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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江湖传奇(三十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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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言一出,立时便叫所有闻听之人怒目视之。
但顾暄反倒神情平静。
他眸光淡淡地望着锦衣之人,言道:“你当真是要此物?”
“怎么?”锦衣人猖獗一笑,他语声嘲弄道,“你会予我?”
顾暄还未回言,已是有人“锵”地一声,拔出刀剑来。
“放肆——!”
一声呼喝后,肃武堂之人皆是激愤地围拢过来。
顾暄扬手摆了摆,制止了旁人动作。他像是笑了,眸光落在其人身上,缓声道:“自是不会。”
“呵!”
锦衣人立时便回了嘲讽一笑,他言道:“果然……”
就待他还要吐出字句之时,只见一直静默立在一旁的金戈突然抱着长刀上前一步,他伸手,手掌“咔嗒”一声,便再次掰折了锦衣人的下颚。
那锦衣之人防备不及,眼见自己又是失了言语之能,立时便瞪红了眼。
而这番行事,却是叫旁人看了解气不已,只恨不是自己动的手。只是如此一来,问话显是不成了。余者不由将目光落到顾暄二人身上。
顾暄眉梢轻挑。他眸光环顾,笑言道:“看我做什?”他已是看出,这锦衣人言辞刻薄,但实则并无能吐露之物。显然,其人若非不知解药为何,便是根本无有解药一说。
虽说他态度和善,但金戈却是微低着头,单膝跪了下来。
顾暄摇了摇头,他抬袖一拂,便将之扶起。
先时他还猜测对方是肃武堂亦或是金鹰卫之人,而此刻观其行事作风,若他所料无错,其人应当便是金鹰卫出身了,毕竟肃武堂之行事,可非他这般“肆无忌惮”。
顾暄一边思索,一边笑言道:“何必多礼?不过小事尔。”
说完,他将目光投向了白大夫,并将自身之猜测说与了白大夫。
对方听后,微微沉吟了片刻,他目光看了眼地上的锦衣之人,思及其人言行,点头道:“确实有此可能。”
得到他之肯定,顾暄言道:“这毒物凶险,又无有解药,到底是一隐患。”
白大夫看了不远处的付荼一眼,思虑片刻后,他犹豫着说道:“若公子信得过我二人,可将那人交予我和阿荼。”
顾暄自是明白他话中之意,他语声温和言道:“我自是信任二位。”
待与白大夫交谈完毕,顾暄行步到黑衣首领那处。只见其人正无力地躺在地面之上,容色发青,双眼闭合,唇部则是漆黑的色泽。
显然,两种毒物的发作之下,其人形容越发狰狞,但从其微弱的呼吸可知,即便是这般境地,此人却依旧吊着一口气在。
“如何了?”
顾暄问道。
“还行。”
付荼无有抬头。她一边查验着其人发作的症状,一边指尖翻飞,动用着仅有的材料调制着药丸,用来确定另一种毒药的药性。
顾暄微微颔首,言道:“不知依姑娘之见,何时可以动身?”
付荼指尖停顿了一瞬,似是在思索,良久,她眉头微蹙,语声清冷言道:“至少三刻。”
三刻时日,也便是说,待到回转青云镇之时已是要日中了。
顾暄稍作思虑,觉得这些时间应当无碍。便是出了问题,肃武堂那处他也有所安排,且距离不远,当真出了问题,只要肃武堂亦或十一发了信令,他也能立时赶到。于是,他沉吟着说道:“那便劳烦付姑娘了。”
付荼抬眸看了他一眼,旋即点了点头。
而这时,白大夫也是走了过来。与付荼专研毒术不同,他医毒之道均有涉猎,只是相较毒术,更为偏重医道。虽说此时因那手套破了的关系,许多事皆是不能做,却也不会影响制药。故而便是接过了付荼手中的活计。
待诸事皆毕。
回返青云镇的路上,因伤员较多的缘故,时间自是比来时要久一些。就在这时,只见远处突然升腾起一道红色的烟柱来,紧接着,又是一道信烟升起。
“这是?”
白大夫遥望着那信烟升起的方向,他自是知道,那是青云镇所在的方位。显然,若无事端,定不会有此一事,想到此处,他不由侧过脸,看向顾暄。
而肃武堂之人见此状况,也是面露踌躇之色,有人言道:“莫不是出了事?”
说话间,他们目光亦是不由自主地落到了顾暄身上。
毕竟他们皆是听了三位主事的命令随同顾暄而来,此刻,显然也需他拿个主意。当然,如若按照他们自身之意愿,此刻必然要竭力赶回才是,不然三位主事若是出了什么事,他们这些下属即便不在身侧,也是难逃罪责。
只是顾暄会作何选择,他们却无法知悉。
只见顾暄抬头望着红色的烟柱,清湛的眸光微微闪灭了一瞬。
他自是认得这烟柱,也知悉定是遇到了状况,然而若叫他现下离去,显是不妥。于是,他沉吟过后,转身看向白大夫二人,斟酌言道:“我观这烟柱,约莫是青云镇之中生了事端,我意加快行进的速度,不知二位可能坚持?”
白大夫二人闻言,自是言说无尤。
见此,顾暄微微颔首,旋即,又是看向了沉默不语的金戈。而金戈见顾暄看来,像是沉默了一下,随后言道:“我亦无碍。”
即便他这般说着,顾暄却不会当真如此认为。
要知,对方之伤势,最重要的不在毒物之流,而是因功法的缘故,根基受损。一般而言,似这等伤势,首重修养,若修养不力,且不说功行倒退,便是寿数都会有所损伤。
白大夫左右看了眼。
像这种情况,最好的应对之法显然是不动内力,似方才那般缓慢赶路尚且可以,但若要全速疾行必然不妥,引发的恶果甚至可要人性命,便是他也无有更好的解决方法,毕竟对方与他二人一般,还身中剧毒。
即便药性已是知悉,毒性已然压下,但……
就在他思索之际,只见顾暄提道:“不若如此,倘若不介怀,便由我带着前行,如何?”
听到此言,诸人皆是愣了愣,只是现下并无充足时间叫人思虑,顾暄眉眼轻轻瞥过,便道:“若无异议,便如此罢。”
说完,他又是一指,隔空点了两位俘虏的心脉。如此一来,可保二人性命无虞,不过黑衣首领毕竟中毒颇深,能否真的护住性命到底在两可之间。然而危机之刻,显然也无人会关切他之性命安危。
能救下自然万幸,若殒命,也不过是其咎由自取罢了。
而顾暄的这番施为,也确实叫一众人的行进速度加快了许多,不过一刻,众人便已是能遥遥看到青云镇那紧闭的城门了。
除了顾暄,所有人都是松了口气。毕竟他们皆是有伤在身,而强忍伤痛与疲惫加急赶路的感觉,可绝然不好消受。
就算是白大夫,也是忍不住吐出一句感慨来。言道:“总算要到了。”
说着,他目光不由偏转,落去了金戈身上。
比起他们,被顾暄提携着的金戈显然是要轻松许多,只是他之伤势也确实麻烦,毕竟是伤到了根基,想要好生调养,内中也有着许多讲究。他不由地便思忖起来,该用何种方法将这等伤势的遗患压到最低。
而此刻,立在城门下的男人也是遥遥望见了顾暄一行人。毕竟,顾暄的容貌在此地着实显眼。依照他之目力,只是一眼,便就认了出来。
“哈!”
他先是大笑了一声,旋即,伸手入怀,将一物握在手中捏碎。接着,他一拍手掌,原本驻守在城门边的几个守卫立时便觉心烦意乱。
他们看了眼男人,像是才想起一般,喝道:“城门边不许驻留,速速离开!”
男人斜着眼,睨了他们一眼,张嘴大笑,言道:“我就是留在这,又如何?”他哈哈大笑着,闻听之人,皆是心中火起。
远处的顾暄见状,虽听不分明,但依旧觉到了不对之处。
他清湛的眸光微微眯起。
凭借过人的目力,他先时便已是清晰看到男人的样貌装扮。只是此人自然也眼生的很,顾暄只能从其人的衣着判断,应当非是大魏之人。
而接到男人的特殊传讯,尚在城中的几人立时警醒。其中一人看了眼被缠住之人,犹豫一瞬后,语声紧促言道:“勿要与他纠缠,人已寻到,且退去!”
他语声愁苦,闻听之人皆是不由自主地生出厌倦之意,只觉此刻所作所为皆是毫无意义,顿生放弃之感。
只是斗战之中的二人却皆是分毫不受影响,而闻得传声,那被缠住的老者眉目微沉,自是知晓对方话中之意。他看着十一,语声苍老又透着古怪,言道:“呵,不错,竟凭借先时交手的一招半式,便将我拖延在此。”
他掩在灰白长须下的唇角勾起,但又无有丝毫笑意,反倒叫人觉得脊背生寒。他手上招式不停,口中沉沉言道:“看了这许久还不出来?莫非真想让我这把老骨头交代在此?别忘了这多年下来,你缘何能支撑到现在!”
他聋拉着眼皮的双眼阴沉沉地转向一方。
十一眉心一皱。
他长刀一转,就是凌厉的下劈。
老者眼皮微动,这一次却无有接招,而是侧身闪避了过去。于此同时,翘着二郎腿坐在栏杆上的小姑娘也嬉笑着出声了。
她纤细的指尖绕着发尾,小脸上虽是挂着笑容,却同样的没有丝毫笑意,反倒带着一些不爽快的厉色。她道:“噫——爷爷这话可真有意思。”
她所在的位置十分之巧妙,既可以观望到绝大多数人,又不容易为人所发现。自然,对于武者而言,其等感应敏锐,便是躲藏在视线死角之中,只要隐藏不住自身之气息,也极为容易为人所发现,不至于如此刻一般,连有人观望都是不知。
故而这归根到底,还是因其功法特殊之故。
老者眼皮掀了掀。
他一边与十一见招拆招,一边言道:“你莫非当真以为抱上了暄公子的腿,便无忧了?”
他呵笑一声,将早便准备的话语吐出。
其中最主要的便是言述其之隐患,唯他可以缓解,毕竟他深研那功法多年,而似顾暄,即便知晓这等功法之特性,短时间也不可能将之解决。
这非是顾暄不愿,而是这法门需要花费的时间和精力使之只能慢慢来磨工夫,但阴巧儿想要长久活命,显然等不及顾暄一点点摸索着来。
老者这言语并未用到传声之能,故而十一自也是听到了。
他虎目微眯,脸上露出一丝凝重之色。若叫二人联手,且不说他能否应下,便是性命恐也难保。他心中转念,不知是否要将顾暄与他用来保命的底牌用出。
就他自己本心而言,自是不愿的,但危急时刻,显然是不能犹豫的。眼下,便看阴巧儿如何回应了。想到此处,十一攥了攥长刀,内力运转,攻势乍然间又凌厉了三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