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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差距 “别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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浮欢晚上的时候脖子上的淤痕好得差不多了。背上的伤更是一点踪迹也无,准确的说文典之前只是想给他一种压迫的感觉,而并没有真正的伤到哪。
这逆天的恢复力浮欢和文典都很淡定,林惊奇的不行。
浮欢本来盯着墙上的时钟发呆,看下来的时候正好撞上文典匆匆从他身上收回的目光,两个人都同时震了震。浮欢低下头,脑中回想起下午的那一个吻。好柔软……他下意识地想,脸上开始烧。他拿着叉子戳起最后一块盘子上的牛排,吃掉了。他头低得太低,甚至都没有注意到文典在他的对面也渐渐红起来的耳尖。文典动作很快,浮欢也吃得快。两个人差不多同样的时间吃完。最后放下刀叉的动作出奇的一致。两个人目光倏然相对,两个人同时转开了头。文典擦了擦嘴,起身,微微一咳,示意浮欢跟上。浮欢于是跟着起身,跟着文典走过令人犯晕的长廊。
一路无话。
他们回到了书房。
文典看也没看浮欢,直接走到桌子旁边,拿了笔和本子还有一堆厚厚的文件,坐下就开始批画,有的直接翻过去了,有的仔细画了,做批注。
浮欢在原地站了会儿,见文典没有搭理自己的意思,抿了抿嘴。他走向门,在手搭上门把的时候,背后传来文典的声音。“去哪?”
浮欢顿了顿,走了回来。“没事干。”
文典停了笔,想了想,按了按铃。
过一会儿林敲了敲门,进来了。“大人?”
“领他收拾,15分钟,大厅。”
“是。可您的公文……”
文典看了林一眼。
林退下去了。
文典看着窗外的夜色,显得很安静。夜色来临,华灯初上,外面的灯光将这少年将军的长长睫毛染上暖色。
却没有进入眼底。
15分钟后,文典作了平民打扮出现在浮欢旁边。
浮欢是没见过文典常服的样子,平时见的都是风衣军服加dress shirt。浮欢见着文典的休闲格子衬衫和牛仔裤,觉得文典这样……
“怎么?”文典见他盯着自己,侧开头去,问道。
“挺好看的。”
“嗯,走吧。”
这里是剑都最繁华的大街,霓虹灯的光交织在一起,映得天空都有些紫色的意味。酒吧街的两边传出吵闹的电吉他贝斯和架子鼓的声音,以及醉醺醺的人高亢而有些神经质的呼喊和嬉笑声。在这嘈杂的声音中,两个人显得格格不入。文典是安静的性子,惜字如金。浮欢虽然跟文典比起来相对活泼,但他平时一般也就训练,两耳不闻窗外事,除了获取信息以外不是很善于攀谈。
只不过两个人都不会介意沉默就是了。
大街上的人很多,摩肩接踵,两个人很快就被人群冲开了。浮欢于是走出人流站在路边上,抬头看酒吧的霓虹灯招牌。红色黄色绿色蓝色紫色来回交换,很漂亮。他的目光向下,开始盯着玻璃里面看。他的视线捕捉到了一个身影,让他觉得有些熟悉。那是一个女孩的背影,女孩有着金色的卷发。那个背影一闪就消失了。他来不及细想,肩就被人轻轻拍了一下。
他转过头去,不意唇扫过那人的脸。他有些愣,随后脸上开始烧。那人也别过头去,明亮的灯光下长长的睫毛看得浮欢心痒痒。或许是那睫毛颤的太好看,或许是灯光太好,亦或是白天那个□□使神差的,浮欢红着脸踮起脚凑上去,又轻轻的碰了一下文典的脸。他想,自己现在一定满脸红透了。他站定了,转身,抬脚要走,胳膊上却传来意想不到的力道。还没反应过来,他就被拽了回来,后脑勺被人扣住,文典的脸就压了下来。
唇上传来的触感全然不似文典刚刚的动作来得那么凶猛,轻到好像怕碰碎了似的。文典轻轻啄着他的唇,一下一下,慢慢的从唇珠到嘴角。浮欢看着近在眼前的面容,甚至连呼吸都屏住了。他第一次这么近距离看文典的五官。文典平时要么收敛到注意不到,要么其实锋锐到横扫全场,给人留下深刻印象的总归是气场而不是他的五官,而浮欢细细的打量起来,才发现文典真的是难以用言语形容的好看。眼角尾部向上挑,有一点丹凤眼的味道,唇很薄,人中的凹凸和宽度让他的上嘴唇显得形状姣好,直挺而浓的眉色又让他显得不那么女气。
唇上有一种轻微的痛感。浮欢回过神来,发现是文典轻轻的咬了他一下。浮欢抬眼瞪了一下文典,只不过那满脸的红霞和眼中的水汽让他的表情显得丝毫没有威胁性。文典又勾唇微微笑了起来,这一次的笑没了初见的惊艳和清丽,莫名的让浮欢觉得有些……魅?看得浮欢觉得自己整个人都要烧了,更奇怪的是自己的下腹有一种很热的感觉。他连忙转眼,咽了口口水。“文……文典……”
“嗯?”
“没、没什么……”
文典笑了笑,没有拆穿他的转移话题,上前牵起浮欢的手。文典手心很热,烫的浮欢缩了缩手指。他有些好奇的挠了挠文典的掌心,觉出文典的指尖有厚厚的茧,像是长年经过训练的人,完全不像他的脸一样精雕细琢。文典的手颤了颤,浮欢转头,看到文典的脸上也有着些许艳色。
“走吧。”
道路上行色匆匆,并没有人注意到他们。
“你、放、手!”
“啪!”一声脆响。
“给你面子还蹬鼻子上脸了!臭婊|子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今天早上刚从别人床上爬起来吧?一身骚味!我不在3天就耐不住寂寞了,啊?骚蹄子还挺有脸啊!真他娘的欠操!”
“金卢!你疯了!”
那是一对男女,男的应该是喝醉了,脸红脖子粗,身上穿的华贵,一看就知道是有钱人家出来的,女的在撕扯中已经露出春光,看不清面容,但那画的又红又重的嘴唇让浮欢印象深刻。
同样是行色匆匆,但浮欢却驻足了。
文典转过头来,看着浮欢。
浮欢拽拽他的手,“他们……”
文典皱了皱眉,“别管。”
浮欢还想说什么,文典却径直拽着他走了,那力气大的浮欢有些吃痛,他刚觉得一股气升起来,文典却停下了。浮欢猛地把文典的手甩开了,冷冷的看了一眼文典,开始打量周围。他呆住了。
首先袭来的是一种酸臭的气味,混杂着酒精和奇怪的骚味,种种气味在这条窄窄的小街上发酵。过了一会儿,浮欢的眼睛适应了突如其来的黑暗。很难相信,这条街和繁华的酒吧街只隔了一条路,两个景象差了这么多。吱吱呀呀的木门、砖胚房瓦顶、带着裂纹的漏风的窗。浮欢本以为这种房子在剑都应该已经绝迹了,可是并没有,甚至地上的井盖掀开了,有梯子搭在井口,露出一截。街上的人衣服黑乎乎的全都打满了补丁,脏兮兮的小孩满街跑,脸上污垢黑的根本认不出面容,更别说头发攒成一堆鸟窝。不知从哪里传来的吵闹的声音。
他转过身来看文典。
“一次就算了。”文典淡淡道,“你似乎帮人很上瘾?”见浮欢不说话,他抿了抿唇,继续说。“这样的街,在剑都有近百万。你帮得了一个,这一街呢?全剑都呢?全黑矛呢?”
浮欢咬了咬下唇,答,“难道不是能救一个就救一个吗?”
“自以为是。”文典竟是笑了,“有时候救一个会伤害一堆。”
“不,”浮欢不服,看着文典的目光仿佛有火在烧。
文典叹了口气。“我不跟你吵,走吧。”
浮欢看着文典的冷下来的神情,这样的脱离,仿佛不属于周围的世界。文典站在这里,与他第一次在酒楼里面看见的坐在角落里面的文典一模一样。那时候楼里的装饰富丽堂皇,这儿的一切都这么破败,文典都毫不在意。浮欢从未这么清楚地认识到,他们根本是不同的人,他很容易被外物影响,文典却不会。
他跟在文典身后,小心翼翼的踩着他的影子。这个人,离他这么近,即使上一秒他们肌肤相亲,下一秒他们已经是两个世界的人。
这个想法,不知为什么,让浮欢觉得自己心口有些酸,有些钝钝的疼。
两个人回到文典的房子的时候,都很沉默。浮欢不知道为什么觉得很累,明明什么都没有做,却觉得特别疲倦,泡澡的时候睡着了。
他睡的很浅,恍惚间做了一个梦。
他梦见一个人。在他头上说话,说的什么朦朦胧胧听不清,隐隐听到“菁、病”之类的字眼,有匆匆的脚步声。后来安静了,他自己飘了起来,最后落在一层软软的云上面。
浮欢猛地一下惊醒了。有人。
他维持自己的姿势,还是做着绵长的呼吸。
那人躺在他的身旁,规规矩矩没有任何的动作。
浮欢断定他没有恶意,但自己却睡不着。于是浮欢猛地坐了起来,看向那人。长长的睫毛,紧抿的唇,乌黑的……眼?
那人张口,“醒了?”
浮欢点点头。
“还睡吗?”
浮欢摇摇头。
难得见浮欢这么乖的样子,那人难得的好心情,伸手一把把浮欢拽在怀里,揉了揉他的头。
“正好我也睡不着,你给我讲故事。”
浮欢“……文典,你先吵我的。”
文典闻言,只好拍拍他的头,示意他安静。
“你想要什么?”
浮欢安静了,默默的从文典硬邦邦的胸口蹭到臂膀旁边。
“嗯……给我讲讲你的故事吧?”
文典沉默了一下。
浮欢丝毫没有窥探别人隐私的自觉,安静的躺着,很耐心的等文典开口。
“我……家里还可以。不穷,不富。父亲在政府工作,文职人员也还算受人尊敬,母亲贤惠干练,姐姐也很健康。我们很开心。”浮欢顿了顿,想不到文典很开心的样子。
“灾难来的突然,或者说,很早就注定了?父亲性格倔强,要做的事情得罪了财阀。父亲死了,母亲不久跟着去了,姐姐为了复仇去了很远的地方训练。她想成为Apocalypse Warrior,因为那样可以复仇。”浮欢静静的听着,感觉到文典虽然语气平稳,可心跳却很快。气氛显得很沉重,浮欢回想起文典白天的那一句“你什么都不是,你什么都没有。”
他隐隐的觉得,文典应该是难过的,可是文典语气很平淡,只是声音有一点嘶哑。
“后来,出了一些事情。姐姐不能走这条路了,我替她。”
文典有东西没有说,浮欢也不问。浮欢只是想起他们相遇的第一天,那时候便是抓了很多人走。
“最后,我成了Apocalypse Warrior。”很简洁的一句话,但其中的情感分量很重。浮欢想不出别的什么方法表达自己的感情,只好伸出一只手去握住了文典的手。他刚握上就被文典抓紧了。浮欢想,也许文典没有自己想的那么无动于衷,他只是……把情绪都隐藏起来了。
长久的沉默。
浮欢看着天花板,陷入沉思,可是有些东西还是不明白。
“可是,为什么你会这么忙?”一天到晚都要批这个批那个。浮欢这次是真好奇,因为他从小到大,从来不知道天启战士除了平时的训练还有别的什么活儿要做。“还有你为什么会有军队?”
可是却没有人回答。
浮欢这才撑起身子转过脸去看文典,文典已经睡着了。月光下的眉目比昨天舒展了很多,难得的柔和,被月光镀了一层白色,安静的样子才让浮欢觉得有了那么丝少年的意味,浮欢心中又有了些莫名的悸动和柔和。浮欢叹了口气,又开始唾弃自己心中难得的柔软。
他撑着,又仔细看了一遍文典的眉眼,在心底唾弃了自己好几番,最后终于耐不住倦意,倒在床上睡了。
窗外的月亮高高的挂在树上,月光皎洁如水,给一切镀上银。微微的风拂过,窗口挂的风铃清脆的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