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去来兮辞》天色泠泠

3、初入世

　　“其实那块玉牌我们要不要都没有关系，只是希望你能为我们做些事情而已。”

　　“你，你…别听他们的，他们是想要那块玉牌。”利长老缓了口气才将一句话说完整了，听他说话我突然有些心慌，忙看向了站在旁边的这个长者，这才发现他那掩在长袍下的银发不知何时已散在了外面，乱糟糟地垂在身后，发梢与长袍摩擦之间竟染成了血红色，脚边聚集一滩的不是鲜血又是什么，伤重成这样了？！!

　　“你不用担心我什么，我今天命尽于此，这是早就注定了的，或许慕晟说得对，天命如此，如果天命真是可以改变的，又何来预测一说？我又凭什么得到世人的认可？只是在死前我想拜托公子一些事情。”

　　“翠玉牌我会替你保管好的，你先别说话调理调理内习要紧。”借尸还魂使得我记得前世的所有，而那些记忆使我格外害怕这样的死亡，在我生命中唯一一次面对的死亡竟是被我害死的至亲，我想从那时起我就失去了再次面对死亡的勇气，即使是陌生如这个初次见面的长者，而他将是第一个也许是唯一一个知道我来历的人。

　　“我知道公子本没有必要塘这趟浑水，可老夫现在实在是没有其他办法了，况且公子是命外之人，说不定这引起红尘劫的翠玉牌交到公子手中才是最好。”利长老说完握上我的手，此时他的双手只剩下仅仅的一丝暖意，本以为这上面会沾满了伤口流下的鲜血，没想到却是干净地异常，枯槁而苍白的一双手……像极了那个无数次抚过我头顶的手，那双同样在我的手中渐渐冷去，带走人世间仅留给我的一丝温暖……

　　一时间我意识到我的这次重生来的并不容易，重生之初就见证了这样的死亡，我不了解这个世界，虽然说这里的人的装扮看起来像是古人，可是古人并不代表蠢人，我也仅仅只是比他们更了解这个自然，更了解人性，而这种所谓的“更了解”只是建立在那些别人研究的成果之上，究竟我能运用多少，只有看实践，只能看我自己的能力。

　　我右手轻轻抚上了我怀中那人未闭上的双眼，我答应你不做伤天害理的事，不做违背良心的事，我会遵从你的遗愿，决不让你担心的红尘劫到来，以我上官青杨这条转世的命起誓，请你在我的誓言中闭上你的双眼，累了一世我想你可以休息了。

　　“请你们好生安葬了这位长老，我答应你们的要求，在不违背我的做事原则之内。”我放下了怀中的尸身，凌了一双眼对旁边两人说。

　　“安葬之事你不说我们也会好好办的，毕竟慕晟受其恩惠也不少，若不是事到如今也不会真的出手害他。”听面具人的口气我不禁放了一半的心，不知为何我相信他会将答应的事办好，虽说是他出手害的这个长者，可是对于刚来到这个世上的我，并不像承担太多的怨恨，也不能承受这般的怨恨。

　　后来我得知，这场所谓的翠峰之巅的比武是在江湖四大楼的弟子共同见证下举行的，无论结果是什么，作为主办方的寒雪楼都必须接受，在这样的基础上，利长老的坚持和张菁云他们的痛下杀手就有了许多的疑点，或许一切并不像我所想得那样简单。

　　刚到寒雪楼弟子聚居的地方，夜幕早已落下，迷离的月光恍惚了对这个新世界的新奇，耳边萦绕的只是送我到门口时张菁云的那番话，刚一转角便与一个人撞了满怀，由于来人只及我胸口的高度，所以揉着被撞得有些微疼痛的胸口，还没抱怨出口，却听得一声责难：“怎么会是你？我们还在想你是不是不会回来了呢。”略显稚气的一张脸上带着讥讽的笑，轻蔑了我一眼，“当然晚饭可是没有给你留，要是饿了就自己想办法吧……也许陪张厨子睡一晚会得到不错的伙食哦。”

　　他的话方出口，便有几人轻笑出声，我这才发现他身后原来还有几个年纪相仿的少年，穿着也甚是简朴，大概都是楼中负责打扫的小童，这么看来我原来这具身体不也是个仆人身份？可听那些话和意义不明的轻笑，我想怕是我这个身份也不甚干净……难怪那人走之前会对我说那句话，是想要抹煞掉这之前的一切？也好，省掉我不少的借口。

　　瞧了眼面前少年稚气清秀的脸，吞下已经到口边的刺人话语，挂上一抹笑容，“小兄弟怕是认错人了，在下上官青杨，寒雪楼新的独翠。”

　　霎时间四周静得可以听见面前人的心跳声，而我面上的笑容依旧，“不知道能否带我到寺长老的住处去，楼主有些话要我传达给他。”

　　“骗人的，骗人的……你骗我，你，你，你……你怎么可能当上独翠？！！这怎么可能，你明明只是个……”剩下的话被生硬的吞了回去，只因为面前的少年对上了我冷洌异常的双眼，我那双异于常人的眸子，此时正在清澈的月光下折射出迫人的气势，如同盛开在夜色中的昙花，一瞬即逝的妖冶，看呆了面前的人，连同他身后的同伴也在一瞬间失去了呼吸。

　　看来我什么都没有带过来，倒是把这双只在月色中变色的眸子带到了这个世界，从那双瞪大的眼中我瞧见了一张俊美非凡的脸，而整张脸中最为璀璨耀眼的眸子，果然是晶莹剔透的蓝紫色啊，至少这双眼睛是我的，是我上官青杨的，是我存在于这个时间的证明。

　　我不经抚上了自己的脸，难怪张菁云在瞧见我的真面目后会感叹道，“美人如斯，天下幸耶，天下祸耶？”得了这样一个好皮相，再加上我自己这样的眸子不知道会不会真的乱了这样的天下，倾人城倾人国，不过倾城与倾国都抵不上那些我所珍惜所寻找的真情，我只为我自己好好的活一次。

　　“这么晚了还站在门口干什么？今天晚上是新独翠就任的时候，你们怎么还在着站着，还不快去寺长老那。要是把这个新独翠给惹火了，说不定怎么死的都不知道。知不知道今天晚上利长老的尸体被直接抬去楼主的竹雅轩了，听最后走的人说利长老反对那个人当新的独翠，这才召了毒手，连利长老都敢下手毒害了，我们这些人还不小心点，要是真被逮到了……喂，你瞪我干嘛！……唔……”

　　来人被刚刚回过神来的少年捂着嘴拉着后退了一步，少年用明显惊恐的眼睛瞧着我，捂着来人嘴的手因紧张而颤抖着，“你们两个以后就跟着我了，现在先把我带到寺长老那去。”我略放松了面上的表情，顺手捋了捋长长的头发，收回刚刚起伏的心情，控制着情绪将眸子变回了本身那如黑耀石般的黑，顺逊了一筹，却也是上等的颜色了。

　　“你？凭你？也敢……”刚来的人瞧我一眼，便带上了满满的不屑，看来又是“熟人”啊，这回我也懒得解释了，直接从怀中掏出那块翠绿色的玉牌平举至他的面前，晃了晃，玉面折射出来的晶莹翠碧刹时迷了所有人的眼。

　　“翠玉！！”两声惊呼。

　　“你果然是独翠！”“你居然是那个独翠！”
　　我揉了揉到现在还有些嗡鸣的耳朵，刚刚那两个小子在离我那么近的距离上咆哮，真的是想将我的耳膜给震坏吗？瞅了瞅现在正站在寺长老身边的两人，低头垂目，果然乖巧温顺异常，怎么见着我却都先是那般的凶神恶煞？

　　“上官公子，今日翠峰之巅的事我已有所耳闻，既然是楼主和独翠共同决定的，那么从今天起，上官青杨这个名字就不再简简单单的代表公子个人了，而是江湖四楼之一寒雪楼的独翠，公子的名字也将镌刻在独翠阁榜单上。”我瞧着上座那位慈眉善目的老者，据说寒雪楼至创立以来楼主都是由四位年长博学的人辅其文，武艺超群的独翠辅其武，本可谓协同楼主对整个寒雪楼进行管理，渐渐发展下来却变成了四长老主内，独翠主外的局面，而真真的楼主早已成了被架空的傀儡，呵呵，我突然发现事情变得越来越有趣了……

　　“寺长老，既然现在我已经是独翠了，以后都将是一同帮助楼主的人，那么我能不能见见其他两位长老？”听我提起，又看见我在烛火映衬下闪着一丝狡黠的眼睛，寺长老的脸色瞬间阴沉了下去，一拂袖站了起来，“上官公子今天刚从山上下来，想必也是些许疲惫了，不如今日早些休息，有什么事我们明天再商量？”

　　“寺长老提起这才发现确实有些疲了，以后可有的我忙的了，趁现在好好修养身子要紧，寺长老也要多休息才对，那么青杨这就告辞了。”转身刚出了门，后面那两人便跟了上来，知道是今天向寺长老要了的那两个少年，便也任他们跟着，“你，你真的不是张烽？”那个我进门就撞了满怀的少年颤微微的声音在身后响起，衣角也被轻轻的拉住了，“那还要问，张烽那小子敢这样和寺长老说话？”“可，可，他俩的样子……”“所以说你笨啊，天下就不能有长得像的啊。”“也是，公子的眼睛，我瞧见是蓝紫色的……”

　　“名字？”我右手一抽，将握在少年手中的衣角抽了出来冷冷地冒了两个字，要是在像他们这样烦下去，怕是我都会早衰了。

　　听见我说话，语气中明显的不悦，身后的两人都瞬间安静了下来，一个小小细如蚊蝇的声音说到：“楚莫，我叫楚莫。”我转过身去，右手抚上了他的头，不是说古人都喜欢留长发吗，怎么这个少年却是一头蓬乱的短发呢，不过触手感觉不错，像是一团温暖的羊绒球，嘴角抹开一丝柔和的笑，“小莫，以后我叫你小莫好吗？”

　　他傻傻地盯着我的脸，我知道，我的眸子又变成了蓝紫色了，想着更是洋开了这个笑容，“难道小莫不同意我这样叫你咯？”

　　终于回过神来的楚莫瞬间红了那张俊秀的脸，忙捂着脸颊，一个劲地点头。瞧了瞧同样愣在一旁的人，“你呢？”一侧头竟给了我一个骄傲的侧脸，脖子都羞红了还这么闹别扭吗，“楚艾，我和楚莫是表兄弟。”“那我就叫你小艾了噢。”“切，随便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