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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开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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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年3月。
这一年我初二,当一路奔波到达这个城市正是三月末。春光正娇得可人。
没有前奏的一段变奏乐惹得我像舞台上的木玩偶,任人操控。但我想展示我不是玩偶,所以决定在陌生的环境中重新开始一个崭新的我。但她骂我是自暴自弃。我不睬,继续我有滋有味的小日子——至少在我看来。这个她,指的就是我妈。如果说我真是个玩偶,那么四肢上的线的另一端就握在她手里。我不肯,于是剪掉所有牵线,还要自残才会觉得过瘾。当然,更重要的是再不会被她操控在舞台上供人取乐了。
——目的达到,夫复何求?我再无价值,于是她放弃我,而我正乐得于此。
在那一次参观了我极其抽象化的“家”后,她气急败坏地骂我暴殄天物:钉到墙顶上的波斯绒毯,剪成高低不一的曾经的落地窗帘,还有几处被掀掉地砖填满各式奇怪图案的方砖。另外是被我涂鸦成大片大片黑与红的波纹图案的墙壁,深浅不一,毫无过渡。它们在我口中是艺术,在她眼里是破坏,是浪费。她说你就把你住的地方造得跟个窝一样?“是巢。”我纠正她。
…好…好,我看你不要我你这只鸟什么时候能飞出去?!
她的脸气得由白转红,似乎因羞愤而血压过高,全身的血“刷”地冲灌到脸上,每一支毛细血管都涨得明显,说完最后一句就摔门而去。
我飞不飞关你什么事?
我窝在夸张颜色的沙发里,一边张望着那张极具异域风情的绒毯,一边把脚搭上茶色玻璃的茶几。
初春的光景,一半明媚一半哀伤。明媚的是季节,哀伤的是心情。
不是我不能接受结果,只是鄙夷开始的原因。不是感情不和,不是出现外遇,只是因为升职。虽然以上状况也都存在,但它们的性质只是婚姻的附加品,对他们的曾经毫无影响。这样的原因没什么可大惊小怪,俗套到电视剧都不肯再重复。
算了,管他呢,我一个人过得挺好。
起初的时候,我一个人窝在房子里,两周后所谓的“巢”便改造完成。然后我骑着单车吧这个二线城市的大街小巷转了个遍。路没记住,倒是把那些个不知名的阿猫阿狗都点清了。再之后,我得准备上学了,要告别那些真正意义上的狐朋狗友。
我的学校,是一所悲催的重点。但我就是为好学生垫钱的那一类。
学校灰色楼体白色瓷砖,墙面是大众化的一色苍白。图书馆那栋棕红砖布满的上半层在一片灰白混色中显得格外突兀。那大概是这学校唯一有特色的楼了。很高,上面有很大的露台。楼的占地面积却不大,像一个高且瘦的绝望者面对着校外拥挤的人群与嘈杂的街道观望。放大视野于整个城市,这栋楼早已跌落于一片喧嚣之中。
操场是千篇一律的塑胶跑道,大小也是标准化规定。无论什么时候,总有大冷天也穿单衣的热血男生们活跃在篮板下,他们的身影总给人一种学校不上课的错觉。然而在他们坚持打球到黑天回家吃饭的同时,还有以千百计的学生套着宽大的日式或者说服务生式的校服,推了推眼镜便继续挑灯夜战。
世界上没有两个人是完全相同的。同一时间,同一地点,每个人都怀揣着不同的过去,眺望着不同的未来,此时偶尔交汇。谁和谁的遇见不过碰巧,缘分不过是自欺欺人。我曾经相信意外是种美丽的缘分。但现在,不了。
林立的教学楼像一幅幅巨大的抽象几何图形,中间夹杂着那么些花花草草。操场边有几颗樱花树,清婉的花枝招摇在花香中,此时花蕾初现。而再过些时日便晃到了樱花盛季,一片白色粉色交织的花林,还有些人抱着树干把花瓣摇落纷扬如雪片。这样富有浪漫气息的地方,免不了成为情侣专区。
宽敞的教室里堆满了歪歪斜斜的桌椅,明晃晃的日光灯晃得台下的学生的脸色苍白而干燥,用“面如菜色”形容毫不夸张,仿佛都是营养不济的灾区儿童。身旁的女老师身穿黑色小西服,脚下的高跟鞋却只能把她衬得同我一般高。她梳干净利落的短发,眉骨稍高。在我简略到不能再简略的自我介绍后,她扶了扶鼻梁上的黑框眼镜,说:“凌熙同学,你就坐那里吧。”
我别扭地皱了皱眉。这是她离婚后给我改的姓,我还不习惯。
当然我没说什么,径直就走向窗边的那个位子。
同桌的男生站起来让座,他好高,大概一米八?初二的男生少有这么高的。我愣住盯一下我能到他哪里,于是没挪地方。
他很冷地看我一眼,眼睛里写满了不屑。
“看什么,进不进。”——语气那么平,丝毫不符合问句的语气。
我一脚跨了进去,坐下,然后眼睛一直瞥在窗外——拽什么拽,当我花痴?!
后来我知道他叫言寒。很多花痴女生偷看的对象,可他对女生一点兴趣也没有,甚至会很厌恶那些喜欢他的女生。面对雌性动物永远冰山脸。
真是人如其名啊,可惜他也太自恋了点,当天底下女生都爱他么?
——笑话。
新的学校,新的班级,新的我。