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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江湖传奇(二十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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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位主事面面相觑了一瞬,还是老者言道:“回禀总督主,富临山庄位于南方,咳,我等可知悉一些,但更隐秘的……”
他话语未尽,但顾暄已是明了了对方的意思。
顾暄颔首道:“那便将你等知晓之事说一说。”
闻言,富态男子摸了摸肚子,沉吟道:“这富临山庄起家却是有些传奇,其家主名沈飞庭,原是一名普通的行商,后来不知怎的发了笔横财。”
说到此处,他语声微顿,似是在咂嘴一般,回味了一番,才接着道,“靠着这笔横财,他广结善缘。又摸准了门路,才做到了今日的程度。”
这时老庞接言道:“他那二子一女,女儿早年便没了,长子也无有什么声名,如今的产业皆是二子沈无劫在掌管,听闻其身体孱弱,常年居住在医谷中。”
这里头的消息,有顾暄原先便是知道的,亦有不知的。但也可看出,皆是较为浅显的讯息。
他垂眸思索了一瞬,便是点头言道:“段少郎这处,你们好生看顾。”
他语声清润,无有什么命令之意,好似只是随口叮嘱,但三人自是不敢拖慢,皆是躬身郑重应下。
待其走后,富态男子又立了会儿,风旋儿卷起他的袍角,他撇头看了眼屋内,胖嘟嘟的手掌摸着肚腹,面上难得带着些沉思,仿佛极是深沉道:“你们怎么看?”
一言问出,老庞抬眼,看了他一眼,便就直接离去。
而老者道:“此事我们不用多管,按照总督主所言便是。”
说完,他也便慢悠悠走了。
“额……”
目送二人离去,富态男子噎了一下,他不由低声嘟囔了一句,“真是,”他摇了摇头,“多想的是你们,现在想多的还是你们……”他觉得这二人活的忒累。
不过此言也是不错,他招来温言仔细嘱咐了几句,又增派了巡察之人叫其等仔细看顾,不要出了差错,便打了个哈欠,回去补眠。
而顾暄这次,却是并未绕路再去花圃处闲逛,直接便悄无声息地回了屋中,直到第二日天明,感觉到了隔壁门扉开阖之声。
顾暄长睫颤动了两下,旋即睁开眼目。
而他周身原是隐隐盘顾着小小的风旋,此刻,随着他睁眼,却是渐渐消失。
待气息平顺,顾暄稍作感应,只见经过彻夜打坐,他原先耗损过甚的内力已然恢复了大半,而若是保持这般的速度,想来未过多久便是能恢复圆满之态。只是似阴风飒等人却未必会给他如此安心恢复的时间。
顾暄倒是不惧阴风飒自己跑来寻他麻烦。
毕竟他下山来的目的之一便是将其人解决。如今困难的反倒是将人寻了出来,毕竟顾暄有着自知之明,他本身除了武学之道稍有天赋,似寻人之流,是肃武堂之人的强项,然而多年下来,其等也无有阴风飒的半点影踪。
换做顾暄自己,也绝无可能靠着蛛丝马迹将人找出。除非他运气过人,亦或是谁人故意为之,想将自己引入设下的圈套之中。
思绪转过,顾暄施施然自床榻之上起身。
待洗漱了一番,又挑拣了身衣物,他打开房门,信步走了出去。
此时天光微明,虽说有了一点光亮,但若是不点灯,依旧有一种昏暗之感。而走了未有多久,花圃转角处便有仿若劈砍的破空声传来。
顾暄驻足,听这声响似是十一在做习练。
他眸光望去,也未是犹豫,便就转换了方向。毕竟昨日之事他并无隐瞒十一之意,还是要寻个时机与他言说一番。
果不其然,待他绕过转角,便见角落里正赤膊的十一。他双手握着一把银色长刀,每一次挥砍都又稳又沉。
而约莫是觉察到顾暄来了,他动作间有细微了停顿,但也未是停下。
直到习练结束,他才是抹了把脸看向顾暄。
旋即,他眼睫垂下,开始收拾长刀,穿上带来的外衫。
顾暄信步上前,他脸上带笑,先是夸奖了十一几句,才是又提了几处斗战时可能会遇到的问题。
十一垂着眼,沉默地听了会儿,突然问道:“可是有事?”
顾暄眉梢轻挑,回言道:“莫非下了山,在你心中我便是有事才会来寻你?”
他勾唇一笑,也无有不好意思,语声缓缓道:“不过,我确实有事要与你言说,不急,且先去吃食。待会我还要去寻莫少侠。”
十一听后,默然无语地幽幽望了顾暄片刻,不过对顾暄的提议却是无有异议。
而此刻,在距离青云镇约莫十余里处的一处僻静山林中。有二男一女正在其间驻足停歇。
其中一位男子穿着靛蓝色的短衣,身旁摆放着约莫半人高的沉重药箱。面色虽带着些微的黑,但轮廓柔和,浑身透着一股书生气。
只见他面朝着青云镇的方向遥望了一眼,便就与人言道:“青云镇么?真是叫人意外,记得多年前,我与阿荼便途经过那里,却也不想那一位竟是也在。”
他感叹完毕,周身便恢复了寂静,唯有偶尔参差的鸟兽虫鸣之声仿佛在与他应和。
他也不甚在意,笑了笑,目光看向三人中唯一的女子,出声,仿若问询道:“阿荼,你说是也不是?”
那女子闻言,颇为冷淡地抬眸看了他一眼,语声清冷道:“是与不是有何重要?”说完,她又低眸看向手中一株已做过简单处理的植株。
植株整体呈暗红色,叶片纤细而长,隐隐还能闻到让人沉醉的暗香。而她莹白的双手,指尖却是如血染般,晕着一片艳丽的红色,越往指根,颜色越是浅淡。让人看着便觉诡异,又有一种另类的美感。
而那带着书生气的男子盯着她手中的植株看了会儿,便无奈一笑。
“你啊……”
他摇了摇头,将目光投向三人中最后一人,微黑的面容上带着温和的笑容,言道:“金兄弟,我们只需去镇中等候便可?其实直接出诊也是无碍。”
被其唤做金兄弟的男子穿着一身简单的粗布麻衣,左手握着一柄缠布长刀,只有刀柄以上露在外头,此刻,他一双眼目看似随意观赏着周边的风景,实则却是在查探有无跟踪之人。
闻声,他先是点头,随后,又摇了摇头道:“不行。”
许是觉得自己语声生硬了些,他又解释道:“白大夫,这事我不能自行做主。”
带着书卷气的男子听了,也未为难他,只是笑了笑,叹声道:“也罢。”他言道,“好在等待的时辰也算不得浪费,可以用来医治镇中的民众,不过……”
说话间,他不由想起了先时二人被寻上门之时的情境。眸中不由的便带上了一些沉吟之色,他虽不知当初相助之人的身份,但到底也不是不知世事之人,从几人衣着举止等观摩,多多少少,亦是有些揣测。
只是他二人作为被扶助之人,自是不会多言,但此时想来,他心中不免有些担忧江湖朝堂之局势。
然而,这显然已非他所能干预,他唯一能做的便是做好自身之本分。
这既是身为大夫的职责,也是他二人唯一能回报的。想到此处,他不禁摇头,又是叹了一声。
略带忧郁的眸光再次落在女子身上。
见她依旧心无旁骛地研究着手中那植株,他不禁嘴角一抽,言道:“阿荼,”他语声中仿佛带着些感慨道,“你这般,倒是叫吾心中宽慰。”
女子抬眸,似是疑惑又似是无言地瞥了他一眼,便又是低下了头,不去理会他。
带着书生气的男子洒然一笑,旋即侧头去看方才那位被他称作金兄弟的男子。只见其眉目舒展,看似神色轻松,实则警惕暗藏。他不由又叹了一声,摇了摇头,席地坐了下来。
他出身医谷,虽说精研医道,但自然也有习武,毕竟医谷说到底还是武林门派。其中的《医心经》更是传承千载,享誉江湖。虽说他如今已非是医谷弟子,故而也不再修习《医心经》,但也并非意味着他二人自此便不再习武。
便如此刻,他盘膝坐在地上,看似闭目养神,实则是在转运内功,以作调养。
半刻钟后,那位穿着粗布麻衣的金兄弟抬头望了望日头,见天光已是大亮,他提醒道:“二位,该当行路了。”边说着,他已是利落地起身。
而另外二人闻言,自是无有异议。
只见那女子闻声后,眉梢一挑,便就神色淡然地小心收起手中的植株,放入男子身旁的药箱之中,而那带着书卷气的男子则是睁开眼目,对着那位金兄弟笑了笑,旋即起身,将放在一旁的药箱背起,同时言道:“有劳金兄弟护卫了。”
对方摇了摇头,回道:“我只是做应做之事。”
话音方落,此时可说是三人心防最为松懈之际,便在此时!
突兀的,一道闪烁着冷冽寒芒的银刃骤然自林中疾射而来!
尖锐的呼啸声让三人心中一凛。
抬目望去,只见一道又一道的流光在眨眼间,便从四面八方向着三人所处之地袭来,而其中有精准投射向三人要害的,亦有看去有所偏差,实则落处之刁钻,专以封锁三人闪避的。
显然在此之前,他们已然是在不知不觉中,被敌众所包围。
不过这三人,不管是那位金兄弟,还是两位医者,皆不是那等遇事便只会慌张无措之人。即便是意识到了此事,也无有就此举手投降之意。
只见“锵”地一声,伴随着长刀出鞘之声,那位金兄弟脚步一错,便立时横刀拦在了二人身前。同时口中快速言道:“二位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