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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一)春来发几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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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棕雨,在旁人看来是个存在感极低的孩子。她在班上沉默寡言,成绩中上,不吵不闹,规规矩矩,在老师眼中是传统意义的“乖学生”。但我怎么觉得她人前人后两个样,就是个潜在的“暴力狂”。
我冯恺虽说是家里的老幺,在家里,上至爷爷奶奶。下至猫猫狗狗,哪个不是顺我宠我护我;在学校,“霸气”自发,某日振臂一挥,倒也聚成一股小势力。谁说学堂无趣,带头扰乱课堂纪律,领人爬树穿洞捣花圃,对着老师唱反调拆台......期间班主任和奶奶的各种耳提面命报告教训,“我还小呀,下次不会的了......”,简单一句话,转身又是一片艳阳天。
所谓“一物降一物”,没想到的是这天来的那么温水煮青蛙——平常。
三年级开学循例的座位调整,新同桌便是一副纯良样的安棕雨。她通常扎着个马尾,偶尔扎着两条麻花辫,穿的是一双有点旧的紫红色的运动鞋,一身校服穿的旧但还算干净。在课间休息的活动时,她基本都在自己的位置上看书做作业,那样子使我不禁想起家里了礼堂里的佛像。有趣的是,每次早上来学校,都是踩着时间点气喘吁吁地走进教室,也只有这个时候能褪去她身上平日里犹如”雪女“的冷气。
自开学到现在,除了一开始的眼神交流,之后就无再多交流,那时,她拖着桌子来到指定的位置,毫无表情端看我,我压着打招呼的话,顶着一副“人不犯我,我不犯人”的面孔,扫了她一眼。这真是个“好”相处的同桌,我依旧自玩自乐,做老大。
某日午后,蝉鸣风动,我侧身坐着撑头钓鱼,意识游离,正欲趴桌酣睡时,左侧腰肋猛地被狠狠地戳了一下,我不悦地睁眼正想破口大骂时,突感额前一股风,只见一块粉白不明物体迎面袭来,下意识向左大侧身,“啪”的一下被后方好兄弟侧脸接住,瞬间激起一阵粉尘,班上当即爆出阵阵“哈哈哈哈......”的大笑声。讲台上的“老夫子”见此,更是吹胡子瞪眼,指着我说:“你,下课跟我来。”
原本,尚算安静的课堂变得有几分躁动,等我回过神来,转头敲敲旁边的桌子,高兴地对低头看书的“雪女”道了声谢。她依旧风轻云淡地低声说:“不用谢。”
这个同桌,还真“客气”,我也不客气,摸着隐隐发痛的腰侧,此仇不报非君子。
这段小插曲,成了我俩间的“破冰”之举,自此,两人间也渐渐活络起来。
事后,我曾问她:“上次,我上课打瞌睡,你为什么要多管闲事,提醒也不需要使牛力。”
她放下手中书本,微微侧头轻笑道:“我帮你,你不是不用付出代价的。你上课睡觉,是不是该受点惩罚?再说,我不想当‘粉笔檫’炸弹的吸尘器。”果然她不是只羊,我生气地瞪了她一下,说:“你知不知道我是谁!”
她愣了一下,道:“对了,你叫什么名字......”
好说,我也算个”叱咤“校园的人物,这叫我情何以堪,内心抑郁捶心顿足后,无语幽怨的地看了她背影会,来日方长,我会好好提升你那迟钝的感知。
心知她上课不喜有人打扰,自己便故意在一旁用不大不小的声调说各种有趣的笑话逗她。
”王伯伯,白伯伯,坐在石头上——打一字”,我轻声问道。
她从一开始的不理不睬,到此时终于会稍抬头,略微思索,答道:“碧?”
“哟,真厉害。那这个呢,同样,猜猜是什么?”,我说罢就往早先准备好的一张纸递到她面前。
她在一旁,低声认真地念道:“暗似竹,暗似透竹,暗似易打春竹......”
她反复念了几遍,皱皱眉头,但见我趴在课桌上抑制不住地抖肩,低头再看看纸上的字,才了悟,咬牙稳住上半身,抓起手边一支笔,盖上笔盖,拐手一转,对着我的旧患又是一插。“哇!”,我掩嘴好笑地看着她。正在讲台念书的老师,顿了顿,轻咳了一声,责备地扫了下我们边。“雪女”见状,脸当下红如辣椒低头不语,我心里偷笑着,无所谓地挑眉翻书。
当下课铃响时,,看着老师逐渐消失在楼道里,我连忙拿起数学书挡在身体左侧。果见彼女手拿暗器,不由分说地频频向我狠使绝杀,她使得迅速,我挡得欢快。她眼看我挡上身得滴水不漏,就猛地踢下我的腿,我不疑有它,无意地弯身揉腿,只听见对面“喀拉”一声桌椅移动的声音,就感觉到背上象湖里泛起的涟漪,一圈圈的泛着麻痛。
幸好她也就解恨地戳了几下,便撂下笔,忿忿地说:“看你下次还敢笑我!”
我也不是君子,拿起她桌上的笔盒转身溜到课室后面,她恼怒地急急紧跟着。我们在教室里左突右进追逐着,教室内的其他同学也在一旁饶有趣味地观看,我的一些“手下”更是在摇旗呐喊,有些还故意给她设路障,她窘得愈加脸红。看她平日里文文静静,但跑起来逮人的功夫却一点都不弱,我眼见快要被她追上了,我当即夺门奔向走廊,易百米冲刺的速度飞速跑进男厕所。
“哈哈哈,粽子够胆就进来。怎么,怕了,我等着你进来,我等着你进来......”,我边说边在门口背身扭屁股,复又转身抛着笔盒,叉腰站在门口笑得无比灿烂。
她站在离厕所门口两步远,几欲向前,我都跳跳着往里退,只见她渐渐平静下来,冷着脸,说:“你真的不出来?”
她抬眼见我,依旧没反应,便撂下一句,“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她就头也不回地往回走。
上课铃响,我平复着心情,踱回教室一看,自己的课桌好干净!原来桌面上和抽屉里的书包书本笔都散落在地上。而安棕雨,却在一旁怡然自得地看书。
那天是夏至,阳光毒辣得不行,人也焦躁了?那堂课下来,我想了很久,最后把笔盒轻放到她桌上。那之后,我们又像回到了从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