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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一) ...

  •   那天上午Rahim与避难所中几个年龄相仿的同伴一起去了唯一能离开感染封锁区的那条路。他们想从那条路走出感染封锁区。然而那条路不仅难走,路上还有大量丧尸,他们才走了不到十分之一的路程,便被从四面八方聚来的丧尸团团围住。
      他们不得以,只能掉头向回走,边走边用各自手里的球棒,木板,铁管,扳手击打周围一直上前要啃咬他们的丧尸。他们用了全力,但活人体力有限的双拳比不了活死人体力无限的四手,他们还没退回路的入口,其中两人就被丧尸扑在了地上。丧尸如扑食饿虎一般凶狠的啃咬着地上的两人的四肢、躯干,把两人的四肢、躯干咬得鲜血淋淋、血肉模糊、肉骨分离。被啃咬的两人如屠宰场里正被宰杀的猪仔一般发出尖利的、凄厉的、凄凌的惨叫,叫声突破喉咙,划破空气,冲破天空,惊得方圆几里内树木的歇息的鸟儿全都飞了起来,在空中飞过几道歪歪扭扭难看至极的弧线,飞向了隔离区以外的地方。

      Rahim和剩下的最后一个同伴跌跌撞撞、连跑带爬,好不容易回到路的入口处,然后精疲力尽,四肢瘫软的躺倒在地,样子好像干枯了的脏水河里的两条死鱼,身上沾满的丧尸的血液和死去同伴的血液,就是死鱼身上沾满的烂泥。
      天空上太阳高挂,阳光强烈,如果他们两个在地上躺上一段时间,或许会像死鱼被暴晒过后一样开始腐烂发臭。但他们没能躺太久,因为刚才路上的丧尸已经追了过来。成堆的丧尸,一边呻%吟着一边朝这边而来,呻%吟声由远及近此起彼伏,就像在演奏一曲声势宏大的交响乐。
      Rahim身边的同伴大概是个很会欣赏音乐的家伙,交响乐才演奏了个开头,他便仿佛心灵受到极大震撼精神受到极大震动似的,如同回光返照一样从地上猛地爬了起来,对Rahim说,快点起来,咱们得继续逃。
      而Rahim,则用仿佛马上就要死了一样的像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那么大点的声音回答说,起不来,逃不动。
      同伴很无奈,只能弯腰伸手拉住Rahim的胳膊,之后用力迈开步,像拖一条垂死的狗一般拖着Rahim一起向前走。

      Rahim被同伴用力拖着向前走,背朝黄土面朝天。天空上太阳高挂,半片云朵都没有,阳光直直的投射下来,像无数根尖头上还带了倒刺的毒箭,刺得Rahim双眼生疼,不得不闭上眼睛。他很累,刚刚在路上拼命往回跑,边跑还边拼命打丧尸,这两项活动消耗尽了他本来就不太怎么样的体力,现在被人拖着往前走,感觉比自己行动轻松百倍。目前走到了哪里他根本不关心,闭着双眼他什么也不想,意识因为疲惫渐渐模糊起来,过了一会儿,竟然就这么睡了过去。
      然后他做了一个梦,梦见自己被一群很久没吃东西现在连骨头都能咔嚓咬碎吞入肚内的丧尸包围着,梦见自己的腹部被其中几个丧尸像撕生肉一样硬生生的用手抓开,梦见自己被抓开的腹部里面正蠕动的肠子被丧尸直接扯了出来,梦见自己骂着“Fuck”,伸手握住暴露在外面的血淋淋的肠子的另一端,想把它从丧尸口里夺回来塞回腹内,却使不出足够的力气,然后急的哭了出来。
      然后他醒了过来,发现自己正在哭,而且是那种有声有泪,一听就知道是心情极度郁闷才会发出的哭声。
      前面正拖着Rahim的同伴听到了Rahim的哭声。他现在心情也很郁闷,满脑子里都是之前的两个人被丧尸扑倒在地后,其中一个被扯掉头皮,另一个被撕掉脸皮的令人作呕的场面。他听见Rahim在哭,下意识地想当然的以为Rahim是在哭死去的两个人,于是他忍住胃里此刻翻江倒海来回往复的恶心感,开口安慰Rahim说,他们的死是意外,别太责备自己。

      但Rahim真的有责备自己?本来他拉了几个同伴和他一起来这条唯一能离开隔离区的路,是想让同伴们在丧尸群围过来的时候一马当先勇敢无畏的冲过去与丧尸对打,然后他就可以乘机冲出丧尸群跑到安全的地方。而之前的确是这样,之前在路上的时候,丧尸群向他们聚拢过来的时候,同伴们的确一马当先勇敢无畏的冲过去与丧尸对打,但样子根本不是想象中的那样的威风凛然。Rahim也的确趁机冲出丧尸群跑到了安全的地方,但样子也根本不是想象中的那样潇洒飘逸。
      不过总的来讲,虽然整个过程所有的人表现如果要打分的话一定全在及格线以下,但起码没变成“Rahim负责打丧尸,同伴们负责逃跑”,只是之后的事情的发展就开始跑偏——没办法,这毕竟不是按剧本演戏,不可能在经过无数次NG终于演员演出了让导演满意的情节之后才继续下去——所以Rahim冲出丧尸群后,没有很多次机会尝试自己是否能突然开挂一路冲向道路的出口,而是在看到道路出口那个方向还有成山成海的丧尸的一瞬就立刻转个身向回跑去。而此刻还在与丧尸对打的同伴们,也没有很多次机会尝试自己是否能突然开挂神勇无比的将丧尸全都打倒,而是在其中的两人力气用光以后里所应当的被扑上来的丧尸很快卸成了肉块,至于剩下的一人,虽然被这场面吓破了胆,但好歹还知道自己现在必须乘机逃跑,于是便逃跑了,跑到已经逃到道路入口暂时没有丧尸的地方此刻累得连坐都坐不起来只能四脚朝天躺在地上喘粗气的Rahim身边,然后告诉他,另外两个人死了。

      哦,Rahim应了一声,那音调冷得简直比从腊月寒冬的南北极的冰窟窿里捞出来的冰块还要冷上个七八分。然后他睁开本来形状正常现在累的已经变成一双死鱼眼的眼睛看头顶蓝的不能更蓝的天空,然后他想,死了就死了吧,又怎么样?呼吸一闭心跳一停正好一了百了,从此这座病毒感染隔离区内发生的各种麻烦事儿都再也找不上,好过自己,因为自己还的从身下这此刻躺起来感觉比床还要舒服的泥土地上起来,拖着已经快抬不起来的双腿步行个几千米,回到塔楼避难所里那个既不干净也不整洁还充斥着一股陈旧的发霉的味道的房间里。
      这样一想,Rahim就觉得很悲伤,再想,鼻子就酸了,继续想,眼泪就下来了——因此,从刚才到现在,Rahim流的所有眼泪,没有一滴是为死掉的同伴,全是为自己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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