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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班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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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沙朗很早就起来准备早餐,青定的烧退了,一直沉沉睡到晌午才晕晕乎乎的醒来,一看表险些晕过去。
“没事,我给你请假了,你今天好好养病。”沙朗端着餐盘走进来。
青定手臂搭在双眼上没说话,少顷,拿开手臂两只迷离的眼睛盯着天花板发了会呆。面无表情地说:“年终结算第一天就撂挑子,我要是老板就开了这病秧子。”
沙朗笑,端着小碗坐上床边:“你可是他们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挖过来的,他们不要,想要的人多了去了。”
“少来,我年后又得考次证了,考过了才有人要。”青定从床上坐起来,脸色还有些发白,身子还虚,从沙朗手中拿过小碗,一口一口的吃起来。
沙朗不自觉地抬手想像从前宠溺的摸摸青定的头,手伸到一半又放下,还好青定只是低头吃东西,什么都没发觉。
“行了,知道你压力大。早晨请假的时候我把你昨天完成的报表和账目发到公司了,和沈秘书沟通了一下,把剩下的大概理了理先应付着,等你病好了接着处理就成了。我也不是白和你生活了这么长时间,你每天的哪些工作我还是知道的,况且我大学也是商科,没你学历高也够用了。你就安心在这歇着吧。”
青定不以为然,把空碗塞到沙朗手里:“我干嘛要在这里,我要回家。”
沙朗摊手:“你车在公司,我车今天限号开不了,你这幅样子难道要坐地铁回去?”
青定泄气,一头栽回床上装死。
沙朗不再理他,笑笑的端着餐盘走出了房间。
青定听着背后沙朗关上门才睁开眼睛,抱住被子嗅了嗅,上面有沙朗身上好闻的味道。
“我先去趟店里,昨天走得急有些东西没放进冰箱,再不放要坏了,我去去就回来,你有什么要带的么?或者什么想吃的?”沙朗站在玄关一手握了顶礼帽,一手穿上鞋子,对沙发上裹在被子里看电视的青定说。
青定闻言,眼珠一翻看过来,目光落到他手中的帽子:“你帽子在哪儿买的?挺好看的。”
沙朗饶有兴味的看了看手里的帽子,“不知道,拍广告的时候赞助商提供的,你要觉得好看送你。”
“嗯。”青定应了一声,然后接着看电视。
沙朗刚来中国的时候完全不明白中国人的“嗯”是什么意思,同意?不同意?随意?到现在他还是不明白青定那个不明思议的“嗯”是什么意思。
“我要吃榴莲班戟,你做的。”青定忽然说,眼睛抬都不抬一下。
沙朗有点意外,不过还是答应:“好的,不过时间可能会长一点。”
“嗯。”
沙朗没脾气,拿了包出门。
被地铁挤得七荤八素,刚刚坐上位子又让给了一个老人,还好自己很高,不然他指不定要窒息。沙朗紧赶慢赶两小时才到店里,放放东西做班戟发现榴莲没了就到附近超市买了棵榴莲回来。终于处理完所有搭上地铁回去,快到的时候手机响,一看是青定。
“青定,有事么?”
“呃……沙朗你这里……”青定好像把手机夹在颈窝里,声音很模糊,说话拉很长,“哦,找到了,没事了,thank you!”
沙朗还想问那边却已经挂了。
于是沙朗回家一开门就看到青定单薄的身子松松的穿着他的睡衣趿拉着拖鞋头发乱七八糟的站在厨房里举着个锅盖哧溜哧溜的吃着上面的拉面,看见他回来了,青定把最后一根面条吸进嘴里,然后指着面前还烧着的锅子,乌鲁乌鲁的说:“蛮好吃的,你要么?”
沙朗哭笑不得:“你怎么用锅盖呀?”说着上前拿过锅盖放在流理台上,把手里的袋子塞进他怀里,“你先去吃榴莲班戟,我给你做吃的。”
“哎哎,面要捞了,再煮就面了不好吃了。”青定抱着袋子往餐厅里走,回头很认真的说着。
“知道了,我给你下颗荷包蛋就捞。”沙朗摆摆手。
一会儿鸡蛋好了,沙朗把荷包蛋铺在面上,浇了些肉酱,准备切一点芥蓝。
“我吃生菜,我不吃芥蓝。”青定突然出现在厨房里,一边用勺子瓦着沙朗带回来的榴莲,一边靠着流理台子优哉游哉的说。
“别挑食,会生病。”
突然一只勺子里盛着榴莲伸过来,青定的声音传来,“要吃么?很好吃。”
沙朗一躲,顺势从手边拿了只新勺子从青定手里瓦了一勺榴莲吃进嘴里。
青定咬住勺子,若有所思的盯着目不转睛切芥蓝的沙朗:“咱俩是分手了,也不至于这么撇清关系吧,好歹兄弟一场啊?”
沙朗含着勺子,说得含糊不清:“不是分手,你还病着,我可不想被你传染。”
青定翻白眼:“好吧,算你赢。”然后悻悻的走开了。
沙朗一口把榴莲吐进餐纸扔进身边的垃圾桶,突然觉得今天的榴莲真难吃。
两人吃完饭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确切点说,只有青定在看电视,沙朗搭着长而健硕的腿坐在一边抱着杂志看。
“哎,同性婚姻合法化了,好像是李银河在人代会上提出的,好几年了。”青定盯着电视。
“李银河是谁?”沙朗没抬眼。
“王小波的夫人,王小波年轻的时候给她写过很多情书。”
“王小波又是谁?”
“你不知道么?我看见你书柜上还有本《青铜时代》呢?”
沙朗放下书想了想,“原来是他写的,我看书从来不看作者。”然后抱起杂志继续看。想了想,又问:“李银河是女的?”
青定嗤笑:“那还是男的不成?”
沙朗蹙眉:“那为什么她要支持同性婚姻?”
“她是性研究学家,这事她不管就更没人提了。”
沙朗若有所思的想了想,说:“很伟大的女性。”又突然想到什么似的,看向电视,看看青定到底看到什么了会想到这些。电视上正播北京新闻,记录着一场婚礼,一双新人是两位白发的老爷爷。
“沙朗,”青定目不转睛的看着电视突然说,“我们……很幸运呢。”
“为什么这样说?”沙朗问。电视上突然出现一个男人,很气愤的样子,把桌子掀了,人也赶走了,好像是其中一位老人的儿子。
“我们……没有父母,所以不会有家庭给的压力,也没有为家族传宗接代的担子,你不做模特——不是公众人物了,我们就不用面对人群的眼光,即使我们现在出门,也不过会被周围不认识的人多看两眼,等我们走了,他们又都会忘记的。我们在一起,其实出奇的容易,可是即使这样,我们……为什么还是分手了呢?”
沙朗这一次认真的把目光投向仍在盯着电视看的青定:“青定……”
青定突然仰靠在沙发上,把脸举向天花板,喃喃:“为什么呢?我们……到底做错了什么呢?我到底是做错了什么呢?”他死死盯着壁纸上的花纹,眼泪还是顺着眼角流下来。
沙朗叹气:“青定,我们没有错,你没有,我也没有,正是因为我们在一起的太过容易,所以就少了同□□情的艰难与了解,那些属于异□□情的莫名不安和摇摆才渐渐越发清晰起来。青定,那个男人为什么离开你,我不问但我可以猜到,正是这种无奈的背叛才更加的让他较之于我刻骨铭心不是么?”
“原来……真的是因为他……”青定闭上双眼,眼泪流入发际。
“不是因为他。”沙朗轻轻说,书放在一边,他把目光移向窗外,“是我们,是我们还不够了解,不够相爱,不够相爱到……能够让你真正放得下他,我怕你难过,怕你后悔,陷在两个感情漩涡里,你不会快乐的。我这段时间一直在想,怎样才能让我们彼此更加的了解,让你……走出来。”
第二天早晨沙朗送青定上班,那之后的几天,两个人又各自忙各自,青定做结算,沙朗要交房租,没再联系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