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江湖传奇（三十八） ...
-
另一边，暗室地牢中，本是盯着阴无刀的老庞突然眉头一皱。
他看了眼依旧昏迷中的阴无刀，虽说其人伤势严重，但实则已是无有性命之忧，只是无论如何施药，此人还是无有清醒的征兆。也是因此，作为三位主事之一的老庞才会带着人守在此处，看看能否有方法叫其清醒。
只是自方才起，他就隐隐觉得心神不宁，仿佛有未知的危险正在暗处隐而未发。
联想到阴无刀的身份，老庞面色微沉，虽说无论是地上，还是地下暗室之中皆是布设了警备之力，但若真有魔教来人，他也无有万分把握，能将来人拦下。
想到此处，他又是看了阴无刀一眼。
只见其人面色苍白，双目紧闭，依旧一副虚弱之相，他看向一旁诊治之人，问询道：“还是无有方法叫其醒来？”
“这……”诊治之人面露难色，言道，“若是寻常伤势，此刻应当已是醒了，即便是身中傀儡之术，但既是脱离操纵，也当是能苏醒了。”
老庞眉头微皱，沉声道：“既如此，我便只问一句，今日他可能有清醒之兆？”
闻言，诊治之人抚了抚长须，犹豫言道：“今日当是不能了，便是来日，以我的功夫，恐也难以叫其苏醒。”
说完，他摇了摇头，显是无可奈何。
作为肃武堂之医者，老庞也是知晓其人医术能为，或许比之江湖上的神医之流尚且不足，但医治一些难以治愈的疑难杂症却也是绰绰有余，换而言之，若是其人无有把握，那换做旁的江湖医者，显然更是无能为力。
就在二人说话间，不远处的廊道外蓦然响起轻微的嘎吱声。
虽说这动静微小，却也立时引起了守卫之人的注意。
他们不敢怠慢，除了一人入内禀报外，其余人皆是神色肃然地或持长剑，或持长刀短弩对准了暗门所在的方位。
而接到报禀，作为此间主事的老庞眸光微动，心中若有所觉。
——若不出所料，这间密室所在当是被人发现了。
甚至敌人已然在尝试破开关窍，才会引出这些许动静。
老庞面色微沉。
显然留与他的时间不多了。
不过，此地既是肃武堂之暗室，那内中机关自不寻常，便是被人寻到了通路，也非是简单便能破解，遑论这暗室还是关押犯人的囚室，若想开启，无有正确的方法必然要浪费一番功夫，更甚至要花费不小的代价。
念头转落，他又是看了眼阴无刀。
此人身份贵重，说不得知悉一些隐秘之事，即便问不出全数，撬开一二也是足够。他清瘦的面庞上露出些许深沉之色来，意念一转，抬手招来一旁的亲信。
那人恭敬地唤了声：“主事。”便就微低着头等候差遣。
与旁的人不同，似这般的亲信既像侍卫又像是死士，常常需要做一些危险又不好交托旁人之事，故而挑拣的都是自小培养的无亲无故之人。
此时将其招来，看着这位年轻人，老庞无有犹豫，言道：“稍后你将此人带走，若遇麻烦，允你便宜行事。切记，无论如何都不可将人留与来袭之人！”
言语落罢，他看向对方，只见其人神色坚毅，也无任何迟疑亦或疑问之色，便就双手抱拳应诺一声。
老庞微微颔首，又自袖口取出一个半指长的油纸包来。即便对方是可以叫他放心之人，但他行事谨慎，断不可能将所有筹码皆是交付一人身上。故而，将药丸取出后，他便行步上前，一手掐着阴无刀两颊牙关，亲自将那丸子落到了阴无刀口中。
直到捏着他喉咙令其吞咽了下去，老庞才是放开了手。就在这时，廊道外突然传来一声巨响。
老庞眉心一皱。
心知对方这是破解不成，便想硬闯。
他眼眸微眯，肃武堂之囚室可是好闯的？
他冷冷一笑，旋即，看向那年轻人，恢复了肃容道：“将人带上，随我来。”说着，他又转头，让牢室内的两名守卫去到外间的廊道与其余人一同守好暗门。
“主事……我……”
那医者捋了捋胡须，看向老庞，面色犹豫。
老庞点了点头，言道：“尤大夫暂且稍待。放心，此地尚且安全。”
闻言，医者揪了把胡须，默默无语。神色看去像是有些愣住了，又像是纯粹的发呆。
时间紧迫，老庞未在多言，又嘱咐了一声后，便就带着人直奔距离暗门口最远的那一间隔间中。
不过此处暗室并不大，算上刑室，统共也就三间牢室。几乎走了没两步，三人便就到了。可以说，除了最外侧的那间牢室，剩余的两处内中都是各有机巧。
比如方才路过的那间刑室，看去只是摆放了刑讯用具，实则后侧墙壁上却暗藏着两处通道，唯一的问题是，通道所向，便是三位主事也是不知，只知内中皆是布设了不少机关。
故而为防万一，老庞将人带到了第三处牢室内，此处唯有一条通道，且通道出处就在镇中偏角的一处荒庙中。因其已是百数年前所立，内中神像都已是坍塌，所以在草木掩盖后，更是人烟稀少，鲜有人知。
在与对方又交代了几句后，老庞将那暗道的暗门打了开来，与旁的暗门所在处不同，这暗门开口朝下，斜眼看去，还有粼粼波光。
老庞言道：“去吧。”
闻言，那年轻人也无有浪费时间，立时便是应了一声，随后扛着阴无刀，身形利落地一个闪身，便落进了暗道之中。
随着“扑通”一声传来，老庞再次拧动机关，细微的折转声“咔咔”作响，三息后，牢室再次恢复了平静。
不过，这等安稳的模样只维持半息，更为嘈杂的声响已是从廊道外传来。
老庞清瘦的面容微微沉凝。
这显是那伙贼人突入了进来。
否则，这静寂的暗室内断不会如此“热闹”。
他眸光微眯，像是想到了什么，面色突地沉了下来。
但外头的声响却是提醒着他，现下非是能仔细斟酌的时候。而他向来不是那等不分时机，兀自陷入纠结之人，自然晓得此刻该做什么。他目光巡梭了一圈，旋即，向着一侧墙壁走了过去。
他右手抬起，在轻微地停顿了一下后，手掌在冷硬的石质墙壁上按了一下。
顿时，也不知是何缘故，亦不见墙壁有分毫移动，但那原本铺陈着青石板的地面却像是沸腾了一般，微微抖动了起来，很快，石板向下凹陷，掉落，形成了一个漆黑反光的陷坑。
细碎的粉末簌簌落下。
陷坑的范围也在短时间内，从一臂大小迅速向外蔓延。不过几息的功夫，整个牢室便化作了一副摇摇欲坠的模样。
与此同时，城门口的口角之争也越发灼热起来。
原本远远被拦在城门外以至于不得入镇的百姓，许是觉得看到了机会，亦或者是出于纯粹的好奇，亦是渐渐向着青云镇大门围拢了过来。
虽说因背对的关系，无法看清他们的神情，但顾暄却可看见他们的动作从一开始的拘谨围观，慢慢变得大胆了起来。甚至有些气盛的，一跨步，便加入了那越发热烈的争执之中。
顾暄清湛的眸光微微闪动了一瞬。
“这是……”
一同看见乱象的，自然还有与顾暄同行之人。只是比较其余人的沉默，白大夫却是对此景更为关切。
约莫是对类似魔教的功法有一定研究的缘故，他稍作分辨，便觉出了内中关窍，何况，他已不是昔年医谷中唯有一腔热血，却懵懂不知世事的青年了，只是心思一转，就猜出了对方的歹毒用意。
他眉头皱起。
俊秀的面庞上浮现出些微的隐怒之色。
即便是微黑的脸颊，也掩不住面上泛起的红。
要知，像这等能惑人心智的功法之所以被称之为邪术，便是因为其对受术者造成的影响通常极难祛除，甚至说毁人一生都不足以表述。
而白大夫所知之事，顾暄自然也是清楚的。
毕竟他本身便研习过类似的武学功法，故而更是清楚其威力。他眼睫微动，在稍作思虑后，吐出二字：“定心。”
他的语声平平淡淡，只带着仿佛与生俱来的温润，却又如一道透彻人心的惊雷，让所有情绪激愤之人在闻听后，皆是浑身一震，继而乍然清醒。
“这……这、我在做什么？”
“啊……我是得了失心疯吗？”
原本围聚在城门口的人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几步，像是对自己先时的所作所为极为畏惧，又觉不可思议。
而觉察到顾暄所为，那异族装扮的男子起先还有些不敢置信，但看着越来越多的人恢复了理智，他神色微变。
不及有更多的情绪，他抬手，往自己手掌上一咬，顿时，鲜血自伤口上溢出。
顾暄清湛的眸光落在其身上。
虽是不知其人所做为何，但只要不任其施为，自然无碍。
他一念转过，脚尖便是一点。
即便围绕着的人群尚未退去，但也于他无碍，他就像一道清风，在拂过众人身侧后，骤然出现于异族男子身前。
“你！”
看着突然出现在面前的顾暄，那异族装扮的男子面色一黑。
他心中既为自己原先的轻视懊恼，又为这应对不及的攻击心头微凉。毕竟按照原先的计策，他会在确认顾暄离去后，便在城门口引起混乱，而等到顾暄归来，面对满城的骚乱，绝然无法像现在这般，轻易平反。
想到此事竟因自己的一念之差，而出了差错，男人更加气恼起来。他一双眼目死死盯着面前的顾暄，恨声道：“别以为你……”
他话还未完，顾暄的攻势已至。
只见他白玉般的手掌轻轻抬起，又毫无烟火气地往前一推。
明明没有丝毫的气势，甚至从旁看来只是普通的推攘，但异族装扮的怒罗却瞳孔一缩。
不知为何，面对这就像普通推攘一般的一击，他却有种头皮发麻的惊栗感。这感觉太过强烈，以至于他不敢轻忽，下意识地就想退避开来。
只是他这想法刚刚升起，便见顾暄那双清湛的眼目清凌凌地望了过来。
“糟！”
他脑袋一懵，闪避的动作便也微不可查地顿了顿。
待反应过来，看着那轻飘飘的手掌，再是闪避已是不及。
此刻唯有硬接一途。
他眸光微黯，牙关紧咬，虽说他之功法在于挑动人心怒气而非正面侵攻，但也非是说，便无有直接的攻伐守御之力。
想到这，约莫是不甘，他掌心握拳，浑厚的内力盘旋于拳口，带起微弱的风旋。只是由于仓促应对，鼓噪的内力让他额角直跳，面容也越发狰狞。
直到拳掌相击，无形的气流“轰”地一声炸开。但波及的范围并不似寻常比武一般殃及极广，而是被收束在了极为狭小的范围之中，便是离得最近的百姓也只感觉到了一阵强风吹得人睁不开眼。
见状，即便是异族装扮的怒罗也忍不住道了声好。毕竟方才动手时，他可并未收力，故而能有此效果，必然是对方对内力有着极为精妙且强大的掌控力。
他毕竟也是江湖中人，亲眼目睹后，自然会对这样出众的能为心感钦佩。不过，这却并非意味着他便要束手就擒。
他眼中微芒一闪，手背一擦，便将唇边溢出的血迹擦去。狂放的面容上，神色也从之前的狰狞，变得更为平和了些许，只是因着功法的缘故，总有一种惊涛隐伏之感。
“很好！”
他哈哈大笑了一声，露出一张“血盆大口”的同时，双手一抓，似鹰爪般，向着顾暄面门抓去。他指上笼着内力，动作又快又猛，几乎叫人看不清他的动作。
作者有话说
第38章 江湖传奇（三十八）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