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七、机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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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华山巅的气候一向寒冷，夏日素来短暂，处暑过后，山上的气温便迅速低了下去。
而随着天气的变凉，紫胤的个头也渐渐拔节了。先是某日夜里他如常趴在花朵中央准备睡去时发现花瓣无论如何都没法收拢严实，再是解决了睡觉问题后清和给他的衣服下摆很快便由脚背拉到了小腿。
清和看了看书桌上提着衣服下摆皱眉盯着自己的小家伙，笑着摇摇头，伸出指尖轻轻点了点他的肩，再一次将那身衣服变大了些，与他眼下的尺寸相符。
紫胤拔节得太快，每过几日便需他施法变大衣服，待到后来，为此颇有些头疼的清和想了想，索性就着紫胤原本的那件白蓝衣袍施了个能自动随着他个儿一起长的法术，连带着他身上的发饰腰带和自己枕边他的小铺盖都施了个遍，总算是一劳永逸地解决了这个问题。
紫胤在没法回莲花睡觉后，清和便取了自己的被褥给他开了个小铺盖。本是按小家伙的尺寸缩小后摆在书案角落里的，结果他自己当晚睡去时看着桌上那小小的一团心中忽而泛出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就像那天他晚归准备关门睡觉看到院中孤零零的花蕾时一模一样：唉，怎么总觉得可怜兮兮的。
后来清和便将那小铺盖放到了自己床头枕边，而紫胤也出奇地没有表示不悦。
带来的唯一麻烦之处便是，他起得比以往更早了。
紫胤每日早上醒得太早，虽然醒来后一般情况下都只是抱着被子一动不动地坐在床头默默地看着他，然而在连续几个早上都被枕边人盯着醒来后，清和每天早上醒转的时间便自觉地往前提了不少。
对此，方将自个儿的徒弟养大成人的南熏表示：清和你也有今天！
而随着个子的拔高，紫胤的御剑能力也因为自身的勤加练习与清和的悉心教导而渐渐提升，至少，他现在能驾驭着木剑在院落中林木间穿行自如了。
这日，应邀前来的葛山君在步入清和的院子后，甫入眼帘的，便是正掠过枝头的紫胤。
虽说之前便已在往来书信中大致了解了紫胤的情况，但是，没想到，呃，有这么大了。
山君不由在心中比了比个头，差不多有大半支筷子长了，之前可只是个一只小碗就能装下的花苞呢。
清和招了招手，又低头将踏着飞剑凑过来的紫胤怀中抱着的那颗葡萄拿下来，放到一旁的竹筛里。
今年的葡萄长得非常好，结的又多又亮，颗颗饱满地挂在枝头，风一吹就满枝头地晃来晃去。而葡萄又是个不经放很容易坏的，边摘边酿清和一个人实在是有点忙不过来，便叫上了朋友，打算今日一次性把这摘葡萄酿酒的活儿干完。
清和酿酒的手艺自不必说，每年此时上太华山讨要果酒的人都能从观门口排到长安城去，若有人捧了能入他眼的法宝古董他便拿酒去换，多数时候都是私藏自饮或赠送好友，至于今年，那自是早早就将太和宫那两只酒鬼划进了赠送范围，既是结识新友，也算门派外交。
而葛山君与息妙华两人，却是并不怎么好酒的，但又都好说话，于是每年秋天他酿酒忙不过来的时候便总会叫上这两人。
葡萄很快就摘完了，息妙华午后便被南熏拉去逛长安尚未回来，于是此时的院落中，除了在葡萄架下穿行的紫胤，唯剩山君与清和二人在水池边洗着葡萄，因葡萄酒的发酵关键在于葡萄皮上，这清洗也只需大略洗去灰尘即可。
清和将最后一把葡萄拆了洗净颗颗放好，转头却见紫胤又飞了回来停到面前，怀中还抱着颗色泽淡紫尚未熟透的葡萄。
他接过葡萄，见紫胤头发有些凌乱，便伸手过去替他整理好，紫胤也就悬在空中闭着眼由他拾掇着。
与池中鱼儿逗弄完毕的山君一抬头就瞧见了这一幕，不由笑了笑。
“山君笑什么？”清和问道，随手将紫胤递过来的葡萄洗了直接扔进了嘴里。
紫胤瞪大眼。
他忙解释：“这颗还没熟好，拿来酿酒的话恐怕味道欠佳，所以不如我现在吃了的好。”
紫胤闻言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随后指了指身后的葡萄架，又指了指面前分装着成熟程度不同的葡萄的几个筛子，然后摇了摇头。
“你是说葡萄架子上没有遗漏的葡萄了是吗？”相处有段时间了，清和早习惯了他的“哑语”，轻易便猜中了他的意思。
小家伙点点头。
葛山君笑着摇摇头，将面前摊放着葡萄的筛子端起：“我笑你与他。”
一般人家处理葡萄都是熟透的吃掉半熟的发酵着酿酒，而清和这葡萄本就是种了来酿酒的，所以他自然是相反，吃掉半熟的留下熟透的。
山君与清和一道在葡萄架下慢慢地分拣着，将拣出来的熟葡萄捏碎剥出籽放进一旁的酒瓮里。他抬头看了看此时静静趴在水池边的紫胤，又回头看了看眼前劳作中仍旧不时望过去的故友，不由又笑了起来。
上次那尾带回来给紫胤解气用的面团鱼，最后紫胤没有吃掉，而是玩了几天后，瞅着池子中嬉闹的真鲤鱼想了想，让清和施了法输了些灵力给了面团，扔进池子中当做鱼儿养了起来。
（此处请自行脑补小紫花抱着面团扯着清和袖子求施法的画面）
而那条溪流本就与山外水脉相通，向来灵气充沛，水中鱼类亦多有浅薄修为，面团鱼在池子里游了段时日后竟然也就学着妖怪们开始像模像样地在池子中呼吸吐纳了起来。
怪事年年有，今年特别多。既然他能从花里种出个紫胤来，那么面团儿有能力在短短一个月内就化成精怪似乎也没什么不对。清和这么自我解释道。
清和方将目光从池边与面团鱼大眼瞪小眼的紫胤身上收回来，便又看到了好友促狭的笑容，于是无奈叹气：“山人今日莫不是脸上有花，惹得山君这般好笑？”
葛山君摇摇头，继续调笑：“只怕是心上有花。”
清和微微一怔，不爽道：“什么时候山君说话也和那街边的神棍一个德行了。”
葛山君留意着他的神色，见他果然又偏过头向着水池看去，便笑叹道：“清和可还记得半年前我赠花予你时说过的话？”
清和觉得有些奇怪，不明白他为何要突然提起这个，于是应道：“记得，你说那仙仆送你时说这花多年未开，许是缺了机缘。”
葛山君点头：“嗯，你看，他在这里不仅开了，还化了人形，如今还被你养得这般好。”
清和何等聪慧，立时明白了他话中的意思，便笑道：“机缘一说，向来玄乎其玄，高深莫测。深或浅，有或无，于我而言，并无区别。但他既是我亲手栽出来的，我自然得好好养着。”
葛山君笑了笑，不置可否。
他又道：“再过几日便是中秋，山君不留下来小住几日？”
山君摇了摇头：“九鸳香出炉在即，从明日起我得寸步不离地守着直到炼制完成，这中秋之宴，只好来年再赴了。”
黄昏之后，诸友散去，院落重新恢复了宁静，只微风过时，会稍稍传来些弟子们遥远的嬉闹声。清和将最后一瓮酒坛搬入地窖封好关上门，转身望了望山间落日，抬手抹去额头劳累一天后微微渗出的汗。
时早入秋，山巅夜里的空气也已凛然如冰，他洗了澡出来，被室外寒冷的夜风一激，不由紧了紧身上棉袍，加紧几步，走进卧室。
再过几日便是中秋，每年的中秋夜宴，对于太华观来说都是一笔不小的开支，但既是门中弟子们山居岁月中不多的娱乐之一，自然是不能缩减投入的银两，且将那侠义榜多刷再挣回来即可。
清和看完本月下旬太华观的收支账册，又比对着去年中秋夜宴的采买明细将今年的做了调整：上个月方因师叔之事去了一大笔银两，今年这中秋夜宴就不从山下额外购买桂花酒了罢，全部用他一地窖这些年来自酿的各色酒来补好了。只是这么一来，地窖里酿好的酒大概就得搬空了，他下半年估计就只剩葡萄酒喝了哦。
虽然他的手艺比起长安城中的酒坊师傅们并不差，清和左想右想，却总觉得有些亏待了弟子，索性提笔在糕点采买事项上批了项“份额不变，另购原料若干，银钱自我账上出”：除了酒，干脆连糕点也一并亲自下厨做些吧。
等等，一月后还有重阳登高活动哪。
又是一笔钱……
虽然门中日常开支无碍，但用来应付突发事件的小金库里的银两可不能减少，又不能克扣年底制新衣的钱。
清和不由叹气一声，揉了揉眉心：过完节了还是督促下年长又无事的弟子们多刷点榜吧。
唉，太华观，穷。
一旁传来了哈欠声，是埋头钻研剑术的紫胤，应是倦了，正伸手揉着眼。清和摸了摸他的头，看了看自己已近尾声的工作，决定明日早起再算账，便搁了笔合上书，伸手过去让紫胤爬上掌心，双手圈住已然长大的个头，抱到了床上。
看着小家伙打散发髻脱去衣服钻入被中，清和却是忽而想起白天山君所说的机缘二字来，目光又瞄到他后背有些漏风，便伸出手用指尖拈着被角替紫胤掖上。
他笑着摇摇头，自嘲自己有那么一瞬间竟然相信了机缘这种虚无缥缈的东西，但又觉得，有似乎也不错，想了想，也就躺下睡去。
桌上烛火自动灭去，盈盈的月光自窗外洒落，一瞬铺了满床。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七、机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