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隐藏的眼泪》钢盔男孩儿

15、小山村子 小山村子是

　　小山村子是什么意思？你们可不要以为这是一个日本人的名字。且听我拆开了给你们解释。村子？我娘说了。就是我出生的地方。山村子？就是我出生的地方四面环山。山是肉眼可以看的到的。小是大的反义词。早在我十八岁那年就认识了这对兄弟。小山村子连起来的意思就是说我出生在一个屁大点儿的地方。如果你们现在还有谁不明白的话。谁就是个笨蛋。

　　我是全村最聪明的人。这是公认的。除了父母。全村人都喊我聪顶。聪顶？聪顶就是聪明绝顶。这是在我三十岁的时候我的好朋友飞毛腿告诉我的。可是在去年秋天。我的后脑勺被天眼通的奶奶拍了一鞋底。到现在我都没想明白为什么？

　　那天我正在门道的大石头上打磨我的宝剑。那把宝剑是我用小扳斧从羊圈的木桩上撬下来的。我爹告诉我先砸扁。再把两边磨平。这两道工序我早就完成了。我还找来一个铜片套上去砸扁当作剑柄。又在剑柄上绑了一根红布条。只是摸上去还不够光滑。所以每天早晨起来我就跑到门道里继续打磨。那天上午正当我叮叮当当敲的起劲儿的时候。飞毛腿推门进来。让我跟他到他家田里掰几根玉米。玉米？玉米就是长在田里的女人。秋风一吹。不仅不着凉反而怀孕了。飞毛腿的忙我不能不帮。他曾经替我打过一架。还被打掉了两颗门牙。于是我把发烫的宝剑揣到胸口的口袋里就跟他出去了。

　　我去叫了天眼通。我曾经救过他一命。那次在田野里玩的时候。雷公要劈他。是我挺身而出把他抱到草丛里藏了起来。最后雷公的眼睛冒着金光在天空忽闪了几下没有发现他。才撒了一泡尿走的。天眼通又去叫了龙王。我就知道他会这么做。他俩总是形影不离。而且天眼通总是喜欢抓着龙王的衣角。可龙王是个哑巴！哑巴？哑巴就是嗓门很大的人。和他在一起耳朵受不了。

　　飞毛腿让我们三个排成一列跟在他后面。我发现飞毛腿的步伐跟我们三个都不一样。他的左脚向前迈一步。右脚挠痒痒似的跟着在地面上蹭一下。于是我向他看齐。学着他的样子。左脚向前迈一步。右脚挠痒痒似的跟着在地面上蹭一下。龙王也学着我的样子。只有最后面的天眼通不守纪律。还是按着原来的步子抓着龙王的衣角向前走。

　　我们四人喊着口号穿过独木桥来到了田野上。飞毛腿站在田埂上把手遮在眉头望了望大片的玉米地。然后转过身掏出一块糖给了龙王。朝他比划了一顿。我看懂了。飞毛腿是想让龙王放哨。放哨？放哨就是看到有人经过这里的时候就喊一嗓子。如果人家不忙的话就请人家来帮忙。龙王果然是个哑巴。连这么简单的问题都不明白。我来！我自高奋勇的上前一步。不想龙王叉着腰推了我一把。然后竖起大拇指了指自己。一脸不服气的样子。飞毛腿这时又递给我和天眼通一人一块儿糖。踮起脚尖用手指了指远处。那就是我家的田！你们俩跟我来！天眼通依然抓着龙王的衣角。我一把拉起他的胳膊跟飞毛腿向玉米地深处走去。

　　飞毛腿松了松裤带。从背后取出一个麻袋使劲抖了抖。然后递给天通眼让他撑着。飞毛腿开始飞快的掰玉米棒。我从地上捡起来再仍到麻袋里。天眼通撑着麻袋一动不动。就像只僵尸。僵尸？僵尸就是田间赶乌鸦的稻草人儿。到了晚上他们就会一蹦一跳来到村子里。我娘说了。谁要是天黑了还不回家。就会被他们抓去吸干血。

　　啊———！我们听到龙王叫了一声。我说过。哑巴的嗓门很大。我丢掉手中的玉米捂住了耳朵。飞毛腿猛的把我和天眼通摁到地上。我蹲在那里。从玉米杆的间隙看到一辆马车正经过。啊———！龙王又叫了一声。那匹马惊了！两只前踢跃起来也跟着叫了一声。然后拉着马车飞奔而去。我心想龙王这不坏事儿吗？万一人家不忙。来搭把手多好！

　　飞毛腿加快了速度。田间的蚊子要吸他的血。我的脚上已经被叮了两个包。我捡玉米棒的时候看到一条毛毛虫正趴在飞毛腿的背上睡懒觉。毛毛虫？毛毛虫就是绿色的蚯蚓。蚯蚓总知道吧？蚯蚓就是生长在地下的蛇。因为浑身都是泥。一到下雨天就爬出来泡澡。该起床了！小懒虫！我朝飞毛腿的后背猛拍了一下。飞毛腿丢掉手中的玉米棒兴奋的跳了起来。他转过身说。好了！活干完了。他从地上拽了一把草将麻袋扎了起来。然后扛到了肩上。带着我和天眼通晃晃悠悠走出了玉米地。

　　我们四人来到河边。把玉米棒倒出来剥了皮。然后又装回去。飞毛腿掏出三条给了我们一人一条。说这件事要保密！保密？保密就是打死也不说。我点了点头。飞毛腿扛起麻袋说他先走一步。让我们断后。半个小时后再走。如果碰见村里的人就说是去河边泡了个脚。说完他就摇摇晃晃的走了。还是那个走姿。左脚向前迈一步。右脚挠痒痒似的跟着在地面上蹭一下。

　　天眼通接过玉米棒还以为是飞毛腿把自己的大腿卸下来烤熟了给他。猛的咬了下去。然后又把玉米粒从嘴里吐出了来。我坐在河边的沙滩上刨了个坑。把金黄的玉米棒插了进去。然后用手从河里捧了几把水泼了进去。最后填上沙子。让玉米尖露在外面。我光着脚丫在玉米尖周围轻轻踩了一圈。龙王也学着我的样子把玉米棒埋在了沙滩里。并且把一片片玉米皮的放到了河里。我看到一条条小船飘到了河的下游。小船？小船就是玉米叶。

　　烈日当空。我突然想起了飞毛腿说的泡了个澡。于是我脱了衣服跳到了河里。我拉天眼通下来。他就是不肯。还是龙王爽快。一溜烟脱了个精光也跳了下来。

　　真是凉快！我憋了口气一头扎进了河水里凉快。抬起头的时候。看到龙王正在我周围游来游去。
　　我突然发现我有的龙王没有。我没有的龙王有。
　　我看了看河边的天眼通。他张开五指缓缓伸进河水里。然后侧着耳朵贴近河面。像在偷听什么。难道是在偷听鱼儿讲悄悄话？我喊了他一声。问他为什么我和龙王的身体不一样。他抬起头说因为我是男的龙王是女的。天眼通念过两年书。懂的果然比我多那么一点点儿。

　　天黑之前我们回到了村子里。回到家我娘问我去哪儿了。我告诉她到河边泡了个脚。飞毛腿说过的。要保密。我既然答应了他就应该说到做到。哪怕是自己的亲娘也不例外。亲娘？亲娘就是世界上最重要的人。世界？世界就是小山村子。晚上睡着我做了个梦。我梦到在河边沙滩埋下的那根玉米棒长成了一根巨大无比的玉米棒。漂浮在河面的玉米叶也变得巨大无比。我爬到玉米棒上掏出宝剑撬了几颗玉米粒。他们三个把掉下来的玉米粒抬到了玉米叶上。飞毛腿当船长。我们三个当水手。最后龙王大喊了一声。我们飘向了远方。我回头看的时候。村子里的一间间窑洞也变得巨大无比。就像一座座大山。山更大的离谱。难道是我们变成了小矮人？我猛的惊醒了。发现又尿床了。

　　吃过早饭。我想起我要继续打磨我的宝剑。可我翻来覆去怎么也找不着我的宝剑。正在这个时候。村委会的喇叭开始喊我的名字。还有飞毛腿。龙王的名字。好像是请我们去开会。我娘兴奋的丢掉了手中的锅刷。跑到了院子里。

　　我爹把我带到了村委会。村委会是一座二层小洋楼。是全村最高的房子。楼顶上还高高的插着一面红旗。

　　我爹推开了书记办公室的门。我看到飞毛腿一家龙王一家已经到了。怎么天眼通和他奶奶也来了？

　　坐坐！书记招呼我们围坐在一张大圆桌上。然后把墙上的电风扇对准了大家。书记穿着洁白的衬衫和笔直的西裤。是我见过的全村最干净最胖的人。可他肚子里怪了一个怪胎。好几年过去了。就是生不下来。

　　我们刚一坐下。天眼通的奶奶站起来啪！的一声把鞋底拍在了桌子上。说！是不是你们干的！

　　坐在正对面的龙王以为在冲她嚷嚷。大喊的一声操起桌上的茶几够着要揍天眼通的奶奶。被他娘拦了下来。

　　安静！都安静！书记拍案而起。还有没有记律？楼顶还插着红旗呐！听党指挥！书记慢慢坐下。对天眼通的奶奶说。你先说。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他们几个贼小子偷了我们家的玉米！天眼通的奶奶怒气冲冲地说道。

　　其他几家子人互相看了看一致对外。瞎说什么？你老婆子可不要血口喷人！

　　我老婆子血口喷人？天眼通的奶奶拿着鞋底指了指自己然后猛的拍到桌子上。他娘的！我孙子亲眼所见！

　　大家不知道为什么都笑了。你孙子是个瞎子！亲眼所见？真是天大的笑话。说着大家又笑了起来。

　　你！你们！天眼通的奶奶说着转过身推了一把天眼通。阿明！你说你都看到了什么？同时书记让大家安静下来。

　　昨天上午。聪顶叫我和他帮飞毛腿到他家田里下玉米。我又叫上了龙王。我们四个人一起去的。飞毛腿还给我们一人分了一块糖。天眼通坐在一边胆怯的说道。

　　你孙子都说了。下的是我家的玉米！飞毛腿的娘站起来指着天眼通的奶奶。你家玉米丢了。怎么怨到我们头上！

　　他娘的！你以为我老太婆是傻子！就你家那亩沙地。我今天早去看过了。一根玉米没少！倒是我家的田里少了一麻袋。天眼通的奶奶拿着鞋底在桌上磕了磕。落一层泥皮。不是你们偷的是随偷的？

　　飞毛腿他娘叉着腰正要站起来还击。这个时候书记抬起他那双肥胖的手。压了压。大家都静一静！多大点事儿。不就是一麻袋玉米棒子嘛！楼顶可插着红旗呢。事情一定会水落石出。阿明不是说了嘛。他俩也在场。问问他俩是怎么回事？

　　龙王他娘对着口型冲着龙王一顿比划。龙王咿咿呀呀伸着手指一顿描述。他娘听懂了。翻译道。我家闺女只是到河边泡了个澡。反正我家闺女没去。他娘接着牛气起来。反问道。女孩子家家怎么会去偷玉米。您老人家也不想想！

　　这时我看到他们所有人都把目光投向了我。聪顶！我爹焦急的摇我的胳膊。你到底去没去？

　　我当然去了。我去帮飞毛腿下玉米了。可我答应过飞毛腿要保密。于是我说。我只是去河边泡了个澡。

　　我爹把烟斗放在嘴里会心的笑了笑。他知道我虽然是全村最聪明的人但从不撒谎。

　　啥？你也到河里泡澡去了。龙王他娘站起来莫名的指着我。

　　对呀！我点点头。

　　你！老不正经的！耍流氓！

　　谁耍流氓了！我爹用烟斗撑着桌子站了起来。我儿子要是会耍流氓我老张家真是烧高香了！

　　龙王他娘顿了顿。又大大咧咧的又骂了一句。但声音小了许多。四十多岁的人了。整天和小姑娘小孩子混在一起。你做家长的也不管教管教。

　　我爹没理她。默默说了一句。我儿子要是会耍流氓。我死也就瞑目喽！然后又用烟斗撑着桌子坐下去了。用他那粗糙的手掌在我头皮上就像我捋狗毛一样捋了捋。粗糙？粗糙就是布满老茧。摸起来像石头棱一样。那天我突然发现我爹的头发白了。牙齿也掉光了。满脸的褶皱深陷下去。就像被僵尸吸干了血。说话的时候嘟嘟囔囔听不清楚。而且还喘着粗气。就像一只老狗。

　　龙王他娘也坐了下来。会议陷入了短暂的沉默。过了一会儿我突然听到天眼通的奶奶抽抽嗒嗒。学着我爹的样子抚摸着天眼通的小平头。奇怪的是又过了一会儿。龙王他娘也开始抚摸龙王的脑袋。这到底是为什么？

　　书记抬起手又压了压。哎！大家不要跑题嘛！问题还是要解决的。天眼通的奶奶听了爆发出十足的生命力。

　　你们都不承认是吧？天眼通的奶奶擦擦眼泪从裤兜掏出一个东西挥手一甩。一道白光扎进了桌面。大家都纷纷往后闪去。说！这是谁的洋丁？我一看是我丢失的宝剑。立即趴到桌子上拔起来。就在这个时候。啪！得一声我的后脑勺被天眼通的奶奶拍了一鞋底。别动我兄弟。飞毛腿拍着桌子喊道。玉米是我偷的！男子汉大丈夫！一人做事一人当！

　　傻孩子！飞毛腿他娘拽了拽他的衣角。使了个眼色。你快坐下！

　　我偏不！飞毛腿皱着眉头。纹丝未动。

　　呵呵！这位小盆友很讲义气嘛？书记站了起来。既然事情已经水落石出。你待会儿把那袋玉米还你人家。大家都散了吧。

　　门都没有！天眼通他娘站起来理直气壮的说。我还要偷！一户人家偷一袋儿！

　　你！你这婆娘怎么蛮不讲理！书记气的动了粗口。我看到他的大肚子抵着桌沿。我心想书记您可别动了胎气？

　　我不讲理？飞毛腿他娘指了指自己有指了指墙壁。当初分地的时候凭什么全村人都分到两三亩良田。有的人甚至更多。为什么偏偏我家只分到一亩沙地？

　　书记向上指了指天花板。当初分地的时候可是全村人在楼顶的红旗下抽的签！再说。你也不是参加了吗？

　　屁话！少数服从多数。老娘有啥办法。

　　同志！提高你的觉悟把！少数服从多数这是老祖流传下来的原则性问题。

　　我才不管什么原则不原则的。我的儿生下来就是个跛脚。我也就认了。可分地的时候又分到一块
　　沙地。一年打五百斤玉米。你让我们娘俩怎么活？这就是不公平。飞毛腿他娘嚷着嚷着哭了起来。反正抽签就是不公平。

　　娘！不用怕！我一定能让这一亩的沙地产出两亩的玉米。飞毛腿倔强的说道。倔强？倔强就是说了一定要做到。

　　你们大家说怎么办？书记坐下来问了一句。

　　平分！大家还互相看了看几乎异口同声地说道。我也跟着喊了一句。平分！

　　后来发生了什么我就不知道了。我只记得我把我的宝剑紧紧握在了掌心。失而复得。是值得高兴的事！

　　那天回到家中。吃过晚饭的时候。我爹抽着烟斗说。你也老大不小了。该讨个老婆了。老婆？老婆就是老婆婆？直到一个月前我才知道老婆就是龙王的意思。天眼通和龙王拜堂成亲了。办喜事那天还请了我和飞毛腿喝喜酒。那天龙王穿着一身红。天眼通也洗的干干净净。他紧紧抓着龙王的衣角。过了一会。龙王领着天眼通慢慢走到我们桌前。天眼通端起酒杯要敬飞毛腿一杯。飞毛腿刚端起酒杯就被他娘一把枪过来。小该儿不能喝酒！我替我儿子干了！说要他娘一饮而尽。酒？酒就是当了辣椒面儿的白开水。怎么不能喝？天眼通敬我的时候。我呼噜一下全咽了下去。呛得我直咳嗽。但天眼通却闭着眼睛。冲我咯咯直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