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祉苻雨》柒染沚

4、【合】

　　半年，君祉不记得这半年里下过几次雨，只是他都没有见到苻雨。这个时候他才意识到，他们在一起这十年，自己到底了解苻雨多少，想要去找，却不知道该从何找起。相比之下，苻雨却总是能找到他。
　　雨都这么大，他都耐着性子绕遍了，没有苻雨，甚至这城里，没有一个人认识她。
　　苻雨除了他，都不与别人交集么？
　　君祉的心中只剩下焦急，苻雨你可记得，我当时说过，做完了那一件事有话要对你说，这话憋在心里，还没有说出来。
　　他一如既往坐在小路口的大树旁边，这半年，这件事情已经成了他的习惯，不知不觉就会到这里来，等上一会儿，就离开。
　　他记得，她总是在下雨的时候撑着油纸伞来找他，但是这半年来，她却一次也没有出现过。自己好不容易，好不容易觉得心里轻松了一些，好不容易觉得稍微改变一下没什么不好，这个陪了他十年的人，突然就这么不见了。
　　一阵风吹过，刮得树叶沙沙作响。清凉的风拂过君祉的脸颊，留下一阵挥之不去的凉意。
　　雨都找遍了，接下来，又能去哪里找？
　　“这位公子。”君祉听到耳边传来声音，转头望去，却是一名身着华衣看上去温文儒雅的男子。
　　见君祉看他，男子嘴带笑意道：“此处可就是雨都？”
　　君祉点了点头，才看到他身后还跟着一个女子，看上去和自己一般大小。见君祉在看她，女子笑着点头示意，看着君祉，不知为何愣了一愣。
　　“多谢。”男子抬袖作揖，随后示意身后的女子。
　　只见女子径直走到君祉面前，探下身子睁大眼睛看着君祉的脸。
　　君祉迟疑道：“怎么了？”
　　男子看到女子举动一愣，伸手去拉她，却见女子冲君祉笑着摇了摇头，转头再去看男子，却是一言不发。
　　女子没有说话，不知为何男子却是懂了她的意思，笑道：“这位公子得罪了，她没有什么恶意，只是公子如今面相却着实是有些遇不见求不得……”
　　君祉闻言一怔，突然站起身子，看了一眼女子，再看了一眼男子。
　　女子扯了扯男子的袖口，抬头看着他。男子苦笑道：“你就爱多管事。”
　　“公子此话何意。”君祉上前一步，这人就像是看透了他的心一样，像是突然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一般，哪怕有些荒唐，他还是想要试试。
　　男子看了女子一眼，像是有些无可奈何的样子，随后对君祉说道：“公子可有什么很微小的事情，却忘了它有多重要？”随后作揖，头也不回便离开了。
　　女子看了一眼君祉，笑了一下便离开了。
　　很微小的事情，却忘了它很重要……
　　君祉这一坐就一直到夜深，等回过神来，才发现天早已暗了下来，树林里只有虫鸣声。站起身，准备回去，脚步却是一顿。
　　【和我做朋友吧，你难过的时候我就会陪着你，这样你就不是一个人了，怎么样？】
　　【明明就笑了，好久没有像这样笑过了，你看你笑笑多好，笑起来很舒心不是嘛，这样挺好的。】
　　他的手指在微微颤抖，睁着眼睛一眨也不眨，随之苦笑：“哪有那么巧……”
　　又走了两步，突然感觉一阵凉风吹过来，这种事情怎么可能发生，怎么说得通……君祉的心情突然变得非常复杂，他想要看到苻雨，想要苻雨出现在自己面前，却又不想这样的事情发生。
　　他深吸了一口气，觉得胸口很闷，这样的感觉也真是久违了，不知道该高兴还是该难过。
　　一阵雷声滚滚划过天空，夜空太深，看不清现在的天空到底是不是阴云密布，君祉却是迈不动步子。
　　君祉一边苦笑，一边向后退，脚下绊到石子，打了一个踉跄。
　　莫名地眼泪突然从眼光里滑了出来，君祉迟钝地伸手抹掉。
　　雷声伴随着连接天地的闪电，凉风一阵一阵，没有多久，雨便开始落了下来。这一次的雨，不一样，像是明白什么一样，能够清清楚楚感觉到，一直以来的那一场场雨，是不一样的。嗓子变得很干很燥，君祉能够听到自己的心跳在变快，没有由来的，泪珠从眼眶往外崩落，用手擦了一遍又一遍却就是停不下来。
　　这种奇怪的悲伤感，到底算是什么……
　　雨开始绵绵地下了起来，他能够清楚地听到雨声，能感受到眼泪的温度。眼泪好像在灼烧着皮肤一般，君祉不停地在摇头。
　　等到他再次回神的时候，肩头已被雨水浸透，眼睛有些胀痛，很久没有流泪流得这么彻底的，伸手抹了抹脸上的雨水和汗水。
　　不记得自己这样站了多久了，君祉抬头向上看去，落下来的雨滴砸在他脸上，让他很难睁开眼睛。
　　“都多大的人了，还这样哭鼻子。”突然闯入视野的油纸伞让君祉心下一惊，不知道是太想要见到，还是不希望猜测成真。
　　“之前那样笑了多好，笑起来不是挺好看的嘛。”有些抱怨却熟悉的声音闯入耳中，君祉忍不住转头看去。
　　撑着油纸伞的人还是满脸笑容的看着他，此刻该是心安，还是苦笑？
　　君祉自己也已经分不清了。
　　他轻声道：“果然是这样么……”
　　“什么？”手绢拭去他脸上的雨水。
　　君祉转头看着她，道：“为什么只有在这种时候……”
　　苻雨眨了眨眼睛，“我不是说过嘛，你难过的时候我会陪着你。”
　　“不能笑着见你……”君祉像是喃喃自语，又像是说给她听。
　　苻雨看着他，没有答话。
　　两个人就这样静静站在雨中，也已经很深了，因为下雨虫鸣声也消失不见。
　　“这雨，下得好长啊。”苻雨伸出手去，雨滴落在手心，冰冰凉凉。
　　君祉“嗯”了一声，没有多说什么。
　　苻雨道：“你还是多笑笑好，笑起来好看。”
　　君祉道：“我想见你。”
　　苻雨看着君祉的眉宇，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轻轻一笑，默默陪他看着绵绵细雨。
　　夜已深，却全无困意。

　　若汝重开笑颜，吾消散于空又何妨。
　　若汝笑靥相迎，吾落泪成雨有何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