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六、礼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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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清和也只是一时起意，并没有打算真的强迫他，想着若他不悦那么这换衣游戏也就到此为止，将他的衣服烘干还他便是，毕竟小家伙脾气不小，若是一不小心又惹生气了可怎么办。
倒是没想到紫胤居然会同意，清和也就乐得笑眯眯地把衣服变小后递到他手上，见他头发湿漉漉的还滴着水，便取了毛巾，在他穿衣服的时候裹了他的白发替他轻轻擦拭着。
养娃本就麻烦，更何况是养个这么小的娃儿，便是连普通动作做起来都得十分谨慎，免教一不小心伤了哪里。
清和用指尖捏着毛巾替他擦干发梢后，觉得实在困得不行，也就顺手脱了身上之前替紫胤清洁时弄脏的衣服，换了身干净的寝衣准备睡觉，转身时却见紫胤又睁大了双眼盯着自己，目光和方才误解他脱衣服的话语时一模一样。
呃，这娃儿脸皮也太薄了些吧，不过是自己第一次当着他的面脱到了最里面而已。
清和有些好笑，只好抓抓头：“好吧我下次注意点。”
而等他闭上眼准备入睡时，才隐隐觉得自己似乎有点失职了：好歹两人现在是父子关系，他这个做爹的，是有责任和义务在这种事上教育下儿子的，怎么能就这么回避了呢？
想到这里，清和微微睁开眼，往一旁书桌瞄去。小小的紫胤正趴在书堆里认真地看着书，半干的头发在脑后松松地挽了个发髻蜿蜒着散落在书页上，因为鞋袜都洗了，脚丫子光溜溜的，从深蓝色的袍角下伸出，衬着如雪长发，看着有种特别洁净的气息，仿佛连空气都是干干净净晶莹透亮的。
咳咳，还是等他稍稍长大点了再说吧。
诀微长老的起床气，如果自谦排第二，太华观上下没人敢排第一，是以当清和难得地在睡觉时被除南熏之外的人吵醒后，他除了想查清楚门外弟子的师父是谁好去给那人下个绊子外，仍然严肃地起了床：多半是有什么紧急又非他无法解决的事情。
听完禀报后清和不由扶额，挥手让那名战战兢兢的弟子退了出去。他一边琢磨着自己刚起床的样子真的有那么可怕么，一边也就抓过一旁早被换下的长老服饰开始一件件往身上套：得出门一趟，仪表上可不能丢了太华观的面子。
穿好衣服，梳了发髻，拿上拂尘，他伸手敲了敲桌子，等紫胤放下手中书与剑转过头来，便交代道：“我有事出门一趟，傍晚应该就能回来，在我回来之前你就先别练御剑术了罢，小心又摔到了。”
紫胤皱了皱眉，然后还是点了点头，尽管表情十分不甘，仍旧是听话地合上了手中的书册。
清和笑了笑：“先看《术法初窥》吧，你既诞生自莲花，又携仙家灵气，想来应会很适合修习共工与句芒之法，不妨先拣那两类看看，若有不懂，记下来等我回来再问我便是。”
如此交代一番，再叫来肥鹤一只，清和甩了甩拂尘，抬脚骑了上去向着江南飞去。
本来是挺简单的一件事，不过是太和宫在江陵城外纪山上开了个道场广邀修仙门派下场切磋，其间玄妙观大弟子灵虚出言不逊惹了太华观众人，无巧不巧午后南熏过来巡视撞见了这一幕，见自家弟子被对方投机取巧用法宝压制得无法还手，姜桂性子爆发连剑都没有拔直接上去一脚踹倒之，偏那法宝不知为何物，竟在此时失控差不多炸掉了大半个道场，所幸并无人员伤亡，也未波及山下平民。
若是双方道个歉这事也就这么揭过了，只是，要南熏道歉，开什么玩笑？
而太华观里，本来能制得住南熏的也就只有她师尊赤霞仙子和师侄清和真人，而此事究来也不算什么大事，掌门亲自出马自然杀鸡用了屠龙刀，还会于门派威望有损，偏又事涉门派外交不得不派人去解决，而清和，论起武力值、口才、脸皮厚度本就均在上层，自是最好人选。这也是为什么即使知道清和此时一般在午睡赤霞也无奈派人去叫他起床的原因。
（赤霞：我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徒弟和徒孙啊(╯‵□′)╯︵┻━┻）
以清和对师叔的了解，让她为这种事道歉是不可能的，再说他也觉得太华观没有道歉的必要，那么厚脸皮和好口才，便需要派上用场了。未至目的地，躺在白鹤背上补觉的清和，已然想好了解决方案。
不多会便到了纪山，他站起来整理好一身繁复服饰，踏着鹤背潇潇洒洒从天而降——先把气势给做足了，而后下来，扫过场中诸人脸色，心中已明诸派各自态度，于是微微一笑，上前几步轻甩拂尘开始游说。
他气定神闲舌灿莲花，一番周旋，大门派则施以惠利趁机结交，小门派则出言安抚顺势笼络，数盏茶功夫，事情便就这么解决了：玄妙观观主承诺以后好好管教门人，太华观则承诺以后不轻易动手顺带出了维修费用。表面上看着太华观出了全部钱为输家，实则得了声誉，玄妙观才是吃了哑巴亏。最后，清和还拉了两位谈得投机的其他门派的长老准备去江陵县喝酒，而南熏么，自然是只好冷哼一声睁只眼闭只眼由他去了。
得遇好酒知己，自是把酒言欢，只是那两人酒量太糟糕，通通扛不住他劝酒很快就败下阵来，最后喝得是东倒西歪，一个趴在桌上一动不动，一个躺在桌底胡言乱语，清和不由摇头叹气，笑着让小二端上醒酒汤。
他伸手将躺在地上的人扶起在桌上趴好，小二尚未端上汤来，便有些无聊，目光就顺着身旁窗子向外望去消遣消遣。这是临街的一座小酒楼，为了视野，他们特意挑了二楼靠窗的座位，眼下街道上人流涌动，商贩穿梭，分外热闹。
时方入夜，尚未夜禁，不过小县城一个，怎生入夜了还这么热闹？
清和瞅了瞅天上那一小条月牙，掐指算了算日子，恍然大悟，原来今日是七夕，是紫胤相较于普通莲花绽放得极晚，数日前才盛开，加之山上岁月流失感向来模糊，便给了他如今还在六月间的错觉。
难怪今日早课时女弟子们那么兴奋。清和笑着摇摇头，紫胤的衣服他倒是歪打正着替他晒了，只是却忘了晒自己手头的法宝了，哎。
将那二人细细灌了汤，又等他们稍稍清醒了点，清和便伸手到其中一人口袋里摸出银钱结了账，把两人扛下楼。
他逆着人流转进小巷子里，打着呼哨叫来早被他打发去一边玩去的白鹤。等鹤飞来停稳后因着酒气太浓用翅膀捂着鼻子一脸厌恶地看过来，他便笑着顺毛安抚并给出回去后做糕点给你吃的承诺，总算哄得仙鹤肯将早已醉得不知东南西北更不必说御剑飞行的二人驮走送回他们所属的门派，这才走出来，踏入街上已渐渐稀疏起来的人流里。
顺着原路返回，清和走到之前在酒楼里看到的那个小摊子旁。
摊主手很巧，用未发酵的面团捏了各种或逼真或夸张的动植物和小人，颜料也是用食材所制，白的米汤、黄的姜汁、棕的糖浆，等等，买回去玩腻了如果又保持干净，蒸了还能吃。他正准备收摊，见又有客人上门了，便暂停了收拾的动作，等着这位客人点单。
清和看了看，在考虑买什么带回去的时候，才想起紫胤至今是没怎么吃过东西的，最多喝过水，自己尚不知他喜好。大概他只需要本尊晒到太阳便能自给自足罢。这么想着，他便依了一般小孩爱甜食的性子，叫摊主把面团沾上糖水，捏了尾小鱼——完全依照午后糊了紫胤一脸的那条的形状和色泽来捏的，用干净的油纸包好，便伸手接过付了钱。
因着喝了不少酒，他眼下脚步也有些轻飘，便索性又在街上逛了起来，准备等酒彻底醒了再走。
偏待他脚步稳了，那本来已是逐渐稀疏的人流却又在他身周变得稠密了起来。围观群众大部分都是正准备赶往朋友家乞巧的女孩子或年轻少妇，看向他的脸上，满满的都是仰慕的表情，满得快要溢了出来。清和扶额觉得大事不妙，赶紧寻了个间隙溜到小巷子里振袖御剑而去。
等他回到山门时，已过二更天，他的房中却仍亮着烛光。
清和摸出油纸包，“吱呀”一声推开门，走入内室：紫胤毕竟面皮儿薄，午后被那鱼儿那么戏弄，说不定心里此刻还有点恼呢，那这个就当赔罪罢，吃了或许心情就能彻底好了。
结果他刚转过屏风，便一眼瞧见了书案上那白白的一小团。是紫胤的脑袋，顶着一头银白的发丝从书籍的侧面伸了出来，在书桌红木质地的映衬下分外显眼，让清和差点以为是自己的那枚流苏书签。
《西湖梦寻》一书是他看着消遣用的，因此并未施法缩小，此时，那合起的书页微微鼓着，仿佛里面夹着什么似的。
莫非？
清和悄悄地走过去——像是怕惊醒什么似的，轻轻地伸出手将书翻开，果然，书里夹着的，便是睡着的紫胤，竟是看书看得倦了就这么蜷缩着睡着了。
他抬头看了看桌上每逢入夜便会自动燃起的烛台，思考着下回得追加个屋里人想入睡就会自动熄灭的法术了。那书在他走的时候是合上的，又是紫胤不感兴趣的内容，这便很明显是小家伙嫌屋里太亮没法睡只好缩到书里拿书挡烛光了。
他笑了笑，把手中油纸包放到桌上，空出掌心来，将那缩成一团的小人轻轻捏起，放入掌中。
似乎被惊到了，小家伙在他掌中微微动了动，低声咕哝了句，才又静静睡去。
待他重新睡稳了，清和便走到仍旧绽放着的莲花前，将手中小人轻轻地放回花中。就像是普通花儿得到了夜幕降临的信号般，花瓣随着主人的归来而渐次收拢，一点点将那安详睡去的人儿包裹进深深的梦境里。
清和低头在完全收拢的花蕾上轻轻印下一吻：“晚安，好梦。”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六、礼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