了，富丽堂皇的客厅让她睁不开眼，头顶上巨大的金色水晶吊顶灯宣誓着它的主权，即使不用打开开关，只需光一点一点射进来，这幢房子犹如黄金堆砌，金光闪闪。
　　陶夭的身影在光洁如玉的地面上拖出一道漆黑的影子来，陶夭不清楚自己站在这里干什么，只觉得脑海里仿佛飞进千万只苍蝇嗡嗡的响着。
　　顾衡穿着深蓝色的睡袍，手里转动着两个晶莹剔透的玉球，从二楼缓缓下来，每下一步楼梯长袍拖曳在地板上，如一个俯瞰众生的帝王，亲临人间。
　　顾衡走到顾淼面前，神情威仪。忽然，陶夭还没来得及看清，顾衡的拳头已经落在顾淼的脸上，顾淼左眼下方瞬间红肿，身子颤微。
　　“我说过，你要敢将她带回来，我就没有你这个儿子。”顾衡眸光凌厉，面色铁青。这就是他辛辛苦苦养了二十几年的好儿子。
　　“十八岁那年我就签了关系解除书，只要你交给律师，他就产生法律效应。”顾淼双眸眯起，脸色冰寒，已经记不清是什么时候，他讨厌自己姓顾，憎恨自己是顾家的儿子。外表光鲜亮丽的他没人知道他只是顾家的一枚棋子，一枚随时被抛出来当枪使得棋子。
　　“孽子，我顾家哪儿点对不起你，供你吃供你穿，供你读最好的学校，你就是这么对待我们的，亏我们把你当做顾家的亲生儿子养着，我跟你妈对你掏心掏肺，沫沫对你死心塌地，你简直，简直就是混账。”顾衡极怒，自己养的狼竟然尖牙利爪的朝着自己，血液沿着血管逆流，顾衡全身充满怒火，将手中的玉球毫不留情的狠狠砸在顾淼身上。
　　“伯父——”甘延抱紧顾衡，害怕他下一秒再冲过去给顾淼一拳。
　　玉球稳稳的落在顾淼身上，顾淼面色发白，胸口被千斤重的石头堵得严实，呼吸不过来，曾经他也以为自己是顾家的一份子，可到头来，他只是贪了顾姓，什么都不是。
　　“如果你把我当儿子，我十三那年，你们就不该找律师办理解除关系协议；你把我当儿子，十八的时候，就不该骗我签那份协议；之后，就不该逼我娶顾以沫，娶自己的妹妹；如果你把我当儿子，不该利用我去保全银行，保全你们顾家的地位。可惜，我是你们儿子吗，你们拿我当过儿子吗，你们只是把我当做保全你们的牺牲品。”往事历历在目，顾淼疯狂的咆哮，双眼布满红血丝，双膝无力的朝地上跪去，两手伏在地上，埋头痛哭，最后道出他最不愿承认的事实，“把儿子当做女婿养，这不就是你们一直以来的计划吗，也是你们当初收留我的目的，顾氏银行只能姓顾。”
　　顾衡脚步踉跄，顾淼的话直击他的心脏，一字一句如一把沾满鲜血的利剑，插进了原本平整光滑的玻璃，玻璃层层撕裂，打碎了所有人努力维持着的梦。
　　陶夭红着眼眶站在一旁，双手抓紧胸前的包，面前的一切让她喘不过气来。
　　忽然，顾衡面部抽搐，神情痛苦，左手捂住心脏，身子颤颤巍巍。
　　“伯父——你没事吧？”甘延连忙将他扶去沙发上。
　　顾衡摆摆手，朝甘延道：“去把你伯母叫下来。”声音有气无力。
　　陶夭余光瞥见从二楼缓缓下来一个红色的身影，等到看清时，陶夭被那一抹红色击中，望着妇人扭着曼妙的腰肢走下来，陶夭张着口，却什么都说不出来，脑海里反复瞬间闪过无数的风暴，轰炸得她几乎快失去了意识。
　　只见妇人走到顾衡身边，从茶几上端起一杯水递给他，将手中的药送去他嘴边，然后放下水杯，又走近顾淼，将顾淼从地上扶起来，趁机打量了一番站在顾淼左侧的陶夭，最后视线重新回到顾淼身上，语气颇为无奈道：“你们父子俩我真是没辙，现在谁都不要开口，都给我冷静冷静。”妇人用眼神勒令顾衡即将开口的嘴，温柔的将儿子扶到就近的沙发上坐着。
　　“小姑娘，你也坐。”妇人对着陶夭盈盈一笑，朝她轻轻招手，目光慈爱。
　　陶夭没有动，目光炽热的看着妇人，胸口仿佛被一只重锤反复地敲打着，快要呼吸不过来。陶夭十指紧紧相扣，想要站稳，奈何身躯不听话不停的战栗。
　　面前的女人，精致艳丽的妆容，如同被精心雕刻的玉石，时间越长，愈光滑，愈风韵犹存。大红色的旗袍勾勒出柔曼的身姿，旗袍上刺绣着娇艳欲滴的玫瑰，一朵朵玫瑰妖冶绽放，优雅而又迷人。
　　可惜带刺的玫瑰终究是毒，陶夭被那大片大片的红色看晕了眼，连带的自己的双眼通红。
　　“你——你是谁？”疯狂的念头像是破土而出的根茎无法遏制，陶夭双目充满恐惧，脑子一片混乱，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
　　“小丫头，你没事吧？”妇人亲切的关怀，目光慈爱的看着眼前有些失态的女孩。
　　陶夭恍惚，面前的女人笑容如莲花般圣洁，头上顶着圣母的光环，脸上维持着一种温暖的柔和，可是这种温暖更让陶夭的心碾成玻璃渣。
　　“别碰我。”陶夭连后退几步，阻止妇人僵硬在半空的手，声音不大，却足以让屋子里的人听见，众人不明所以的望着陶夭。
　　“陶夭——”顾淼轻轻叫她。
　　陶夭没有回应，目光死死盯着面前的女人，滚烫的眼泪从她的睫毛上滴下来。
　　“丫头，你没事吧？”妇人不怒，只是脸上多了些不解，看了看坐在沙发上的众人，又打量面前这个奇怪的小女孩。
　　“你是谁？你到底是谁？”陶夭忽然上前，双手死死抓住妇人的手，声音带着强烈的质问。
　　“丫头，你快放开我。”手腕被抓得通红，妇人挣脱不开，求救的目光看向老伴。
　　“陶夭，她是我妈，你快松手。”顾淼跑到二人中间，被陶夭的举动惊住了，顾淼企图分开二人，可是怎么也掰不开陶夭紧抓的手。
　　顾衡与甘延也企图上前分开二人，无奈陶夭不放手，甚至拽得更紧，妇人的手腕掐出一道乌黑的淤青。
　　“疯女人，顾淼这就是你带回来的疯女人。”顾衡愤怒的看了一眼儿子，连带的双目充满恨意的盯着陶夭。
　　陶夭恍若未见，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她要知道这个女人是谁，这个女人凭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你到底是谁？告诉我你到底是谁？”
　　“她是顾以沫的亲生母亲，是顾淼的养母。”忽然，甘延大声回答陶夭。
　　嘈杂混乱的世界终于安静了。
　　陶夭放开了妇人的手，顾淼趁机一把拉过陶夭，远离妇人一丈远。
　　妇人被顾衡与甘延拥在中间，顾衡心疼的查看老伴受伤的手腕，妇人扫视了一眼又抬起头看着陶夭，陶夭的举动太匪夷所思。
　　陶夭身子阵阵的颤抖，眼泪不受控制的留下来，犹如开了闸的泉眼，嘴唇一张一合。
　　只有顾淼离得近，听清了她在呢喃什么。
　　“亲生母亲……亲生母亲……亲生母亲…..”陶夭不断地重复这四个字。
　　“陶夭，告诉我，到底出了什么事？”顾淼双眼通红，伸出长长的手臂，将陶夭抱进他的怀里，听到她喉咙里低沉的呜咽。
　　“顾淼，你母亲叫什么？”陶夭埋在他的胸前，眼泪汹涌，张嘴问顾淼，突然间陶夭觉得心里发慌，像是有巨大的漩涡盘旋在她的头顶上，此刻想将她全部吸附进去。
　　“苏黎，黎明的黎。”顾淼轻轻回答。
　　巨大的黑暗腥气，朝陶夭迎面袭来。
　　陶夭离开顾淼的怀抱，看着妇人。
　　两个人，彼此沉默而又目光凛冽的对看着。
　　忽然，陶夭露出洁白的牙齿，不顾此刻自己如何狼狈，微微低头礼貌的笑着：“对不起，打扰了。”说完，决绝的转身。
　　顾淼伸出手想抓住她，手上只划过一片衣角，顾淼提起脚步欲上前追。
　　“顾淼你今天追出去，就永远别再踏进顾家一步。”顾衡指着他，用凶狠的眼神制止。
　　顾淼冷笑，脚再次迈出一步，突然，甘延死死抱住他，令他动弹不得，“淼哥，听我一句劝，别再固执了。”
　　陶夭一步一步艰难的走着，她想离这个地方越远越好，可是双脚仿佛被地面黏住，每走一步，都需要她使出全身力气。
　　陶夭表情痛苦，双眼迷雾茫茫，前方的路让她看不清。
　　顾以沫步履匆匆的赶回顾家，她怎么也想不到顾淼竟然这么快就想把陶夭带进顾家，这是她绝对不允许的。
　　拐角处，顾以沫与陶夭迎面相撞。
　　顾以沫面容失色，她已经与爸妈见面了吗？自己还是回来晚一步。顾以沫脸色发白，双目充满憎恶的盯着陶夭。
　　“陶夭，你别得意。你以为顾淼真的爱你吗，要不是当初穆然求着顾淼，让顾淼想办法让你成为她的女朋友，你现在有什么资格站在这里。”顾以沫歇斯底里的怒吼，小脸涨得痛红，浑身颤抖。
　　陶夭的大脑已经没有多余的空隙可以供她思考顾以沫的话，她现在好想一走了之，将自己藏起来，藏在没人找得到的地方，可是顾以沫不让她逃，穆然两个字冲击了她的脑电波。
　　“穆然？穆然？”陶夭念叨着那个名字。
　　“是！就是你的好姐妹穆然，你以为你们关系有多要好，为了让江岙对你死心，她利用顾淼，可却还是处处防着你，连江岙回国都不肯让你知道，只有你像个傻子一样还围着她团团转，任由顾淼欺骗你的感情。陶夭，我真为你感到可悲。”顾以沫冷漠的声音，想一把闪闪发亮的手术刀。
　　陶夭只感觉天地之间只剩嗡嗡嗡的声音，她向前跑，拼命的向前跑，耳边的风呼呼的响，陶夭清楚的听到了自己心碎裂的声音，一片一片，在脚步声中化为灰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