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意彻骨》丹朱赤色

88、第八十八章

　　“你……不……不……”

　　西敖月喃喃自语着一步步后退，摇着头，用手捂住了他的眼睛，以阻挡眼前这血腥的一幕给他留下的震撼和震慑。

　　背对着他的少年正有些忘我的吞咽着。似乎是注意到了身后的动静，他头微一偏转，余光扫视到了西敖月。

　　西敖月不敢直视少年血红的瞳孔，他撇过头去，想要离开。

　　从不曾见识过空冥决发作的场景，如今一见，西敖月此生再也不想再见。

　　少年却恍然回神般将手中尸体扔出，满脸的鲜血掩盖下，他露出了一个惊慌乃至恐慌的表情。

　　“啊！我！……”

　　少年抽噎了一声，当他将视线放至西敖月身上，他宛如见到了溺水之人的那一根眼前浮木。少年快步跑上前，挽住了西敖月颤抖不止的手臂。

　　“太子哥哥！”

　　欲甩开掣肘的手臂肌肉僵硬了一下。也正是因为这一下僵硬，西敖月失去了甩开尹良夜的唯一机会。巨力如枷锁般严丝合缝的扣紧了西敖月的臂膀，西敖月挣扎了两下，打消了这个念头。

　　“太子哥哥……我……我好像变成了……怪物？”

　　少年如被抛弃的幼兽，将整个脑袋埋入西敖月的脖颈。即使他的身量早已比许多人要高许多，此刻的他，却似乎还在幼时，并沉浸在一种恐惧和担忧之情中。

　　“怎么办？哥哥……哥哥？”

　　一声一声急切的‘哥哥’，西敖月压下心中推开对方的冲动，勉强出声道:“没事，你只是……嗯，休息一下就好。”

　　少年抬起脸，语无伦次的解释道:“我，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就突然……突然……”

　　“我知道，哥哥知道……”西敖月不敢大意，他试图去安抚眼前刚刚从血腥中走出的少年魔鬼，以免他下一刻他就会以自己为目标。

　　“哥哥，我是怪物……”

　　晶莹的泪水在其晶亮的眸子中凝聚而成，西敖月看着室内满地的血污
　　和自己眼前静默流泪的少年，忽然觉得口中些许苦涩。

　　如果能够选择，谁愿意自己的人生被血腥左右。

　　他伸出双臂，将少年揽入怀中，手一下一下的拍拂着他弓起的后背。

　　“你不是，你不是的。你只是有些特殊而已。”

　　“哥哥，该怎么办？如果还有下次，你们会不会把我当怪物烧死？”

　　这颇为幼稚的问话听在西敖月耳中，却只让他觉得有些难过。

　　“不会的，这……其实不是你的错……”

　　“那是谁的错？”

　　西敖月没有注意到少年眼中一闪而过的狠色，只低头道:“是所有人的错……唯独不是你的错……”

　　尹良夜皱了皱眉毛，似乎不太满意这个空泛的回答。

　　“哥哥，还有下次该怎么办？你之前不是说我曾经学习的功法极为残忍，是不是就是这个？”

　　“是，我没有想到，这个负面的作用竟然已经成了你的本能，让你在不知不觉中被摆布。”

　　尹良夜担忧道:“没有办法可以解吗？”

　　“除了更多的血，也许没有别的办法了。”

　　“我真是一个怪物！”尹良夜气恼的狠了，抬起手臂就去砸自己的脑袋。见识过他大力的西敖月立即试图去阻止，却抵不过那蛮力，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尹良夜一下一下的用手肘撞击自己的头，看他疼的眼中再次泛起泪花。

　　“你别这样！都说了这不是你的错！”

　　“不管是谁的错，这个人也是因为我而死！我无法接受，我无法忍受这样残忍的我！”

　　尹良夜跌跌撞撞的走到冰凉的尸体身旁，砰地单膝跪倒在地。他艰难的弯下腰，趴伏在尸体之上，喃喃自语道:“对不起……对不起……”

　　西敖月转身走至案桌之旁，直直的盯着那墨黑砚台。垂在身侧的两手被紧握成拳，不甚锋利的指甲戳在手心，也让他感到了轻微的痛楚。

　　“上天真是太残忍了。”

　　他转头看向一旁的御用琉璃镜，镜中清晰的倒影出他现在的惨败的脸色。狭长的眼边，晕染着艳丽的通红以及不明显的水渍。

　　“良夜，你自责根本无济于事，好好的安葬他，我们再考虑别的。……良夜？”

　　西敖月一连问了几遍都没有得到回答，他回头一看，才见尹良夜伏在尸体身上，一动不动。

　　“良夜？！”

　　尹良夜这才微弱的挪动了一下，声音虚弱:“我要亲自埋葬他。你不要让人跟着我。”

　　他站起身反手就将尸体打横托起，走出的步伐凌乱无章，丝毫不见他平时走每一步都悄无声息间距有常的模样。

　　“你……唉。”

　　西敖月没有阻止尹良夜的离去，只道:“你这样，我不放心你一个人。”

　　尹良夜已然从他眼前走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