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间探案》漠漠五十弦

1、第一案 锁情心（一）

　　正午的阳光刺透层层叠叠的树叶，斑斑驳驳地散落在官道上。
　　道路的一旁，一家简易的小茶馆生意正是红火的时候。倒也不是因为它家的茶水有多么惊艳和价廉物美，不过此去枫落县的数十里路上只此一家茶馆，不论何时，饥肠辘辘的过客总是喜欢在此歇歇脚，再打包上二两包子。
　　而此刻，因为一个过路的说书先生，技痒难耐，正滔滔不绝地说着话，便更是里三层外三层地围了好几圈，只听那说书先生声音洪亮清晰：“那一日，狂风卷地，飞沙走石，吹得连侩子手的眼睛都睁不开了，再看那些围在法场外的老百姓，哀鸿遍地，群情激奋，这场面可是百年一见啊，而那何仲林一身囚服，却站得分外铁骨铮铮，决然独立，倒是十分好风骨啊，只是苍天弄人，眼见这午时三刻转眼就到，侩子手正准备手起刀落。”
　　“然后呢然后呢……”心急的听客们见说书先生竟在此重要时刻喝起茶啦，心中不免焦急。
　　“别急别急，容老夫缓缓不成。”说着说书先生又给自己到了杯茶。
　　坐在邻座的青衫少年，见是如是场面，也不着急，照样扒拉着他面前花生，慢悠悠地剥慢悠悠地吃，嘴里还饶有兴致地说：“你们信不信，这老头下面一定会说但是、策马而来、如谪仙下凡，大喊刀下留人这些字眼。”
　　“是是是是，公子你料事如神，能掐会算，道行高深，不过我说你能不把这花生吃那么干净么，我就这一小包了，你留点给我路上成不？”坐在一旁的丫头嘟了嘟嘴，对这个不爱吃饭只爱吃零嘴的主子表达出了强烈不满。
　　青衫少年嘻嘻地搂过坐在一旁的丫头，点了点她的鼻头：“清渠，你怎么能那么可爱呢，教训本公子也那么可爱，来，公子给你剥颗花生，以解你的相思之苦。”说着便真的剥了颗花生喂进了清渠的嘴里。
　　清渠虽恼羞地瞪了他一眼，却也将花生咽了下去，只是转头就把桌上还残存的花生全部给收走了。
　　青衫少年倒也不恼，乐呵呵地喝了口茶，用手敲了敲坐在另一边的一个小男孩，只见小男孩约莫十四五岁的年纪，穿着一件麻布衣，袖口卷得老高，露出一段不算白嫩的皮肤，头发很整齐的扎成了髻。只是小男孩皱了皱眉头，继续咬了口猪蹄，理都不理那青衫少年。
　　青衫少年大笑，指着那孩子说：“清渠，你管管你管管，这死小孩一出来愈发没有规矩了。”
　　“你别老是欺负木头，小心他咬你。”说着木头还真做了做要咬人的动作。
　　青衫少年再次哈哈大笑，“哎呀呀，你们比我厉害比我厉害！”青衫少年笑得全没形象，也不顾及这桌还有两个搭桌的人，这两人是一对主仆，年纪均不大，侍从穿着一件泛黄的白袍，却也整洁修身，面相有些憨厚，而他的主子面容刚毅，眼神冷淡，着一件圆领浅蓝襕衫，约莫二十出头的年纪，只是安静地吃面，大一点的动作都没有，这让青衫少年觉得这画面颇为有些养眼，当然也有些熟悉，不免多看了几眼。
　　而其实，这一对主仆中的主人，正是说书先生口中的主人公——沈渊。
　　眼瞅着吃顿饭也没有安生的地，坐在木头对面的明砚也有些蹙眉，撇了眼了坦然安坐在旁的自家公子沈渊，心里默念：“冷静、淡定，冷静、淡定……”
　　只听那说书先生已然说道：“沈大人衣袂飘飘，黑发如丝飘扬在风中，虽操着一口沙哑的声音，但也气如虹中的宣读圣旨，……”
　　青衫少年颇有节奏地击打着手中的扇子，悠悠得和着说书先生念，沈渊眼珠一动，心道这青衫少年到底是听了多少遍这段子，和得竟比说书先生有味道。
　　“何仲林当场释放，叛国投敌此等大罪竟在沈渊沈大人手中化腐朽为神奇，化百炼钢为绕指柔，化不可能为可能，实乃神人也。”一时间掌声雷动，场面颇为壮观。
　　“非也，非也，何仲林既从未叛国投敌，又怎会人头落地，沈大人虽有功劳，却不是神人，若何仲林已然叛国投敌，沈大人却能口若悬河，在证据佐证之下让何仲林无罪释放，才算得上真正的本事。”
　　此话一出全场愕然，纷纷转向茶馆外，不知何时已经停了一顶八抬大轿，上悬了金丝缎带，极为惹人眼。
　　这下连方才安然端坐的沈渊也忍不住抬头看了一眼，没想到在如此乡郊之地竟能听到如此骇俗的见解。只是坐在轿中之人，却不明白大家期望看到身影的期待，像是黏在了轿中，并不出来。
　　于是，便有人大着胆子问道：“可是中州状王宋时？”
　　轿中之人并不答话，但是立于旁边的轿夫却轻点了头。这一点头，顿时炸开了锅。
　　宋时在轿内一顿扶额叹息，哎呦呦，做名人可真累，“走吧走吧，三教坊的倚楼姑娘还等着我呢。”
　　话音刚落，轿夫便手脚灵活地抬起轿子走人。
　　青衫少年轻轻扯了扯沈渊的袖口，咧着嘴十分好奇地问道：“兄弟，可知宋时其人，似乎挺有能耐哈。”
　　沈渊略有些不喜，却依旧有礼地回答道：“中州壮王也。”
　　“对对对，两位公子啊，我和你们说啊，我们中州这地方啊尽出人才，宋状师就是其中特别厉害的一位，宋状师年二十有五，父母双亡，四岁识字，五岁读书，六岁能作诗，七岁已经能让夫子哑口无言，八岁中秀才，十一岁中举，你知不知道他出师以来，就没输过一场，你说厉不厉害？”店小二满脸堆笑，极度想要获得认可。
　　“出师以来，这是打了多少场？”青衫少年好奇地问道，
　　“这也说不清，不过以前宋状师都是免费帮着人家打官司的，好些人都受过他恩惠的，只可惜了，这一年来，宋状师开始收钱，而且多接一个案子银子就翻一倍，普通人可找不起他了。”
　　“唔，先造了势，赢了名，再来收钱，嗯哼，倒是有点头脑。”青衫少年似乎颇为认可，只是在这过程中沈渊主仆二人早已付了账，朝着宋时离开的方向走去。
　　“哈哈，公子，你有所不知。”说着便热情地坐在了方才沈渊的位置上，大有和说书先生比一比的架势，“那是因为宋家本是中州一大家，只可惜遇人不淑，宋家破败，宋状师父母双双殒命，宋状师这才……嘿嘿，要知道宋状师曾经也是个意气风发的浪荡子，他相貌俊美，家里有钱，又好打不平，加上才华横溢，曾经连赢上一代状王12场啊，我们这中州十县六十四乡的小姑娘巴巴拉地想要嫁给他的都可以从我们这直接排到枫落县了。”
　　瞧着小二这滔滔不绝夸奖着宋时，清渠不可置否地说道：“小二哥的架势赶超方才那说书先生啊。”
　　“让姑娘见笑，见笑，不过啊要说起宋状师的丰功伟绩啊，那我真是讲三天三夜也讲不完。”结果小二哥还真就没完没了地讲下去了，话说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他就是宋时，不然谁能如此把宋时家的情况知道的如此之详细。
　　说是宋时其人各方面都挺好的，就是风流，关键是人家姑娘还一个个争先恐后地要嫁给他，听说前几年还真是有个姑娘差点嫁进宋家，只可惜宋时依旧不知检点，那姑娘还没进门就逃跑了。还有就是听说当年宋家的破落也和宋时交友不慎有关，他爹娘为了逼他正儿八经继承家业煞费苦心，只可惜宋时一直游戏人间，直至家破人亡，才幡然悔悟。
　　“我瞅着他也没怎么幡然醒悟吧，刚才那口气也是咄咄逼人，看来这人极为自负。”清渠跟着青衫少年慢悠悠踱步到一家饰品摊前，此时距离他们离开小茶馆已经一个时辰了，而他们也抵到了中州的中心——枫落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