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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有姑娘名蘅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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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知道吗,君姑娘家多了个瞎子!”
“切,才知道啊,我可是早就知道了。那个瞎子长的才好呢!”羊尾辫的小丫头不屑地翘起嘴。
“那个词叫什么来着?玉树临风!就是身子弱了些。”
“这有什么,养养就好了。”
“哼,你们小丫头片子净想些什么,那个瞎子有啥好看的。不过我看啊君姑娘是喜欢那家伙,喜安哥要讨不到媳妇啦!”
“对哦对哦,喜安哥喜欢君姑娘呢。”
……
阿远在君姑娘家里养了一个多月,伤口也愈合的七七八八,平日也可以下床走走,但是走不了多久,之前的伤似乎涉及了他的心肺,伤了内里。就算君姑娘医术高超,但是他这伤不养个几年是好不了的,就算好了也留了病根。这人也是倔强,在床上没养上几天就要下床出门走走,愣是不愿意留在屋里躺着。
可阿远眼睛看不见,只能是指望着君姑娘扶着,他自己也觉得这样太劳烦人家姑娘,过了两天就拖隔壁的大娘给他做了把拐杖。他虽然是瞎了,但这记性是顶好的,不过半日便把君姑娘家里里外外走了个遍,也记住了路径,哪里该抬脚哪里有什么东西都记得清楚,还能去外面溜达溜达。
不过阿远也是个奇怪的人。
他极少说话,除了刚醒来时有些惊慌,之后都是一副镇定寡言的样子,就算是与君姑娘说话总也是“嗯”、“好”这些词。平日穿衣虽然是君姑娘帮他让他有点失措,可不过两日便习惯下来,仿佛天生便是如此。
每日出门他总要带把剑。
一把木剑。
他其实是有把自己的剑的,那把剑长三余尺,拔出剑可见凛然寒光,分明是把杀人的宝剑。当日君姑娘捡到他时那把剑被他紧紧握在手上,她与人一起合力才把剑从他手中抽出,足见这把剑对他的重要。可是君姑娘不准他带出去。
“万一伤到人怎么办?”
“不会伤人。”
“剑终是伤人之物。况且你的这把剑非凡品,若是让你的仇家认出。”
分明不会,只是把剑罢了。但是话到嘴边他不知怎么就屈服了,“那……给我把木剑吧。”
“好。”
“为何要带?”日久,他与君姑娘更熟悉了,君姑娘这样问。
“我也不知,缺了它总是感觉像少了什么。”他这样回答。
君姑娘沉默许久,推开房门,把剑递给他,轻轻道:“那便去罢。”他惊诧片刻,接过剑,只见宝剑配上了剑鞘,剑鞘看似简单,却是暗纹雕琢,与他那把宝剑配成一对。
不过现在他还是用着那把木剑。
阿远长相俊美,虽然瞎了,穿着粗布衣服,仍不减其风采,再配上一把精致的木剑,非但没人笑话他,反而让他多了许多崇拜者,这些崇拜者们无不是认为他是江湖里厉害的大侠,想着让他教导一招半式。
“阿远哥,你就教教我呗,我也想成为江湖里那些大侠嘛!”每日他出门,这些小萝卜头便会缠上他,叽叽喳喳,让他头疼的要死。可怜他本就冷清,更不会与孩子打交道,只能摸摸这个摸摸那个,好不容易憋出几个字:“需刻苦…”
幸好君姑娘会及时解围,挥挥手,哄走那几个小萝卜头。
君姑娘……
阿远看着君姑娘的方向,轻轻地摩挲着自己的拐杖,君姑娘是个好人。
君姑娘,名蘅芜,永安人。
三年前来此定居,并为村人医病。平日深居简出,偶尔去山中采药。
没人知道她的来历,只知她容姣好,性情温和,平易近人,身上有股淡淡的兰花香……
阿远愿意亲近她,听她的话。
阿远一开始并不受大家的欢迎,一个来历不明的人,身上还有重伤,一看便不简单。不过时间一长,就会发现,这男人冷是冷了点,还瞎了眼,胜在呆愣得有趣,是个实打实的老实人,而且长相好,浑身上下有股贵气,啧啧,怎么看都是个贵人,与君姑娘配起来,还真像是一对儿。
“最重要的是,君姑娘照顾阿远这么长时间,不知被他占去多少便宜。咱们这虽然对男女之防不太讲究,可咱们姑娘对那小子可真真是过了界,将来不好嫁人呦。”
“哎呦,瞧你说的,君姑娘这么一大美人还愁那个?”
“你不知道了吧,中间是有讲究的……”
阿远拄着拐杖,怔在原地。农妇们院子里唠嗑,声音微微地传过来,阿远耳力好,离得虽然远了一点,但是她们说的什么他都听的一清二楚。身为君姑娘所照顾的人,他自然懂得这界线到底过了多少。君姑娘不以为意,可是他却不行。他是绝对不能容忍自己能毁了她的清誉的!
他踌躇了半天,最后决然地回到了君姑娘家中,做出了自己的决定。
“今日怎么来的这般早?”他刚踏入门,便听到她的声音。那个温柔的女子正守在药炉旁给他煎药,这是专门为他准备的治眼睛的药,她煎药时更加仔细,几乎一刻不停地守在旁边,把握着火候。阿远这时候应该在抚剑才对,怎么……
还没等她再说什么,阿远倒是先抛出了一枚炸弹。
“日后,我娶你如何?”阿远心里有些忐忑,他觉得自己要做这事,但是贫于表达,加上性子本就是如此淡漠,虽然有些痛恨自己此时的木讷,但是这句话确实是他深思熟虑后最想说的了。
君姑娘差点打翻了自己的药炉,她拍了拍身上的灰,走到阿远旁边,仔细地瞅瞅他的神色,发现他尽管有些局促却极为认真,不由也正色起来。
“是不是听人说了什么?”
“这……”再不济,他也听出了君姑娘动了怒,转了转手杖,他听到自己平静的声音,“我会负责。”
君姑娘简直要笑出声,“我需要你负责什么?你以为我这样照顾你,又是图的什么?”
“我……我不知。”
“不必多想,医者本分罢了。今日之事,无需再提。”说完她提裙便离开了,药还在炉子上煎着,发出“兹兹”的声响。
他侧过身,感觉到她的发梢扫过自己的衣襟,他的表情难得纠结了一下,没有追上去。
晚上他照常一样喝上了药,君姑娘似乎已经忘记之前发生的事,不过药里没有放上和以往一样的蜜糖,苦得发涩。这就是报复的手段么。他想。
显然送药的人没有注意到他的想法,拿起空碗就出门去了。没了往日的药后闲谈,阿远有些落寞。他躺在床上,和上被子,却忍不住悄悄笑出了声。没人知道他在笑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