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末夏未央》织璃

16、中考里多了个叫体育的小弟

　　三号楼一楼大厅有一块很大的电子显示屏。它仿佛是那个转得越来越快星球上不知疲倦的点灯人，不停地循环播放着日期时间、欢迎老师同学们的寒暄、表扬批评的公示，还有，实时温度。
　　今天早上我经过那里时，醒目的30℃跃入眼帘。
　　恍然发觉，五月已走到了尾声。
　　地震的余温渐渐退去，虽然后来还有过两次小的余震，但都没能影响实验的正常教学。空地上的彩色小帐篷也越来越少，我也不再在睡前忧心老楼的质量问题。
　　地震对于非震中的我们而言，慢慢褪色成为了电视报纸上的图像文字、口口传颂的传奇故事人物、不知道诚不诚心的默哀一分钟和献爱心名单上的一列列没有温度的数字。
　　在生活回归中学生的正轨之后，我发现日子过得飞快。
　　我渐渐知道了班里每一个人的名字，记住了每一个任课教师，不再走错办公室坐错位置，每天和言寒都有一些不咸不淡的废话，甚至了解了不少班里的八卦。当然占最大比重的，还是那些我落了小半年的书本知识。
　　还有不到一个月就是期末考试了。实验的期末考用的是区里统一的卷子，所以难度上要比平时的月考简单很多，尤其是数学。实验和大部分重点一样，非常偏重理科。听成美说，很多次月考的数学题难得大家想跳楼，而期末考一个班会有十几个人数学拿满分。期末考的难度在于科目多。平时是不考生物历史政治地理的，所以大家都不怎么学，上课也就一边写别的作业一边随便听听。期末倒数一个月的时候，副科老师大量发卷子，同学们疯狂抄笔记，做做题、背背书一样可以考很好。
　　所以只要记忆力好又肯下功夫，期末不用聪明的脑子和平日的积累也能考得还不错。
　　对于擅长文科记忆的我来说，这不失为一个好消息。
　　还好我需要下功夫死磕的只有数学物理，而区里的题又比较基础，所以这段时间，我一直在问言寒各种各样的问题。出乎意料，他并没有对这些简单的问题不耐烦，态度好到我想把他拐回家当哆唻A梦。
　　可是这给了他无穷无尽说我笨的机会，甚至用这些借口来使唤我。
　　“你把我阅读题装走了啊，那你给我写了吧，比较适合你的智商。”
　　“我渴了，你去买瓶水，我每天给你讲题太累了走不动了啊。”
　　“喂，你都落到最后了，头脑简单四肢也不发达啊。体育特训组算你一个啊。”
　　“……”
　　前两天突然下来了通知，从我们这一届开始体育算入中考。政策真是高层人员一拍脑门儿就诞生了，可怜我们这些把体育课当放松，就知道凑凑热闹吃零食的人了。这件事有利有弊吧，唯一的好处是，我们下学期将成为第一届有体育课的初三；而坏处，就是多了一门压力。而且年级组长也一拍脑门儿，说我们搞个体育特训组吧，每个班集中带带这个体育不行的，于是体育特训组成立了。
　　年级上给每个班下了15个硬性指标。这15个指标的压力从年级主任传递到班主任，再传递到体育委员，搞得每个班的体育委员都在到处拉壮丁，身为我们班体委的言寒也不例外。15个指标不好找，除了一眼就能看出过于肥胖或孱弱到每项体侧都拉后腿的，没有人愿意去。就连平时那些对言寒特热络的女生现在都躲着他走了。特训组的训练强度很大，每天半小时，周末两小时，会一直持续到明年4月底体育中考。平时运动会越野赛都拉不到规定人数，更何况这么漫长的煎熬。
　　所以当言寒说出那句嘲讽时，我立刻张牙舞爪地表示了强烈反对，生怕他把沉默当默认。
　　他撇撇嘴，无奈地跑到前面再一个个逮着人劝说。言寒，谜一般的男子，所到之处，队伍就凹进去一个豁口，随着他从队头到队尾，队尾再回到队头，大概从天空俯瞰，我们班的跑操队伍会像一只浑身不舒服的蠕动的虫子吧。
　　啊，好恶心。我默默地收回想象。
　　不过看着这样话痨且被人频频拒绝的言寒，让我忘记了自己刚刚的险境，简直要笑出声来。哈哈哈，在心里笑吧。
　　跑快了一点，淹没在队伍里。让你再说我。
　　不远处的钟楼开始敲钟。
　　阳光微微一点斜，却亮得我的眼睛睁不开。操场上乌泱乌泱的白上衣黑裤子踩着广播里的鼓点不快不慢地跑着，在这片白色浪潮中，每个人的头发都闪着晃眼的光，脚下都是灰色的等长影子，看起来好像无数个白点儿的拷贝，没有什么不一样。
　　可也有人不一样，他更高一点，瘦一点，跑步的姿势更挺拔一点，仿佛衣服都更白一些。
　　我眯着眼睛，看到睫毛触着他发亮的后脑勺，微微扑闪几下，仿佛是满意地拍了拍他的脑袋。
　　太强烈的阳光和梦境一样，都会让人产生幻觉。

　　下午第一节是体育课。
　　所谓翻身农奴把歌唱。我们班的体育老师是个24、25的小伙子，名叫陈鎬，大家都叫他陈搞。搞哥今天异常激动，红光满面，一脸的痘坑都跟着他因为大声宣讲体育重要性而夸张的面部肌肉起起伏伏。我站在第一排中间，正面对着他，耳朵边回荡着大意为“让你们平时不好好锻炼，现在要中考了咱们赶快练起来”的长篇大论，只能把眼睛不停地瞟向隔壁班早早自由活动的幸运儿们。
　　坐在操场边的草皮上一边吃零食，一边看球场上比平时都要好看那么一点的男生打球，一边听身边的女生讲八卦，或者有时候摸出来一册杂志翻，啊，多么美好的画面啊，也是要成为历史的画面了。
　　世界突然安静了一秒。
　　“凌熙！”
　　“啊？到！”突如其来的点名吓了我一跳。
　　“你出列，”我乖乖地上前一步，不明所以。
　　“其他人全体都有，向左转——，齐步跑——，慢跑两圈。”
　　“这个凌熙同学是吧，你过来我了解了解情况。”我跟着搞哥退到了看台下的绿栏杆边，他关切地问我说，“你这个身体状况怎么样？能参加考试吗？能的话你得交个说明材料；不行就别硬撑，身体不好是可以开医院证明的，不参加也能拿个平均分。不过……话说回来，能参加就尽量参加啊，锻炼锻炼对你们学习也是个调整不是。”
　　我瞬间就想起来一些丢到太平洋的回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