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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973
当我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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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我读到杜鲁门卡波特的《别的声音,别的房间》中:头脑可以接受劝告。但心却不能。而爱。因为没学地理。所以不识边界时。这段话是写给我的。愿这位因用药过量而猝死家中的美国作家瞑目。
与杜鲁门卡波特公开的同性恋身份不同。我是一名地地道道的异性恋。但同样因为不识边界而涉猎颇广。在高中那段朦胧的岁月。倘若在校园里遇到一只猫。冲我喵几声。我必定会停下脚步。断定它在向我表白。正当我上前一步。验明性别时。它却退后一步。躲到路边的树丛里。玩的是女人欲擒故纵的伎俩。直到2008年我进入大学。遇到了我的心理老师。她在我面前竖起了一座隐形的墙。我无法逾越。
9月1号的当天傍晚。我坐着校车在校园里兜圈。余辉将车上的人们织上了一层金色的面纱。我一连兜了四圈。因为在我前边一直坐着一位极美的女同学。我以为她和我一样。是初到贵地的新生。在一边参观一边记路。
经过教工宿舍楼时。走上一位身着中山装的老头。戴着眼镜。头发花白。他坐在了前排。不大一会儿功夫。他突破从座位上跳起来。仿佛这才感觉到椅座上冲上立着一个图钉。接着他开始一边舞蹈。一边用高亢的意大利美声歌唱祖国。我和我的祖国。一刻也不能分割…。车上的人们有的哈哈大笑有的指指点点。后来我才知道他是我们学校退休的老教授。有些疯疯癫癫。
一周后上心理课。第一次见到我的心理老师我惊呆了。她是一位极美的女子。即有着清新脱俗的一面又有着平易近人的一面。所以尽管她比我们大八岁。丝毫不妨碍她成为了男同胞心目中的女神。
她是南方人。讲话如唱歌。留着一头流利的长发。平时上课喜欢和学生情景互动。冷不丁提出一个奇怪的问题。比如:你们知道心情不好为什么要多吃香蕉吗?大家互相看了看没有在对方脸上找到答案。然后好奇的听她解释。仿佛在品尝一根正在被老师渐渐剥去皮的香蕉。一个月的时间不到。她便和全班同学打成了一片。我是一个内向的人。平时上课坐在靠窗的角落。一般不会主动发言。除非被她点名问道。
大一下学期。大家纷纷开始逃课。唯独每周三下午的心理课依然座无虚席。对于其他同学来说。也许这只是一堂生动的课。但对于我来说。这是一周一次的约会。每周三下午两点。我会准时到达。然后她说我听。她笑我笑。这种默契一直持续到大二。
升入大二。宿舍里终于有了网线。这一天大家盼了好久。哥几个争先恐后买了电脑。每天沉沦在网游和日本AV电影中。墙上AV女星的海报取代了不知是哪届学哥留下的NBA全明星。其中一张太大胆。刚贴上去了不久就被楼管大爷没收了。
5月15号。哥几个到学校对面的庆生楼喝酒。那天是老六的生日。酒足饭饱后大家东倒西歪的靠在椅子上。各个面红如砂。眼神迷离。老六的一只胳膊耷拉在椅子的靠背上。手里还松松垮垮握着半杯酒。他歪着脑袋微微一笑。打量着前方。仿佛那里就站着一个人。同时他把一根手指放在眉间。突然打了一个嗝。然后划下去。告诉你们这个重磅消息!然后他神秘的看了看我们接着说道。心理老师有男朋友了!听到这话我心里咯噔一下。眼皮不由眨了几下。咳!我还以为是什么大事!不就是商学院的那个唐某某老师吗。老四感叹道。我一个星期前就知道了。老四这个人很狗仔。只有你想不到的没有他不知道了。老六听了将手中的半杯酒一口喝下。掏出一包白沙。向我们一人散了一根。仿佛这痛苦不应该他一个人承受。我不吸烟。所以那天我一直喝酒。
这条消息很快传开了。在周三的心理课上。全班同学起哄。老师没有承认。但她却微微把头低下。面羞如花。下课后我跑到超市买了一顶棒球帽。时值炎夏。把它戴在头上可以遮阳。
那天晚上。我站在办公楼下的大树后的黑暗阴影里。仰望星空。到了九点钟。心理老师从楼门嗒嗒嗒走了出来。我屏气凝神。她突然停下脚步。把头向后转去。
咚咚咚!我听到惊天颤地脚步声由高向低。然后咚!一声落地了。等—等—我!原来是那位商学院的老师甩着肥膘从楼梯跑了下来。整个办公楼打了一个寒战。然后他们一起走出了校门。头三夜都是这样。我且当作是他死皮赖脸缠着她。
果不其然。第四夜的时候。只见他一个人从楼门走了出来。像一只落单的羊。灰溜溜的向校门口走去。我兴奋的将矿泉水拋向了天空。腾出手摇着树枝沙沙作响。仿佛树上蹲着一只吊死鬼在为我欢呼。我的兴奋劲儿没还过。只见她忽然从楼门跑了出来。一边拉肩包的拉链一边摆手。等—等—我!他听到后转了过身。站在原地。张开胳膊。她像一只鸟儿朝他跑了过去。最后拥抱在了一起。茫茫夜色。校园里还有第三个人。站在大树后面。咔嚓!一声一根树枝被折断了。
后来。我心理课去的就少了。我从网上淘了一把二手吉他。参加了学校的吉他社。每天下午呆在社团教室。跟一个留着辫子的二流吉他手学习练琴。他是我们的社长。热衷于传琴授艺。但社里加上我只有六个人。少的可怜。
时间久了。手指摁出了茧子。琴技渐长。能听着歌曲大致扫出和弦的走向。有时会跟着社长在学校礼堂的各大晚会登台表演。低着头散着发。身体被灯光和阴影分成两半。那种感觉很酷。心理课已经很久没去了。临近期末考试的时候。老师找我谈过一次话。
我推开办公室的门。五六个老师正在伏案办公。一眼扫过去她冲我招了招手。我走了过去。老师腾出一张椅子让我坐下。然后心平气和的问道。你怎么一直不上课?我看着她的眼睛不紧不慢的说道。因为我爱上了吉他。我的手不由的拽紧裤边。你不该为了吉他荒废掉学业。她叹了口气。然后语重心长地说教了我一番。最后起身从书架取下了课本。勾画了考试的重点。递给我。不要挂科!我点点头。她是教心理的。能看透我的心思吗?走出办公室我在想。楼道里的清洁阿姨拿着拖把一路跟在我的后面。
三年后我从学校毕业。去北京谋生。而社长留在了本地。当了一名酒吧歌手。我最后一次见到心理老师是在回校补考的时候。我再次推开办公室门的时候。她穿上了婚纱。立在办公桌上的木方框里。同事们说她去海南度蜜月了。然后指了指照片。另一张照片背景是一片大草原。微风撩起了她的长发。她立在那里羞答答低着头。一个可爱的胖男人手捧鲜花。朝她飞奔过去。我关上门走出了办公楼。
我来到楼下当年的那颗大树后边。那年折断的树枝已经长出了新芽。我用手摸了摸疤痕。我心底一直有一个问题想要问她。她还记不记得9月1号的那天傍晚。校车上。坐在她后面的那个男生。一连兜了四圈。下车的时候不小心踩了她的脚。慌忙说了声对不起。那个人是我。
当天晚上我去漫路街的froomman酒吧找社长。一进去后双耳立马被喧闹的音乐塞满。高脚凳上坐满了买醉的人。酒吧里的生意很旺。他在台上冲我招了手招手。弹唱了James blunt的《1973》。我们喝了大醉。如今他有了伴侣。是酒吧里的小姐。人不错。社长告诉我他们打算年底结婚。
我回到北京后不久。车上那位疯疯癫癫的老教授去世了。自杀。我有了女朋友。
2008年我进入大学。遇到了我的心理老师。她在我面前竖起了一座隐形的墙。我磕破了头皮。然后往回走。六年过去了。2014年遇到了她。张小琪。一个星期前我们结婚了。
头脑可以接受劝告。但心却不能。而爱。因为没学地理。所以不识边界。这段话是写给我的。
2014年8月5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