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意彻骨》丹朱赤色

89、第八十九章

　　尹良夜从东宫一路走出，都不见有人阻拦，显然是暗卫已提前通知了各路关卡，让他自由离去。

　　“唉，我是真心忏悔，可是世事无常，总是迫使我一次又一次作出无奈的选择。”

　　他轻声说着，隐隐作痛的脑中已经对身后暗中跟随的两名影卫确定了位置。

　　尹良夜将尸体摆放成了搀扶的姿势，全靠着他的右臂支撑着尸体的重量，缓步行至东宫不远处外的一处民巷。若是这两个暗卫从前便是监视他的一员，便会知道这处民巷就是他初来月氏被西敖月软禁之地。

　　他将尸体放坐在门槛边，敲了敲门。

　　门很快就开了，阿九谨慎的目光在接触到尹良夜的那一刻，就转变为了惊喜。

　　“少统领，您之前……”

　　“你是谁？”尹良夜皱眉打断了他的话，拨开他的身体径直走了进去，一边又道:“三皇兄呢？”

　　阿九机械的被尹良夜推着转了半圈儿，面庞此时呈现出一个僵滞的情态。

　　“三皇兄？”尹良夜抬脚进了原本自己的屋子。也许是太久没有进人，觉得空气有股怪味，尹良夜伸手扳开窗上的铁闩，将紧合的窗子用力一推。

　　“三——皇——兄？”

　　拉长的尾调似乎是在刻意提醒着什么。骤然，尹良夜转身运气腾空，右脚踏地借力，一手抓住房梁猛的窜上，拦腰一使劲就直接翻了上去。

　　狭小黑暗的顶部，夜瞳运用到极致。尹良夜身形未稳之时，这名暗卫已经从猝不及防中缓了过来，与尹良夜在顶上交起手。

　　另一名暗卫从门后阴影处显形，飞身扑上。然而这时窗口同样扑进一团黑影，当他展开身体，赫然是西敖麟身着繁黑劲装，将此暗卫半路挡下。

　　尹良夜在梁顶施展不开，于是只在格挡时掺杂上内劲，以图将对方震下房梁。

　　门外阿九听闻动静，推门两次才意识到，这门竟然已经被反锁了！阿九深吸一口气，嘭嘭的撞起门。

　　尹良夜一手掌劲呈翻山覆海之势，他心知所有的暗卫不到万不得已，是不会从房梁下去的。因为他们已经习惯房梁下的阴暗和狭窄，另外暗卫选择之时，也都是选择身材较瘦小但不虚弱之人。这就给与他们作战的人带来了非常大的负面影响。一来他们是在江湖闯荡，习的大多是外家武学辅以内力，身材必定比较壮实。二则他们也不会特意去培养自己的夜视能力。尹良夜即便占了夜瞳的便宜，身量却是极高。他艰难的弯着腰与人缠斗，明显不及对方灵活。

　　“你为甚不先把他弄下来再打？”

　　西敖麟出手如电，袍袖翻拂时竟还有余力说话。

　　尹良夜刚想作答，就听西敖麟换了尹语，又将刚才那句话重复了一遍。

　　“他们对我已有防备，我无法先发制人。”

　　简短的交谈后，两人专心对付起眼前之人。尹良夜出手一顿，忽然觉得自己是有病才在房梁跟人打。他翻身就下了地，好整以暇的看着梁上一时不知所措的暗卫。

　　暗卫稍加思索，明白自己再不下去，同伴以一敌二那是绝无胜算，只得展身落至尹良夜面前，摆开架势。

　　既然在了平地，那也无甚可打的了。两个江湖高手，一个比之兔子还要狡猾善于躲避，出手又如疾风之快，另一个又深知暗卫的一般武功路数，这两个太子暗卫，又哪里有什么胜算。

　　“别杀他们。”尹良夜拦住了西敖麟挥剑就砍的手臂，西敖麟轻佻的抚摸着他苍白的手指，笑道，“留一个就够了。”

　　“两人隔开，你问这个。”尹良夜指了指他面前那个瞪着他的暗卫，凑近了去和他对视。逼得那暗卫撇过头去，只感觉浑身无力。

　　“问什么？你把他们令牌给我就成。”

　　尹良夜二话不说从怀中摸出了一块玄铁令牌，又从眼前二人腰带里分别摸出两块，抛给了西敖麟。

　　也不知他怎么摸的，也不知那撇过头的暗卫是羞的还是气的，总之他是脸红了。

　　“第一块是外面那具尸体的。尸体我也送给你，你是要他的脸皮还是什么，都随你处置。”

　　两名被绑跪地的暗卫顿时都转回头，怒视着尹良夜无表情的脸孔。

　　“看我作甚？我好看？”

　　尹良夜拍了拍那暗卫的脸颊，一双眼睛里流露出兴味。

　　“哎，你说他是不是长得很像一个人？”

　　“谁？”西敖麟还当他发现了什么秘辛，一边端详令牌一边追问道。

　　“死人啊。”

　　“……”西敖麟抬起头，探究的看着尹良夜，“你今日怎么了？”

　　“什么怎么了？”

　　“你今日很不对劲。”西敖麟收起三块令牌，故作扭捏的靠到尹良夜肩上，脸颊飞起两道红云，还掐着嗓子道，“你看~你都没推开我。”

　　“今天我又杀了人。”尹良夜没有动，也没有推开在他身上蹭来蹭去的西敖麟，面色一如既往的平静。

　　“杀人对你来说不是像吃饭喝水一般自然么？你说这话是想说你终于决定洗心革面做个好人？”

　　“那个人哭了。”

　　“谁对死亡没个恐惧？再说，死前的泪水你还见得少么？”

　　“……”尹良夜抿了抿唇，垂下了眼睑，“我……头一次看见别人的泪水。是咸的，和我的一样。混着血，又腥，又甜，又咸。”

　　西敖麟终于从他身上起来，他动了动唇似乎想说什么，又似乎是无言以对。

　　沉默，在这个狭小的空间内蔓延开来。

　　“人恐惧的话，都会流泪么？”

　　西敖麟捏了捏手中不曾放开的尹良夜的左手，道:“会的吧。”

　　“好期待。”

　　“？”西敖麟疑惑，“期待什么？”

　　“期待那个人的泪水。”

　　“谁？”西敖麟问出一个字，又聪明的闭上了嘴，不再去探求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